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頂石上觀禮的衆修,現在已個個呆如木雞。事情發生的太快,又太匪夷所思。先是邢曉景這個新晉親傳弟子,像片秋葉般,被邢無痕抛入冰焰禁地的洞口。接着又是太史和正這個新晉天機掌院,被邢無痕突然襲擊,也丢進了火山之中。
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隻聽說過親傳弟子有感悟異火這個流程,沒聽說過,掌院也得跳下去被折騰啊!而且邢無痕的舉動,分明就是襲擊!沒錯,他襲擊了天機掌院,還用的不是神州道術!
“那是酆州刑地侍的常用招數——捆縛人修的天羅地網!”一名修士爆發出驚呼,人也蹦到老高,放佛被荊棘所刺:“天啊……怎麽會這樣!邢無痕爲何能施放魔道?”
“天梁院的邢無痕突襲天機掌院!”長老群裏傳來一聲暴呵:“快救下太史和正!”
随着她的聲音發出,數道靈壓彩光同時迸射,在空中拉出漫長弧線,急急朝從雲頭跌落的太史和正卷去。一時間天地被籠罩上晶瑩光彩,在正午豔陽的照射下,龍泉火山噴射的冰焰之氣,更加絢麗。
“噗噗!”一道碧綠靈壓領先接近到那個網中之人,它圍繞他盤旋片刻,突然高高揚起,宛如一個蛇頭亂竄。接着,這個蛇頭張開巨口,毫不留情突刺而進,穿透了那人的胸腔。
衆修被此場景震撼,齊齊發出驚呼,又有數人緊接着出手,朝太史和正噴血的身體,彈射出各類道術。場景頓時大亂,因爲在這些道術中,大部分是爲救天機掌院而去,可有一部分,竟如剛才那道綠光一樣,狠狠地攻擊着那網中之人。
“發生了什麽!”長老中有人厲聲呼喝:“我們中有人在不斷襲擊天機掌院!”
“誰?!”數人警惕地大叫,更有人高呼:“敵襲!問道壇混入了不明身份的敵人!”
另有人爆發疑問:“爲何他們要攻擊天機掌院?”
還有人飛上雲端,對邢無痕發出攻擊,厲聲斥責:“你身爲天梁内門精英,都幹了些什麽!”
邢無痕毫不理會身邊不斷傳來的吼叫,隻一面抵抗一面長聲大笑:“一群笨蛋,我們襲擊的不是天機掌院,而是太史和正啊!”
有修士眉頭倒豎,喝道:“你說什麽廢話!天機掌院難道不是太史和正?”
“扶他上位,正是爲了今天。”邢無痕得意洋洋繼續大笑:“我們需要的,就是他這個太史霞的嫡傳血脈!”
衆修無不震驚,這人剛才說了什麽?太史和正居然是前任問道壇主——太史霞真人的骨肉血脈?!有人已經将前因後果迅速聯系,拍着大腿狂呼:“不好!他們的目的果然是狻猊神君!”
不少人的思路,随着這聲喊叫,瞬間清晰。
鴻蒙九獸的老五——狻猊神君,與太史霞真人伴遊仙途,情深意重。即使在她飛升後,他也死守在問道壇的冰焰禁地下,足不出戶的隐居,懷念與她一同在此地修行的歲月。
現在太史霞的嫡傳血脈,就在他頭頂被人屠戮,血肉飛濺陷入危機。狻猊神君窺得氣息後定然大怒,會毫不猶豫從地底出戰,懲戒襲擊太史和正的人。
如果有人觊觎狻猊神君不假……幾乎所有人都聯想到食神雲雁,在兩儀門前的高呼警報。難道她當時候所說句句是真!難道邢無痕和玉虛,果然是酆州的内線?
不錯……剛才那刺擊太史和正的綠色靈壓,氣勢巨大,隻有玉虛這樣的木性天靈根高階,才能信手而發。人們紛紛側目,去看登頂石禮台上,肅然伫立,潇灑玉面的那位天梁掌院。
如果他是内應,那麽酆州突破問道壇的外陣防禦一事,也是真的了?衆修額頭汩汩流下冷汗,有人雙腿打顫幾乎站立不穩。邢無痕當衆撕破臉來,如此得意忘形,如此有恃無恐,正是因爲他身後有魔族大軍!
狂風驟雨之前的陰雲,早已籠罩問道壇,人們卻還一無所知,被流言欺騙,使真相被強壓進谷底!一名修士已被吓得肝膽俱裂,發出尖利慘呼:“酆州襲進問道壇了!救命啊!”
“啊!”原本驚恐無比的衆人情緒,瞬間被熊熊點燃。
有的低階一些的修士,立刻拔腿便逃,而高中階的也反應不一。有的默不作聲尋覓退路,反複盤算避禍路線;有的急忙發出鶴型符,通知各路親朋弟子,對他們報警。
有些人祭出法器嚴陣以待,準備即時戰鬥,拼個你死我活;有的人則朝後退去,做出觀望狀态,希望在别人應對裏,領悟到自己現在該做什麽……
一時間登頂石上,紛亂嘈雜不堪,鬥法四起。因爲有敏銳者已發現身側衆修裏,暗藏的襲擊者,紛紛出手想要拿下他們。而不少人也朝天梁内門弟子,發動了攻擊。在他們心底,邢無痕和玉虛已然叛變神州,這些弟子中的清白者,恐怕也不多,現在必須将他們制住,減弱玉虛的力量。
至于玉虛,他修爲甚高,在場幾乎無人能及——除了天相掌院清虛真人。可是爲何清虛真人入定已久,到現在也沒有醒來?不少修士心底暗驚:一路上清虛都維護着玉虛,難道他也叛離了神州,轉入酆州陣營?
那麽天相院中,說不定也有不少被魔族引誘之人……于是有部分修士,開始怒斥天相弟子,并引發了各種戰鬥。在混亂之中,除了少部分人仍然在嘗試救助太史和正,與攻擊他的靈壓搏鬥外。大部分的修士,注意力早已不在那龍泉火山,冰焰禁地。
……
……
冰火交織的觸感絲絲溢滿全身,邢曉景一路下墜,直朝那片深幽地穴撲落。邢無痕将真氣撤離後,自爆元神的力量再次噴湧而出,但卻無力收斂。
此刻他腦海之中,翻來覆去盡是修仙途中,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而在其中出現最多的,是那張熟悉而靓麗的臉龐。
“天茜……對不起。”淚水從眼眶滴落,瞬間被地底竄上的異火烤幹。這個身體已經無力抵禦一切侵蝕,邢曉景喃喃呼喚愛侶的名字,心中漸漸安甯。
在最後的時光中,就讓對這張臉龐的深深記憶,伴着自己,沉入深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