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唐玄奘
每一個故事都有結局，并不是每個結局都會那麽美好，有人認爲結局并不重要，過程才是最珍貴的，但玄奘卻不這樣覺得。
出家之人講究因果，他卻在意果不問其因，就像他從不在意自己從何而來到這個世界，卻在某一天突然意識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玄奘經常在山上逗螞蟻，這是他這二十幾年來做過最多的事，在師兄弟的所有嘲笑中這并不是最白癡的事。
所有人都認爲他是傻子，盡管如此他卻從不覺得孤獨，他可以對着河裏的魚兒說一下午，也可以數一早上的落葉。
隻有一個人從不覺得玄奘是傻子，那就是上一屆主持法明，他一手帶大了玄奘，整個寺裏隻有他一人關心玄奘，也隻有玄奘敢摸他的胡須，他經常摸着小時候玄奘的小光頭說：“我這一生從沒有什麽牽挂，唯有你。”
玄奘總是歪着頭問：“師傅，爲何沒人願意和我玩。”
“因爲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的頭上有光，隻怪我修行不夠看不真切。”
“等我長出頭發了就沒有光了。”
這個時候法明總是呵呵地笑起來，這笑容從未在其他地方出現過。
法明在玄奘十四歲的時候圓寂了，有人說他得道升天進入了極樂世界，也有人說他對佛不忠下了地獄。
那一天，玄奘在後山對着天空坐了一晚上，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回寺裏，當然，也沒有人在意，他是個傻子嘛。
這一天，玄奘在後山山林看兩隻蝸牛比賽，突然他抓起一隻蝸牛把它的殼取了下來說到：“你爬得這麽慢都是因爲這殼太重了，我給你取下來你就能爬得快了。”
“可是你把它的家取下來了。”
聽到聲音玄奘緩緩回過頭，他竟沒有發現背後什麽時候站了個人，雖然這人身着不俗但玄奘卻不在意，他回頭放下蝸牛說到：“因爲它背負得太多，所以走得慢，我幫他解開了束縛。”
“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身着不俗的之人一手背着弓箭一手摸着下巴說。
“你是誰？”玄奘突然仰頭問道。
“李世民。”
“李世民？那冒出來的？”玄奘撇撇嘴。
李世民嘴角抽搐，心想：“難道遇到世外高僧了？竟有人不知道本大帝？”
他由于是獨自出來打獵，沒有帶上他的大内高手，又看這和尚滿不在乎自己的神秘樣，怕是有練過，幹起丈來怕是要吃虧，于是他謙虛說到：“也就一小皇帝。”
“哦，你就是那手提片刀砍趴正主兒篡位那貨兒？”玄奘盯着蝸牛随意說到。
“全靠兄弟們給力，看大師深不可測有沒有興趣加入，以後我兄弟就是你兄弟，有事點個炮仗，兄弟分分鍾提刀來見。”李世民試探玄奘深淺道。
“沒興趣。”
這回答讓李世民不知所措，他心想：這人要麽是傻子，要麽就是高手，不論怎樣，這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個這般不想高攀的人了吧。
玄奘繼續給另一隻蝸牛扒了殼。
這下李世民有些不安了，看着這人的确有些高人的作風，偏偏他有是個牛脾氣，我堂堂一皇帝啥高人也得給你搞定，誰拉不好使。
“說吧，怎麽才能和我結拜，多個親人不好嗎？還能有個照應。”他拍拍玄奘。
“親人？我沒親人。”玄奘愣了一下說。
“那不得該有個嗎？”李世民連忙道。
“有道理，可是我是出家人。”玄奘點頭。
“爲什麽想那麽多呢？”
“是啊，爲什麽想這麽多呢？”
李世民見有戲，湊近玄奘笑眯眯地說到：“看你比我小就叫我聲兄長吧。”
“再說吧，我要回寺裏了。”玄奘拍拍身上的泥土，起身要走。
“且慢，初次見面也沒帶啥值錢玩意，就把我的千裏馬送你吧，”李世民指着遠處一頭毛發稀疏的毛驢說到：“這可是稀有品種，因爲它爸媽都是馬而它是頭驢，沒人知道爲什麽，以後你騎它進入皇宮無人敢攔你去路。”
李世民對着毛驢勾勾手指讨好般小聲到：“過來，摩卡。”
面對李世民的呼喚毛驢并不甩帳，李世民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頭：“它正在青春期，有些叛逆。”
玄奘看到毛驢跑過去驚呼到：“好醜的大象。”
李世民…………
毛驢：……………
玄奘告别毛驢和李世民回到寺裏，今天寺裏不知爲什麽人特别多。
“主持，外面爲什麽那麽多人跪着？”玄奘見到新主持慧明，遠遠就跑過去問他，盡管他并不待見玄奘，當然，玄奘從來不覺得他們把自己當傻子。
真真假假的世界，誰又是真正的傻子呢？誰說得清？
“他們在拜如來佛祖。”慧明感到奇怪，一是這傻子居然找自己說話，二是這傻子居然還賴在寺裏不滾。
“他們爲什麽要拜他？”玄奘不解。
“因爲佛祖可以渡他們。”慧明自豪地說到。
“渡什麽？”玄奘追問。
“渡他們到達彼岸，通往極樂世界。”
玄奘若有所思，突然，他撿起花壇裏的磚頭沖向大殿。
“玄奘你幹什麽？”慧明見玄奘勢頭不對，連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生怕他幹出什麽，傻子殺人不犯法啊。
“我要把這佛像打碎。”玄奘直指如來佛祖大殿上巨大的金身佛像，
“你敢？”慧明高呼。
“我爲何不敢？他有何資格讓人朝拜？世人皆獨我，何歸他人拜？”
“大逆不道，來人，把他逐出寺院，永不得再踏進半步。”慧明切斯底裏。
玄奘被幾個僧人丢出了寺院大門，重重地砸在地上，漾起一片灰塵。
此刻許多人圍着玄奘，對着他指指點點，有不少人對他吐着口水，嘴裏叫着傻子。
玄奘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久久地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麽。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低聲說道：“如來，我來問問你。”
就這樣，玄奘踏上了西行的道路，這一年他二十五歲。
他走出長安城，穿過森林，突然感覺後面像是有什麽跟着，他一回頭，隻見李世民的毛驢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是你啊，大象。”玄奘摸着毛驢的頭說到。
毛驢朝他打了個響鼻，似乎是在對玄奘的認知能力感到嚴重的抗議。
“不喜歡這個名字？那給你換一個吧，以後你就陪我一路向西吧，阿毛。”
毛驢原地蹦了三圈似乎表示很喜歡這個名字。
最終，一人一驢消失了在地平線，一個傻子，一頭掉毛的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