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秋荷的淚珠一顆顆滴到草地:“叛逃到夜逝水一方後,發現他的所作所爲,殘忍無道。”
“本該這個時候,爲神州而戰的!”她激動起來:“我沒有一天不後悔昔日的所作所爲,想要回論劍山,回到修行了千年的故鄉……”
說到後來,她聲淚俱下。旁邊的淩家修士,隻要能動彈的都學樣,過來團團圍在雲雁腳邊,請求寬恕。
因爲他們知道,如果紫姬持劍能接納自己,回到神州陣營便有了希望。
雲雁安靜地站立着,心中有些矛盾。
淩秋荷看起來,和唐天茜的遭遇很相似,但兩人的性格路線全然不同。
唐天茜向來直誠,原本是友人。叛到夜逝水一方,完全是因爲複仇之心難以遏制,所以才被蒙蔽。
而淩秋荷這個人,出于對自己的妒怨,跑去抱了夜逝水的大腿。然後在地穴的事上,欺騙了整個論劍山,導緻天魔界橫空出世。
她雖然說着悔過的話,但不一定是發自内心。
至于爲什麽得罪了夜逝水,被做成鬥羅甲士的原因,或許并不像她說的那麽簡單。而所有訊息裏,雲雁最感興趣的,卻是那個贈送丹藥的神秘人。
此人閱讀過商紅羽留下的那本研究手冊,定知曉材料配方。如果能得到他,或許就有破除鬥羅甲士的方法。
既然他讀過那本書,又熟知夜逝水的駐地,能夠悄悄跑進地牢……雲雁腦中浮現出一個男子身影,便開口道:“天任峰的陸知舟呢?你們可曾見過他?”
“陸知舟?”淩秋荷沒想到服軟哀求一番後,對方竟突然問起不相幹的事,頓時有些詫異,脫口而出:“此人向來喜歡獨行,透露出怪異。”
她的神色變得沉郁:“自從我從峰主位置下來後,原本三天兩頭跑來獻殷勤的他,很長時間都沒有出現,是個趨炎附勢之輩。”
雲雁心中暗道:薛憶先事事自我爲先,善于把握一切機遇。但當機遇不再有用時,他抽身跑遠也是正常。因爲陸知舟原本是他奪舍的身體,沒有必要再頻頻出現,被捉住把柄。
“雲雁。”張浮生這時對她提醒:“這幾個人究竟要怎麽處理,現在整個陣營奉你爲帥,你說的話,無論是論劍山還是問道壇,都會遵從。”
雲雁一怔,才想起自己跑到蕭清宇他們面前,演過一出戲,爲的是取得部分統帥權,爲日後備用。其實當初在主帳内,那些老家夥爲了甩鍋,表面上答允下來。
但看清虛幾個人的模樣,多半是走走過場,并沒有太當真。
雖然如此,若提出要怎麽安置淩家修士,他們也一定會聽自己的。
想了一想,雲雁也決定甩鍋。
她心中并沒有半點,報複淩秋荷對自己懷恨的想法。并非因爲大度,而是懶得浪費精神,在過往的小事上糾纏。反正這個人現在,過得也不怎麽樣。
小事可以化了,但大事卻不行。
思考片刻,雲雁不理會淩家修士們的哀求,轉而對洛熙道:“這些人雖然有悔過之心,但先前假傳授封印術,導緻天魔界出世的罪孽,卻難以洗清。”
“你……”淩秋荷有些絕望地瞪着雲雁,緊咬住嘴唇,停止了哭泣。
“要如何處置他們,交給戒律堂去辦,我就不插手這事了。”鍋一甩完,雲雁頓時神清氣爽。
淩秋荷見唯一的希望斷絕,恨恨道:“我就知道,你還記恨着以前的事……”
見她變臉,雲雁也不在乎,隻俯身溫和道:“我沒有建議,蕭清宇将你們就地處決,就夠仁慈了,你還有什麽不滿?”
“總有一種人,如果事情沒有朝預期的方向走,就怨恨周圍。”她搖搖頭:“他們會忘記自己做過什麽,隻看到别人做了些什麽。”
“你和薛憶先都是這種人,沒有必要同情。”雲雁擡起身,淡淡道:“但對于現在的我而言,也懶得落井下石。”
“和她多說什麽。”洛熙冷冷道:“淩秋荷及其家族,叛離神州釀成大禍,本就是重罪。”
“我們在鈞天戰場兜兜轉轉,正是遵守谕令緝拿你們。”龍槐和戒律堂的修士上前,對淩家人施放捆仙鎖:“如果大喊幾句認錯,就能求得諒解,那我們這種刑部人員,又爲什麽存在?”
張浮生則上前打哈哈,對淩家人道:“你們若誠心悔改,眼下便有一條免死之路。”
見幾個人又燃起希望,他繼續道:“把夜逝水的駐地情報,還有鬥羅甲士的所有資料,都完完整整說出來,如果能破解那些怪物,我想還有得商量。”
一邊說話,他一邊去看雲雁。
雲雁很上道地開口:“浮生哥說的不錯,如果能做到這些,便能将功贖罪,我會在蕭清宇面前,爲你們求懇一番。”
淩秋荷歎了口氣,認命一般說道:“這也不算難事,我答允了。”
雲雁暗喜,開始詢問:“夜逝水現在哪裏?他的部衆應該有許多,爲什麽在鈞天戰場内,始終不見駐地蹤迹?”
一淩家修士急于争功,立刻回答:“其實金帝早就進入了鈞天戰場,但他擁有一個大型的神器,能營造出須彌芥子空間。”
“我聽說過這樣的東西。”洛熙道:“須彌芥子具備的能量,足以割裂時空。創造出的大型空間,可容萬物,也能完美藏匿氣息。”
張浮生用手在身前劃出個正方型:“也就是說,這種空間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随意挪動。或許就在此時此地,咱們旁邊的空氣裏,就豎立着一個。”
洛熙點頭:“但若從空間裏,對外輸送大量靈壓,須彌芥子就會立刻爆裂開來,裏面的一切都會顯形,從隐匿狀态暴露。”
“我明白了。”雲雁道:“夜逝水驅動法器,把他所有部隊和駐地放入了個虛空地,能夠駐紮在戰場内每一個地方。”
“雖然能隐匿行迹,觀察形勢,但無法大批地朝外派軍。”她感慨:“這就是爲什麽他手下衆多,卻隻是小批量出現。”
“因爲他正靜候時機,打破芥子空間,全軍出擊吧。”張浮生拍拍自己的腦袋:“我就搞不懂了,難道現在不是最合适的機會嗎?”
他擡頭望着天幕:“白龍式微,神州陣營大亂,夜逝水若在這時候來個大合戰,酆州必将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