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動,原來剛開始聽到有人議論聖駕面前如何如何時,我無意間的微笑搖頭,已經被孟沁祥看出來了。
“晨曦殿接近後宮宮門,想來不管是與前朝還是與皇上的寝殿都相距甚遠,若是聖駕親至,又怎會不就着皇上的方便呢?況且進了後宮門便停留在晨曦殿,看這宮殿的規制,再看内侍們的舉動,顯然是不欲張揚不想驚動的意思。所以我猜想聖駕應該不會到來。”
說罷,見孟沁祥點頭,我又微笑道:“孟姐姐當時既然便懂得我的心思,說明與我是一樣的想法。孟姐姐贊我聰慧過人,我可實在當不起。”
“我隻是隐約猜到三分,比起妹妹當時便已确信,實在差遠了。”
一邊閑話,我與孟沁祥也已經走到了晨曦殿外。
皇後與徐惠妃今日步行而來,離去的時候亦是被一群宮女内侍簇擁着而行,晨曦殿外景緻開闊,可以看見一群人衆并未走出多遠。
忽然一頂五彩輝煌的肩輿從宮牆邊轉出,迎着皇後與徐惠妃離去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肩輿分明不是皇上所用,但若非皇上,又有誰能迎面見到皇後,仍不立時下輿行禮?
是了!定然是她!
心中念頭剛轉過,果然内侍忙忙趕來,壓低聲音道:“衆位姑娘,快去見過潘娘子。”
身邊的人群立時騷動,發出了種種輕聲議論。
婉儀潘氏,據說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妃嫔,姿容美麗,且是先皇後邢氏的表親。
潘婉儀的肩輿走到皇後面前幾丈遠近停下,而晨曦殿中衆人,也已經由内侍引着走了過去。
一襲棠紅色的衣裙将潘婉儀的臉頰映得格外白皙,而高高的發髻上,一隻赤金嵌寶金步搖下長長的流蘇齊眉而止,随着她的舉步動身,映着夕陽的光彩熠熠生輝。
潘婉儀在皇後面前福了福身:“看來奴家是來得遲了。”
雖是來遲,卻是絲毫不着意的語氣,況且看潘婉儀到來的時間,豈知是單單“來得遲了”。
隻這一句話,便聽得出潘婉儀最蒙寵愛絕非虛假。
婉儀,不過是正三品的妃嫔。
這般聲勢地出現在皇後面前,又刻意來得遲了,明顯是不敬皇後了。
衆人站在皇後與徐惠妃身後,齊齊向潘婉儀行禮。
“這般大的采選,洵爲盛事。本位沒有躬逢其盛,真是憾事。”潘婉儀的聲音清脆,語氣卻是慵倦平淡,似乎既不以這次采選盛大而贊歎,也沒有什麽遺憾的意味。
我站在人後,看不見皇後的表情,隻見内侍在皇後身邊點了點頭,走到我們身前道:“請林寶烨林禦侍、朱解顔朱禦侍上前。”
林、朱二位忙依言上前,行了禮站在那裏。
我聽見她的聲音一如在晨曦殿中一般平穩:“今日進宮參選的,皆是從各地挑選出來的姿容品行皆出衆的女子,這兩位妹妹,更是其中的不凡者,我與徐娘子一見之下便十分喜歡,商量了已經選爲禦侍。”
皇後說話不徐不疾,略略帶着喜悅之意,并不以潘婉儀表現出的不敬爲意。
一番話慢慢說了出來,徐惠妃的側臉上略帶笑意,劉琳月身前的手輕輕絞着帕子似乎心中十分煩亂,而林寶烨和朱解顔,卻都是一幅喜不自勝的樣子。
“餘下這些,将分派到各個宮室服侍,以待官家日後相看了再加定奪。禦侍與宮女身份有别,不能安排在一起住宿,潘妹妹來得巧,便将林、朱兩位帶到你的如意閣去安置。”
心中微微一動,皇後這番安排,好生厲害啊!
林、朱二人品性如何我并不深知,可是見她們對劉琳月的态度,便知這兩人亦非沉着之人。
百餘人中獨獨選了她們二人出來,又将她們交給了意存跋扈的潘婉儀……
隻是,潘婉儀未必就會答應吧!
果然潘婉儀脆聲一笑:“我雖喜歡有姐妹到如意閣陪伴我,卻怕如意閣狹小,委屈了兩位。”
宋宮向有定例,太皇太後、皇太後可以單獨居住一宮,爲一宮之主,皇上、皇後居住的地方隻能以“殿”命名。至于妃嫔,位份較高如妃位的,亦可以獨居一殿,而位份較低的,可以住在一殿的偏殿之中,也可以另有住所,但單獨的住所,隻能以“樓”、“閣”、“館”、“院”、“堂”、“齋”等命名。
如意閣正是潘婉儀的處所。
而後宮之中,除了太皇太後、皇太後可以以本宮自稱,皇後及其以下妃嫔,隻能稱呼“本位”,或者“本閤”。
徐惠妃溫然笑道:“這兩位妹妹去到如意閣,由潘妹妹引薦給官家,那麽潘妹妹也可不必爲沒能親見這采選場面而遺憾了。”
徐惠妃的話,正是順着潘婉儀開始的話而說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潘婉儀絕對不會食言。
潘婉儀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随即笑道:“徐娘子說得很對,如此便委屈兩位妹妹跟我同去。”
恭送皇後、徐惠妃和潘婉儀離去,衆人由内侍引着散去,我便與孟沁祥等人道了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