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低沉如海,話出口,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而顧歡喜顯然沒發現這一點,不僅愉悅的嗯了一聲,甚至還略微得意的看他。
張揚又飽滿,如果甯岫沒有看錯,這樣的字迹分明就和蘭妃生辰那日,顧府的四小姐一模一樣。猶記得那日,貌不驚人的小女子單單寫了四個字,便驚豔四座,他絕不會記錯。
打量起面前還沉浸在失而複得的白扇中的人,隻見她挽着與男子無異的發髻,一身清雅長裝,那張臉,現在細看起來,眉眼确是有些過于秀氣,柳葉彎彎,熠熠出神,就連肌膚,都如女子一樣透白出塵。
甯岫撇過眼,心中有了定數。
記得她說過,她好山水,四處爲家,那麽……
“喬公子打算何時離開懷城?”他問。
顧歡喜古怪的看他,怎麽突然這樣問?合了扇子,想着待她明年及笄,那喬之這個身份自然而然也就不存在了吧,于是她回,“大約在來年大雪的時候。”
來年大雪,她生在來年大雪?這點他倒是不清楚,不過也有耳聞,前陣子,太子隐約說起過,說将軍府的四小姐來年及笄,要不是面貌醜陋,但憑這家室,也必是這高門公子争相搶奪之人。
說起相貌,甯岫看了看,又想起巷間傳聞顧家四小姐嘴角生瘡,他收回視線,輕咳了一聲。
顧歡喜見他咳嗽,以爲是哪裏不舒服了,便要告辭回去,不做打擾。
他也不多說什麽,也沒點破她,依舊溫和有禮的送她到府門口。一路上,甯岫都沉着一張臉,直到顧歡喜要邁出相國府的那一刻,他才低聲叮囑了她一句路上小心。
終歸是女子,身邊又不帶個人,況且相國府同将軍府怎麽說都有一段路要走,他其實有些擔心,卻又不能多說什麽,畢竟在她眼裏,并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她是女兒身。
“甯公子不必送了,替我和甯成新說聲,就說我有要事便先回去了,他日再來尋他。”顧歡喜說完,蹦蹦跳跳的消失在轉角,甯岫扶額,這樣明顯的舉動,他早前居然沒有發覺?倒也是糊了眼。
一聲失笑,轉身進府。
過了些時候,甯成新從甯婉悅哪裏出來,直奔自家大哥的書房,推門而進,卻被告之喬之已經走了,不免有些垂頭喪氣。
他沒有立即走,而是低聲問甯岫,“大哥,真的是三姐嗎?”
太子選中的人,真的是他三姐嗎。雖然已成定局,可甯成新忍不住還想問一遍,他不忍見剛剛那樣的毫無神采的甯婉悅,好像失了魂魄一般。
甯岫寫完一字,放下筆,沉聲道:“成新,皇命不可違。況且三妹嫁給太子,日後……定會一生無憂。”
甯成新大聲反駁,“可是大哥,三姐并不喜歡太子,她喜歡的人是……”
“成新!”他皺眉打斷他的話。
許是動了氣,頭骨傳來陣陣隐痛,甯岫低頭揉了揉穴,甯成新見狀也不敢多說什麽,自個兒離了去。
太子妃的最佳人選,本應該是……卻不想最後落到了自家三妹的頭上。他其實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感受,并非是他無情,而是婚嫁這種事,不是你情我願就可以的,特别是女子,這幾乎關系到了她的一生安樂。而嫁給太子,甯婉悅定能有一個高枕無憂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