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雁,是你嗎?”一個女子的聲音,驟然打斷了雲雁的大笑,使她驚呆。那聲音清脆帶點少女的頑皮,飛揚跳脫,正是蒲芝!真見鬼了!蒲芝的神魂都已寂滅前去轉世,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徐澤龍立刻反唇相譏:“剛才誰說的見鬼?”
雲雁被唬得有些發抖:“蒲芝?蒲芝是你嗎?你不要吓我!”
“我是彤丸。”少女幽幽回答過來,顯得心情極糟。
彤丸是條母蛇不錯,但雲雁也與它交流過數次,它神魂裏的聲音并非少女,而是小小女孩。軟軟糯糯甚至帶着“咿咿呀呀”,稍微口齒不清,這才是雲雁熟悉的彤丸。
現在爲何會突然成了這樣?
靜默片刻後,彤丸進行解答:“我學會了蒲芝的聲音,雲雁你聽,像不像她?”
“像。”雲雁的心情頓時沉重,要怎麽對彤丸訴說,它的主人已徹底消逝的事呢?雖然在外面時,它不會說話不會哭泣,但在地之境裏,生物們是可以肆意散發情緒,也會放聲大哭大笑。
雲雁不想聽彤丸哭泣,在藤之上折磨它時,那聲音哀哀軟弱,實在令人大爲不忍。她在腦中迅速組織語言,正想安撫這條赤蛇,彤丸又開口了:“在這裏,我能迅速感覺雲雁你的情緒呐……你想對我說,她已經走了,是嗎?”
雲雁默認下來,沒有開口。
彤丸澀然繼續道:“就在剛才不久,我躺在魔俢的陣心裏,望着周圍的紅光牆壁……我在想着蒲芝,想她好不好。”
“突然,我覺得全身輕松像快飛了起來。”它開始抽泣:“這種感覺沒人告訴過我是什麽。但是我卻本能地知道。那是我和她的契約斷掉,我自由了。”
“我不想要自由,我想做她的靈獸一輩子。”彤丸長長歎息:“可是與她卻斷掉了最後一絲神魂聯系,天涯茫茫,我再也無法尋她。所以我努力回憶,學會了她的聲音,我好怕……會聽不到這個聲音,漸漸忘記這個聲音,于是自己說給自己聽……”
“她前往轉世投胎,臨走時讓我照顧你。”雲雁緩緩道:“你的打算又是如何?”
“我……可以不做你的靈獸嗎?”彤丸有些結結巴巴:“雲雁,我也很喜歡你……我不是不喜歡你的意思,但是我……”
雲雁笑了:“傻彤丸,我是劍修不需要靈獸的。”
“哦。”彤丸長長出了一口氣,瞬間輕松下來:“我方才在想,如果你一定要……我……我也可以和你契約……但是能不契約最好。”
雲雁詢問:“你想去尋找蒲芝的轉世,再與她契約嗎?”
“嗯。”彤丸回答的很快:“我想找回她,還是守着她。”
“好。”雲雁笑了笑:“等将身邊的事情處理完畢,我便去尋訪追蹤轉世之魂的方法,送你回蒲芝身邊。”
“雲雁,謝謝你。”彤丸又開始結結巴巴,帶着點嬌憨:“如果我一開始沒有遇見蒲芝,遇見的是你,那我一定一定非常想和你契約。你身上有種我們靈獸極喜愛的味道,溫暖柔和。和你靠近,就像在最舒服的自然環境裏。”
“那是因爲我在修習地之境。”雲雁又笑了起來:“地境原本就吸引着靈獸……”
“等一等。”徐澤龍突然插話,疑惑道:“爲何我的地之境就沒有這樣的效果?每次必須用念力引導,而不能主動吸引生物?”
雲雁随口道:“那是因爲我擁有天璇劍印記……”
“什麽天璇劍?”徐澤龍張口結舌:“天璇星君那個天璇嗎?”
“呃……來不及解釋了!我們時間緊迫,正在魔俢駐地呆着呢!”雲雁突然驚醒過來,剛剛居然說漏了嘴。雖然她不打算對徐澤龍隐瞞身份,但現在并不是合适的時機,要說這事,就扯太遠了。
“彤丸,我們要與你神魂相連,打探一些訊息,現在你周圍情形如何?”雲雁将徐澤龍的注意力轉移,對彤丸急急呼喊。
“除了那個戴面具的女人,就沒有其他人出現過。”彤丸立刻呼應:“你們現在附身于我,她定不會察覺。”
“拜托了。”雲雁道謝一聲,與徐澤龍同時驅動念力,朝着彤丸所在急速奔去。在高級地境作用下,如果靈獸不進行任何反抗,借助它們身軀的感覺,是十分迅捷而輕松的。
念力相互交融之下,神魂空間裏炸裂紫金色星點,雲雁兩人在星點裏移動了不到數十米,便踏入了另一個環境。就像穿越過一片輕柔的微風,眼底驟然明亮,嗅覺觸覺恢複到正常狀态。
雲雁擡起眼皮,隻見四面紅光灼然,魔氣絲線飛舞。柳之上的灰色長袍近在咫尺,她半卧在淡淡煙霧之中,撐起手肘翻閱一本書冊,顯得十分無聊。
彤丸盯着她戴着銀色珠墜的雪白腳踝,吐吐舌頭,對雲雁道:“我去咬她,你們不是來探查的嗎?這樣就可以通過地之境讓她講真話。”
“對啊!”雲雁歡喜道:“我竟忘記了這一岔,眼前這個女人是酆州皇族,并非人類。現在我們的地境進階已深,強行幹擾與她對話是可以的!”
徐澤龍也有些得意:“她自己把自己關到這個絨線球裏,沒人能從旁協助,将她拽出地境的攻擊範圍,真乃天時地利人和!”
他與雲雁同時在神魂裏呼喊出聲,不無振奮:“彤丸,咬她!”
利用彤丸的真言蛇毒,對此魔俢進行盤問,将得到許多有用訊息。兩人精神抖擻幹勁十足,在彤丸驅動身軀盤到她腳踝旁時,念力的探射驟然強橫無比。
“嗤。”彤丸露出小小尖牙,輕柔地紮進了柳之上的肌膚。淡青痕迹立即浮現,幾個小孔處溢出了點點血痕。彤丸的攻擊力極弱,魔俢的肉身又遠比法修強悍,所以柳之上并沒有太大反應,隻彈起手指,拍了下腳踝。
“這地方有蚊蟻?”她掃了眼那細小傷口,青黑面具上銀色閃耀,咕哝出聲:“怎麽可能……”
胸口湧上莫名其妙的煩躁感,那魔俢一骨碌爬了起來,收好書冊開始在陣心裏徘徊,自然自語:“好無聊……還要等三天三夜才能出去。”
接着她瞥向地面盤坐,對自己吐信的彤丸,蹲下來拍拍它的腦袋,盡量溫柔道:“小蛇兒,我們再來一次認主儀式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