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丹師大會結束的時間,已經有兩日之久了;在天師盟總舵的某座靈峰上,有一處獨辟的院落。
兩名早已經跨過了築基期的天師,一直守在這院落之外,不讓院落之中的人出來。
隔着窗戶,看了眼一直未曾離去的兩名天師,冷鋒的心漸漸沉入了谷底。
兩天前,那是天淨宗最輝煌的時刻;在數以百計的宗門面前,天淨宗一躍千尺,成爲此次丹師大會的第一名。
就連冷鋒都感覺到突兀,莫名其妙的就成爲了丹師大會的第一名,掌握着一百名可以進入遺落天墟的名額。
冷鋒被突如其來的第一名,砸的頭暈目眩之時;天師盟的人找上了門來,直接将冷鋒給帶到了天師盟的總部。
冷鋒不知道天師盟的人爲什麽找自己,但是在别人的地盤上,他隻能乖乖的跟着天師盟的人來到了天師盟總舵。
可接連兩天,除了一日三餐冷鋒能夠見到一個送飯的弟子外,就再也沒有看到天師盟的其他人了。
“起來,别裝死了!”
嘎吱一聲,院落的門被推開了;隻見兩名守在院落之外的天師,并肩走到了冷鋒的面前,踹了踹正開啓躺屍模式的冷鋒。
冷鋒睜開了雙眼,從躺椅上坐了起來,瞟了兩人一眼,冷聲笑道:“怎麽?限制了我的自由還不夠,連我躺屍你們都要管麽?”
“别廢話,跟我們走。”兩名天師冷哼了一聲,直接動手擒下了冷鋒,瞬間便消失在了此地。
天師盟,星界碑。
一處廣袤無垠的廢墟之上,矗立着一塊高聳入雲的界碑。
肉眼望去,那界碑如同連通着天地兩界一般;時有星光閃耀,從哪雲端深處降下縷縷霞光。
隻見一位白袍老道背負着雙手,站在那震撼人心的星界碑前;就如同石雕一般,給人一種渾然一體的感覺。
“盟主,天淨宗的宗主帶來了。”
兩名天師盟的天師擒着冷鋒,出現在了這星界碑前。
隻見這白袍老道背對着兩人揚了揚手,兩人會意,松開了冷鋒,退了下去。
冷鋒看了白袍老道一眼,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仔細的打量着眼前的場景。
這個地方,就像是剛經曆過一場浩劫一般,滿目瘡痍;放眼望去,隻剩下殘羹斷壁似的廢墟。
喋血的硝煙,籠罩着整片大地,就連天空中飄動的雲層,都給人一種狼煙滾滾的壓抑感。
那一面縱橫數裏寬的星界碑,好似隔阻着兩個世界一般;在界碑的背面,是另一個充滿了硝煙與戰場的世界。
“小友可知這星界碑後面,通向什麽地方?”白袍老道的聲音,突然傳入了冷鋒的耳中;隻見白袍老道突然轉過了身來,赫然便是那丹師大會上慈眉善目的長者。
“戰場?或者新大陸?不過這星界碑後面是什麽地方,和我有什麽關系。”冷鋒挑了挑眉,對于這慈眉善目的長者,冷鋒沒有半分的好感;被天師盟不明緣由的軟禁了兩天,換做是誰,都不會好受。
“原本會有,但我想,從今往後就沒有關系了。”白袍老道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一甩衣袖,負手立于冷鋒身側。
“什麽意思!”冷鋒挑了挑眉,略感疑惑。
“若不是你解開了那千古不解之謎,恐怕在我大限來臨之時,也看不到這般盛況,也無法想像那星界碑之後是個什麽樣的世界。”白袍老道那深邃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驚喜,那種情緒無法掩飾;站在白袍老道身旁的冷鋒,此刻感覺的很清楚。
“在修真界流傳着這樣一句話,有一日誰能解開那千古不解之謎,便能打通星界碑,進入到一片修真聖土中;原本我隻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将你的答案書寫在了星界碑上;沒想到你的答案竟然真的讓星界碑認同了。”冷鋒感覺到白袍老道的眼神中帶着渴望,似乎無比渴望進入到星界碑,前往那修真聖土。
“看來傳說是真的了。”冷鋒輕笑了一聲,看到白袍老道那笑而不語的樣子;猜想到這老道肯定已經進入過星界碑,見到了星界碑後面的修真聖土了。
“我還沒有見到那修真聖土。”白袍老道的聲音突然在冷鋒的耳邊炸響,将冷鋒給吓了一跳;真是活見鬼了,這老道仿佛知道自己的心裏在想什麽似得。
白袍老道突然轉過了身來,看着有些驚愕的冷鋒,笑道:“你可知我爲什麽進不去修真聖土,因爲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聽到白袍老道的話,冷鋒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冷鋒條件反射一般的向後退了兩步,可怎能抵擋白袍老道那如江河海嘯般洶湧澎湃的氣場。
幾乎在冷鋒退意萌生的一刹那,冷鋒就感覺到一個氣場籠罩住了此地,壓在了自己的身上,瞬間讓自己失去了行動力。
“天命所定,由你來解開千古不解之謎;可要想打通星界碑,唯有解開此謎之人的心頭血,方能奏效。”白袍老道那慈眉善目的樣子,在冷鋒的眼中突然變成了面目可憎的嘴臉。
看着白袍老道一步一步的向着自己走了過來,冷鋒的雙目逐漸浮現上了掙紮的血絲,在此刻,他深深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我爲魚肉,他爲刀俎。
“取我心頭血,你就不問一問我有沒有意見?”冷鋒的身體雖然被禁锢着,但他還有一張口;他盡力的讓自己心裏的悲憤隐藏,平靜的笑了一聲。
“你覺得你的意見很重要麽?”白袍老道站在了冷鋒的面前,隻見其望着星界碑,突然歎息了一聲:“其實能做一個平凡的人也挺不錯的;此事之後,我會給你相應的補償,就算是你自願放棄進入星界碑的報酬。”
聽到白袍老道的話,冷鋒突然冷笑了起來。
心頭血,其實就是存于天師心間的靈根;如果取走了一位天師的心頭血,那麽這天師隻能淪爲凡人,而且還是一位心力不足的凡人,一位短命的世俗凡人。
什麽叫平凡的人也不錯?什麽叫自願放棄進入星界碑?
