孟沁祥微微一笑,指着我道:“這位姑娘似乎有話要說,姐姐何不聽完了?”
見劉琳月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微笑道:“這位姑娘不小心傷了琬雲姑娘,一會兒有人相看,這裏各人皆可爲琬雲姑娘作證,她額上之傷乃是今日新傷,并非以有傷之容前來應選,存心不敬,何況琬雲姑娘傷勢甚輕,瑕不掩瑜。可若是劉姑娘你不小心打傷了這位姑娘,待會兒若有人盤問起來,衆口紛纭,倒是難以說清楚了。”
劉琳月的目光從左往右掃過,目光中頗有幾分不屑與警告之意,似是在看誰會那般大膽,多口說些什麽。
我的目光在劉氏姊妹臉上一轉,繼而又道:“況且劉姑娘你既中選,琬雲又豈有不留在宮中的道理?”
劉琳月聞言,嘴角不由得帶上了一抹笑,想必她自己亦有把握,今次一定能中選妃嫔。她看了看我,微微冷笑一聲,卻并不理會我,隻對孟沁祥道:“今日就給妹妹你這個面子。”
孟沁祥颔首一笑,轉身走開,劉琳月方才向我道:“你叫什麽名字?”
“謝蘇芳。”
劉琳月點頭說了句“很好”,便即轉身走開,卻始終不再看一眼地上那女子。
圍觀的人至此方散,嘁嘁喳喳的議論中還是在說着剛才的事,夾雜着些許冷笑聲喻示着我的不自量。
我無意理會,扶了地上那女子起身,見她左頰上兀自微微紅腫,而長長的睫毛早已經被淚水打濕,隻是雙眼盈盈,眼淚卻倔強的沒有流下來。
我幫她整了整衣衫,隻聽她低聲道:“多謝姐姐幫我,我叫顧曼楚。”
“姿容妙曼,楚楚動人,當真好名字。”
顧曼楚微微苦笑,繼而細若蚊聲地道:“請問姐姐,手邊可有鏡子?”
“不曾帶着。”想是她怕弄花了妝容,我微笑道:“妝容并未損,隻左頰上的粉有點兒脫了,待會兒再補上一些便好了。”
顧曼楚的手輕輕提到了左頰,纖指輕顫,卻不敢撫上去,隻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問道:“那我這臉上……可曾受傷嗎?”
她望着我的目光充滿期盼卻又帶着懼意,似是急切盼我給出答案,卻又生怕我說出一個“是”字。
我不意她竟是這般在意容貌,雖覺有些好笑,卻仍是寬慰道:“你放心,隻略微有些紅腫,敷了粉再上寫胭脂,必能遮擋得住。”
她的眼中,明顯滿是喜悅激動,反複說了幾次“多謝姐姐”,随即又是滿目憂色道:“姐姐你又何苦爲了我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跟劉氏姊妹沖突呢?”
我輕輕搖頭:“路見不平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與顧曼楚暫别,我在人群中搜尋孟沁祥。四目相對,她已經落落然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此時仔細看她,她亦是上襦下裙的打扮,上身是一件雪青色交領襦衫,領口是丁香色錦緞鑲滾,下身系着一條藕荷色遍地灑金裙,外面是一件黛紫色對襟褙子,衣襟袖口同樣是錦緞滾邊。
襦衫與褙子的衣料上都沒有繡花,隻有暗紋,沒有一些兒嬌俏之氣,雖不免有些老氣,卻也更顯得莊重大方。
“多謝孟姑娘方才援手之德。”我颔首道。
“一句話而已,不足挂齒。”她輕啓檀口,貝齒微露,平和清亮的聲音便已經娓娓吐出。比之身邊那許多女子清脆嬌柔的聲音,這女子的聲音多了幾分大氣,多了幾分平和,她又續道:“謝妹妹一人獨自無趣,可否與我說說話呢?”
我微微一滞,随即含笑道:“能恭聆孟姐姐妙談,妹妹求之不得。”
她捕捉到了我的疑惑,點頭微笑:“此屆進宮的良家女子,年十八以上者共有五人,除了劉琳月與我之外,餘者三人我也都相識,所以便不客氣地稱呼你爲妹妹了。”
我心中恍然,同時也明白了她身上那種不同尋常的端莊沉穩,是來自于她更多了兩三載的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