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澤龍醒過來了,這原本是件好事。
但當雲雁等人歡天喜地,前往花床探視他時,卻被嚴重打擊到了——這小子居然糊裏糊塗之間,在沉眠裏結嬰了!氣急敗壞的梅成功首先發難,沖上去就按住徐澤龍一陣猛揍,雲雁與憐生水不甘落後,劍柄與拳頭加身,将他打得滿地找牙。
徐澤龍非常委屈,睜大朦胧的雙眼,在花床上像泥鳅一樣翻滾躲閃,嘴裏哇哇亂叫:“爲什麽!爲什麽我每次進階,都要被你們暴揍一頓啊!”
雲雁咬牙切齒揮劍鞘砍他後背:“是因爲你太過分,睡着居然也能進階!”
梅成功毫不留情地踢飛他:“簡直不能忍啊!我知道你天賦異禀,但也不帶這麽玩的!”
憐生水嘟起嘴擰住他的左臂:“每次都把我們甩在後面,說好的同生共死的夥伴情誼呢?”
“是同生共死啊,又不能保證同時進階!”徐澤龍抱頭鼠竄:“我也不知道怎麽搞的,迷迷糊糊在識海裏吐納,突然金丹就爆出漫天雲霞,然後就成這樣了!”
“漫天雲霞是吧!”雲雁等人妒極生恨,紛紛揚起拳頭緊追他不舍:“我揍得你滿眼金星!”
“嗷嗷……誰來救我……鹭過你爲什麽也要打我啊?還有木上使!”
鹭過混在人群中,對他踢出一腳:“恩公要揍你,我自然也要幫他揍你!”
木越西一邊抛飛雙劍砸過去,一邊小聲對她道:“你不是失戀了嗎?怎麽又幫徐澤龍那小子?”
“你管我!”鹭過瞪着他,又瞪向金靈兒外貌的徐澤龍,恨聲道:“我已經和她宣戰了,自然要趁機揍她!”
“我已經想明白了。”鹭過長長呼出口氣,對雲雁溫柔凝視:“恩公說他不喜歡我,可是我喜歡他,是我的事情,與他無關。于是我繼續喜歡下去,說不定某天他會回心轉意。”
木越西冷哼:“死腦筋,拗脾氣,單相思!”
鹭過冷哼:“與你無關,你若再嘲笑于我,連你一起揍!”
木越西委屈萬狀:“我出手揍那小姑娘,是在幫你,你眼神不好竟然看不明白?”
“我從來不想看你看明白。”鹭過瞪着他:“你這人壞心眼太多,誰知道在合計些什麽,求求你千萬别幫倒忙!”
“不識好人心!”
“你根本不是好人!”
……
……
“好了,都停下吧。”一直笑盈盈看着衆人胡鬧的衛夫人,這時拍擊雙手,高喊了一聲:“從今天起,阿蘇三也要加入,幫我搭理洞府。”
雲雁等人集體住手,瞬間陷入沉默,顯得心緒浮動。
衛夫人察顔觀色後,抿嘴笑道:“怎麽?看見這小姑娘醒來後,你們覺得沒有在此地停留的必要了,對嗎?”
雲雁有些舍不得她,但徐澤龍一醒,的确觸及了某些暗藏的情緒。她也不反駁,隻坦誠道:“不敢隐瞞前輩,我等……的确動了離去的心思。”
徐澤龍此時已了解到前因後果,頓時着急起來,奔到衛夫人面前,深深施禮:“前輩和他們約定,要滞留大家半年……但是……但是半年以後,昊蒼大會肯定結束了!這……”
衛夫人伸手摸摸他的馬尾,和藹道:“你也想離去嗎?”
“我……如果前輩在此地寂寞。”徐澤龍擡起頭,誠懇道:“等手上的事處理完畢,我就回到這裏陪着前輩。任憑百年千年萬年……都是可以的。”
“撲哧。”那老婦掩嘴一笑,更親昵地拍着他的頭:“你還年輕,有那麽久的時光可以等待,真好。”
徐澤龍隻覺心一沉。不知爲何,從醒來後,就覺得與這位婦人更加親近。那是種難以明言的感覺,看着她,好像看着自己的祖母,親人……但更像的,卻是看着自己一般熟悉。
現在衛夫人說出這話……他有些着急,忙托住她的手臂,眨着亮眼惴惴不安,道:“前輩已經修行到如此大能階段,怎可能沒有時間等待?”
“我是名鬼修,是一縷遊魂。”衛夫人的臉上,閃過些許黯淡,但很快她恢複了微笑,俯身對徐澤龍道:“還是羨慕你們這樣的孩子,擁有真實的肉身,精力充沛……自在地活着。”
“你爲我采摘了金靈牡丹,遂了我多年的心願。”衛夫人抽身,從懷裏小心地摸出一個匣子,交付到徐澤龍手上:“若如此執意要離去,我無法阻攔……或許這就是各人的命運,我等……是不該出手幹涉的。”
環顧雲裏霧裏的衆人,她又将目光停留在徐澤龍身上,打開小匣,露出裏面的五彩金花,溫和笑道:“此花至陽,不能常伴我身。觀賞它好幾個月,我已心滿意足,現在将此物相贈……”
“前輩?!”徐澤龍張口結舌地凝望老婦,沒有去接金靈牡丹。衛夫人也不收回動作,直到見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徐澤龍才低頭将小匣抱入懷裏。
“此花至陽……我每次與它直面相處,就會……”衛夫人深深吸入口氣,面色發白踉跄了幾步,雲雁等人立刻上前扶住她。憐生水還對徐澤龍投了個嗔怪眼色,不滿他使金靈牡丹長期接觸衛夫人。
衛夫人萎靡地癱在雲雁臂彎,盯着那五彩金花,喃喃出聲:“金靈是個美麗的名字,對嗎?”
徐澤龍腦中浮現出一張小臉,本能地含笑點點腦袋,衛夫人微笑道:“它從此屬于你了,此物不僅千年不腐,通過特殊萃煉後,還能作爲優異的煉器材質。”
見徐澤龍眼睛一亮,衛夫人微微額首:“将它作爲劍柄裝飾物,不僅美輪美奂,而且會有奇效。至于是何等效用,我并不知曉,需要煉器師自行挖掘。”
徐澤龍更加摩拳擦掌。
衛夫人的眼神撲朔迷離,盯着金花緩下語氣:“如若你會拿它鑄劍,能否在劍成以後,幫我一個忙。”
徐澤龍立刻恭順道:“前輩請講。”
“将它雕琢在劍柄,找到一個人……”衛夫人的薄唇輕抿,低低出聲,極冷極寒:“幫我用此劍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