補償?我他麽不稀罕。
面對一位深不可測的天師盟盟主的逼迫,冷鋒除了冷笑,便是心寒。
世界很亂,修真世界更亂。
沒有實力,就沒有尊嚴。
我爲魚肉,他爲刀俎;強者是不會在意弱者可笑的自尊,更不會在意弱者的意見。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弱者的尊嚴,就如同一張可以任意揉捏的廢紙;想給你的時候,便會給你尊嚴,不想給你的時候,你的尊嚴隻配被踐踏。
看着白袍老道指尖跳躍的無形劍氣,冷鋒突然仰天長嘯了一聲。
在這一刻,冷鋒的心無比悲涼,他深感無力;就算是要淪爲廢人,也訣不能讓别人動手;我的命由我,不由他人。
“不就是想要我的心頭血麽?”冷鋒突然冷笑了一聲,讓白袍老道略微愣神,就連壓制着冷鋒的氣場都爲之一滞。
“老子拿給你。”冷鋒赤紅着雙目,怒吼了一聲,猛地扯開了自己胸前的道袍,露出了如刀刻般勻稱有形的胸膛。
隻見其左手手指中噴出一道無形劍氣,就像六脈神劍一般無形無影,直接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鮮血,順着冷鋒的胸膛流了下來,染紅了褶皺在一起的道袍。
冷鋒的掌中聚集了他畢生修煉而出的靈力,化作了一個漩渦;将一個璀璨明亮的星點從他的心口血洞中扯了出來。
噗!
當僞靈根被自己強行扯出來時,那種心如刀絞般的痛苦;讓冷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色,哇得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最痛的不是失去靈根,而是蒼白無力與心哀若竭;實力,終究是這修真界的根本。
此刻的冷鋒就如同洩氣的氣球一樣,肉眼可見的天地靈氣,不斷的從冷鋒的體内瘋狂外洩,返歸于天地間。
冷鋒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眨眼間,他就淪落成了一名凡人。
“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我的心頭血。”冷鋒的嘴角帶着寒冷的笑容,他直直的望着白袍老道;攤開的手掌猛然翻轉,掌心向下;那手中璀璨耀眼的光點直接落在了兩人的中間。
“人如草芥,兔死狗烹;多謝你讓我看清了什麽才叫修真。”
說完這話之後,冷鋒帶着寒笑;蓦然轉身,沿着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石階走了下去。
看着那地上發出璀璨耀眼之光的靈根,白袍老道的耳邊回蕩着冷鋒心寒怅然的言辭,不禁挑了挑眉。
隻見白袍老道一甩衣袖,一道光芒從其衣袖之中飛了出來;竟後發先至,直接落到了冷鋒的手中。
“這是給你的補償之物,可保你長命百歲,不會因爲失去了靈根而折壽。”
看着掌中那如玉般光澤的某物,聽到了白袍老道的聲音;冷鋒笑的越來越冷,越來越滲人;他緊握着遁入手中的補償之物,那雙眼神無限堅定。
我要的補償,你給不起!
我要的東西,将來我會把它,一點一點拿回來的。
啪的一聲,冷鋒松開了手;那補償之物嗒的一聲滾落在了石階之上,帶着冷笑看了此物一眼,冷鋒毫不猶豫的擡腳踏下。
咔!
此物應聲而碎。
冷鋒寒笑着,聽着那破碎的聲音;他确定,這是他一生之中聽到過最最美妙的聲音,最最能讓他心淨的破碎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