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虎妖
一路上和尚總是說個不停，遇到小河要跑過去跟河裏的魚兒打個招呼，看到飛鳥要招個手，這導緻他們的進程很慢，已經好幾天了，隐隐約約還能看見後方五指山山頭。
“猴子，前面有一戶人家，你去化些吃的來，”唐和尚突然指着遠處山坡下的一處籬笆小院說：“記得态度好點，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這是幾天來見到的第一戶人家。
孫悟空杵着金箍棒大模大樣地坐了下來說到：“不去，我是護送你又不是伺候你。”
“把我餓死了你就去不得西天了，去不得西天你就完成不了任務，完成不了任務你還得被關進那大褲衩山下，”和尚一本正經說。
孫悟空鄙視：“你還會餓死？我剛才還見你偷吃雞腿。”
“罪過罪過，那明明是豆腐幹，不信你問阿毛，”他回頭望向千裏馬：“是吧？阿毛？”
“反正我不去，”孫悟空枕着金箍棒翹着二郎腿說。
“你是大爺，我去，”和尚拍拍屁股走兩步回頭道：“到時候可沒你的份啊！”
“去吧去吧，吵着俺老孫睡午覺了。”
和尚往山下走去，留下阿毛和猴子，他一不留神腳底打滑，從山坡滾了下去。
這一滾，剛好滾到了小院外，他爬起來拍拍身上的泥土，輕腳輕手來到籬笆外面朝裏面大叫到：“有人沒？沒人我可進入了啊？”
叫了半天不見有人回應，他推開柴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此時，一股香味撲面而來，他咽了口口水，推開門，破爛的茅屋裏居然有一桌飯菜正熱氣騰騰，雖然隻是一桌素菜，也可謂豐富。
和尚四下張望了下，這屋确實沒人，他幾乎是撲到了桌前。
“我不能這樣做，”和尚收回了情不自禁，伸向佳肴的罪惡之手，可是飯菜的飄香真是難以抵擋，他的肚子就要奏起了重金屬風，‘餓’的進行曲。
“聞聞總可以吧？”和尚心想，他四下張望，确定沒人，他吸吸鼻子湊過去。
不聞不要緊，這一聞，和尚淪陷了。正當他狼吞虎咽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是誰？”
聞言，和尚回過頭去，隻見一幹巴老頭鞠偻着身子，不知何時出現，老頭看到桌上的殘羹剩飯，心痛得險些抽過去，和尚連忙作無辜可憐樣兒道：“大爺，那個，我其實，這個，這個，我不是……”他突然認真道：“蛋，鹹了。”
幹巴老頭氣得直跺腳，整個身子都在發抖，他咆哮地叫到：“你吃了我的菜，毀了我這麽久的心血，你賠我。”
“我還得趕路，不能陪你，”和尚摳着門牙上的韭菜說到：“我有隻猴兒，要不抵給你吧？”
“我不要猴兒，我隻想做個人，你吃了我的飯菜，我再不能做人了，”老頭竟然抽泣了起來，像個丢失了玩具的小孩。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就吃你點東西嗎？你怎麽就不能做人了？你這老頭也太摳門了，我都答應把猴兒抵給你了，實在不行我還有匹千裏馬，你可以清蒸可以紅燒還可以…………”
老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你這和尚怎麽這麽狠？我答應過别人不吃肉的。”
和尚打個飽嗝說：“我這不叫狠毒，我這是善良，看你這麽虛弱，吃點肉也許還能活得更久，而我的千裏馬又不用跟我再受罪了，還實現了它的價值，來世說不定就可以做人了。”他想了想又說：“也不一定是人，說不定是隻老虎，這樣它就不用再吃素了，就可以吃肉了。”
“老虎又不一定吃肉。”老頭反駁，臉上鼻涕眼淚縱橫。
和尚疑問到：“老虎爲什麽不吃肉？它活着的意義就是吃肉，這是它的權利，就像兔子就隻能吃草。”
“爲什麽？”
“因爲它是兔子啊！這都不知道，真笨，比阿毛還笨。”
老頭突然停止了哭泣，愣在一旁，過了許久，他望着和尚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你說得對，老虎生來是要吃肉的。”
和尚驚訝到：“你懂了？我随便說的，認真你就輸了。”
“五百年了，我守候了對你的承諾五百年了，原來我一直都錯了，”老頭突然對天叫到，性情大變，身體也在大變，他的衣服被撐破，軀體在變化，最後，老頭竟變成了一隻老虎，一隻無比幹瘦的老虎。
“咦？”和尚看着眼前的突變，他好奇地想伸手去摸摸老虎的頭：“讓我摸摸你，你的毛看着好滑的樣子。”
“嗷…………”
老虎張開血盆大口口吐人聲：“我要吃了你。”
“爲什麽要吃我？”和尚面帶微笑：“吃我之前可不可以讓我摸摸你？”
就在這時，大門被一腳踢開，一道身影瞬間出現，那幹瘦的老虎看到突然出現的孫悟空，竟愣了下來，忘記了嘴邊的和尚。
“妖怪看棒。”
金箍棒落下，一道鮮血濺在孫悟空的臉上。
“猴子？你？你爲什麽要殺它？”和尚指着孫悟空，眼中是汪洋的憤怒，從沒有過的嚴肅。
孫悟空淡淡說到：“因爲它要吃你。”
“吃我又如何？它又沒有錯。”
“它要吃你還沒錯？爲什麽啊？”
“因爲它是老虎啊。”
“這秃驢一定是被吓傻了，”孫悟空言語一聲，扛着金箍棒就要往屋外走出去。他突然又回頭看了看地上老虎的屍體，心想：怎麽有股熟悉的感覺。
孫悟空搖搖頭，差點又頭痛了。
“站住。”
孫悟空聽到和尚的話沒有回頭，背對着和尚，駐足問到：“怎麽？”
和尚指着地上已經死去的老虎說：“你說這毛做件大衣怎麽樣？”
孫悟空“………………”
夜晚。
和尚真的用虎皮做了一件大衣，還給孫悟空做了件虎皮裙。
孫悟空說：“我不要，俺老孫一見這豹紋就别扭。”
“瞎說，這是虎紋，”和尚抖抖身上的大衣說：“怎麽樣？帥氣嗎？”
他撫摸着老虎皮衣，眼角一滴晶瑩滑落，沉默了許久，他喃喃道：“來世你做一隻兔子吧，一隻吃草的兔子。”
“秃驢，我要吐了，你的眼睛，哈哈哈哈。”孫悟空看到和尚掉眼淚捧腹大笑。
“猴子，我殺了你。”和尚咬牙朝孫悟空沖過去。
孫悟空金箍棒一橫。
和尚：“我開玩笑的，請您讓一下，我要去喂阿毛了。”
夜晚。
月光在烏雲後面哭泣，像是一個女子在思念，它爲什麽要哭泣？難道是烏雲擋住了它心愛人的身影嗎？
那麽，孫悟空此刻在想什麽呢？他隻是又做了一個夢，他的手摸着虎皮裙，一種熟悉油然而生，卻又那麽遙遠。
夢中好像有一個聲音在重複言語：我不會吃你，我們是朋友，我也不要吃肉，我要和你一樣吃水果。
我不會吃你，我們是朋友，我也不要吃肉，我要和你一樣吃水果。
我不會吃你。
而和尚又會在想什麽呢？
他在想：老虎是不是一定要吃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