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腕處傳進絲絲冰涼之氣,有人在強行渡入靈壓,平複自己狂暴的元神……邢曉景在迷迷糊糊的思考裏,緩緩睜開眼睛。當看清阻止自己自戕舉動的那人,他眼底流露極大的厭惡憤怒:“邢無痕!你撤手!”
“小弟,你這樣做可不好。”邢無痕對他冰涼涼一笑,悄聲道:“你死了,唐天茜也活不了的,别太天真。”
邢無痕的靈壓并非緩解自爆元神的痛楚,而是在全力壓制它。在他的聚力深入之下,原本如萬刃刺擊的感覺,瞬間更加清晰。邢曉景已被疼出一身冷汗,血水濕透了道袍,他現在就像個木偶,被邢無痕制住,勉強可以移動,卻無法掙紮。
“要死的話,等會兒再死。”邢無痕嘿嘿一笑,對他眨眨眼睛:“冰炎洞天開啓後,我就撤掉靈壓,你凝聚的巨力便可自由迸射,将自己炸成碎屑。”
“可是現在,你給我乖乖的,小弟。”邢無痕沉下嗓音:“這個親傳儀式必須要完美結束!”
“爲什麽……”邢曉景已無法動彈,被邢無痕扣住脈門拖拽而行。他徒勞地弱弱掙紮,低聲喃喃:“你爲什麽甘願堕天,要毀了這一切……記得小時候,你不是常常告誡我,要努力修行,潔身自好,爲邢家掙下臉面,在南鬥闖出名頭嗎……”
“人是會變的。”邢無痕親切地拍拍他的腦門,嘴角朝上抽了抽:“給你解釋也沒有用,反正你已是個将死之人,我懶得浪費口舌。”
“你這樣沒出息又軟弱的家夥……”他深深吸了口氣,對邢曉景瞥了一眼,搖搖頭:“我是不想再看到了。”
邢曉景閉上眼睛,往事像電影畫面一幕幕掠過腦海。邢無痕熱情地指導自己修煉;兩人一起出遊賞景,大談風花雪月;他握着自己的手,在掌心裏偷偷放下一枚,記載煉器知識的玉簡,鼓勵自己選擇想做的事;他在族中長輩面前據理力争,保護自己不受責罰……
一切的一切,都是幻夢嗎?
手腕間邢無痕冰涼的靈壓,汩汩傳遞入身體,壓得自己原本火熱的神魂,迸發顫栗的巨大痛楚。自爆元神的舉動,被邢無痕驅動真氣暫時壓制,像拿了個塞子,将傾瀉水流的玉瓶強行塞住。
當他撤開這股真氣時,自戕還會繼續,而且摧毀自己的力量,會更加變本加厲。快要結束了……這宛如幻夢的一生……邢曉景發出低低哀歎,被拖拽着送到太史和正面前。
他已看不清現在的情形,隻隐約知曉,夏眠等人已被集體制住。而在玉虛與衆長老的催促下,親傳弟子儀式正在開始……唱禮、禱頌、太史和正的手覆上自己的頭頂,聽不清楚他都說了些什麽。
全身輕飄飄的,已經被痛楚刺激到麻木。
邢曉景隻覺眼前灼然一亮,又回複黯淡,接着又有金光閃耀迸射,可劇痛又使他迷迷糊糊,再次陷入黑暗……不知道過了多久,太史和正扣住了自己的手臂,向前行進。
耳邊響起巨大的風聲,氣流盤旋萦繞在腳底。有種吸力在前方探出,使幾度要昏厥的邢曉景,被猛地驚醒。他被邢無痕與太史和正,左右相諧着,攙扶走上雲端。
正前方是龍泉山腰,一株孤松咔嚓崩裂折斷,巨石化爲碎片朝四面八方彈射。赤紅與冰藍二色相互糾結,從一處碩大的洞口奔湧而出。
冰炎洞已經被打開了?
邢曉景的腦中劃過這一淺淺的訊息,情不自禁想發出聲音。可是自爆元神的力量,此刻已激蕩在五髒六腑,連聲帶也被阻礙。他本能地掙紮着,隻聽身側邢無痕低聲笑道:“禁地桎梏正爲你這個親傳弟子打開,等會你就要落下冰焰洞穴,按儀式程序去感悟異火。”
“在那世間唯一的異火之中,魂飛魄散,也是種不錯的死法。”邢無痕的聲音淡淡的,甚至很溫柔:“曉景小弟,咱們哥倆就此别過了,祝你來世也能具備天靈根,再覓仙途吧。”
“嗚嗚……轟轟……”
随着他低低的話語,那紅藍二色越來越擴張,最後不再呈平行射出,而是像探照燈一樣,在天際畫出孔雀開屏般的圓弧。它們漸漸劈開山石,沉陷洞口,原本棱角分明的龍泉山,迅速改變着樣貌。
它現在已變得像一座火山,峰巅處陷落出一大片凹面,盤旋着烈焰。而烈焰外圍,則飛揚着冰塵雪花,被狂風獵獵卷起,不斷朝天噴射。冰與火一同締造出此景,居然兩者相互共存,相互糾結,實乃奇觀。
太史和正已将儀式進行到一段落,與邢無痕一起,夾帶着邢曉景從登頂石上移動,走向那火山口。熱浪與寒流同時襲上肌膚,使原本脆弱不堪的邢曉景,急劇地哆嗦起來。
“他這個樣子,恐怕難以抵禦下方的異火。”太史和正俯視腳底幽深的凹陷洞口,對邢無痕皺起眉頭:“如果我座下的第一名親傳弟子,在入門儀式中,死在冰焰禁地,傳揚出去恐怕會大失顔面。”
邢無痕嘿嘿一笑:“天機掌院,這個你就不必擔憂了。”
太史和正一愣,還待說話,卻聽左側那道人又笑了笑:“你既然如此愛惜這位親傳弟子,自己下去陪他不就行了?”
“啊?”太史和正嘴巴張得可以塞下雞蛋,他剛要說什麽,邢無痕卻擡手一揚,把扣住的邢曉景朝下方投擲。接着他食指與拇指相撚,其餘四指迅速屈伸,蕩漾出一道黑紅亮光。
然後他對着目瞪口呆的太史和正森然一笑,淬不及防地當空祭出三刃烈焰。接着法力加持符猛拍,烈焰卷帶着細密的煙塵,朝太史和正猛地撲去。
那煙塵在雲霧裏驟然擴散,竟化爲一道鋪天蓋地的黑網,宛如蛛絲陷井。太史和正全身劇烈發抖,發出驚呼:“你……這是天羅地網!不是咱們神州的道術!”
“答對了。”邢無痕扣下黑網,劈頭蓋臉将太史和正牢牢包裹。看着在天羅地網裏拼命掙紮的那道人,他長長籲氣,平靜道:“我那可憐的曉景小弟,現在定已被異火吞噬,你身爲他的親傳師父,理應也下去陪陪他。”
毫不理會太史和正的驚恐高呼,他擡手拍下巨力。将天羅地網攝成個巨大圓球,包裹着那道人朝火山洞口,狠狠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