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翊将那紙湊近，上頭的字寫得醜陋，歪斜不整，許多比劃都漏了，需要連猜帶蒙，才能十分艱難地看清。
上頭寫着：茲因謀害江府四姨娘柳氏未遂，被江府小厮看見，特賄賂一百兩銀子，外加一本地圖集爲交換，讓他爲此保密。
這紙上所寫，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借據，而是有力的證據，紅翊看後，驚愕不已，捧着紙的雙手發顫：“你竟然早已猜到，今日在這是出現，是故意埋伏。”
“我就是某天心血來潮，寫着玩兒，碰碰運氣，想不到真撞見了。”
他雖說得随意，紅翊卻不信，之前因爲天黑，沒有看清他的模樣，如今急切地轉頭，想要看清此人究竟是誰。不想那小厮卻似無意地側頭避開，不耐煩道：“你究竟寫不寫？”
“我怎麽知道，這字我簽下後，你會不會反悔，把它直接給老爺了。”
“真是可笑的假設，如果我真要告訴老爺，何必大費周章支開四姨娘，還特地給你機會走，直接領着你去見他不是更直接？”
那小厮又安慰道：“你放心，你們和那四姨娘的糾葛，我懶得參與，明日亥時，地點還在井這兒，你把銀票給我，我一旦拿到錢，你即可把借據撕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還借據，如何？”
紅翊想想也有道理，便咬破了手指，簽上名字，按了手印。
小厮拿到憑證，直接轉身快步走了，紅翊看着他健步如飛的背影，想到這府裏竟一直藏着這樣的人物，一時冷汗淋漓。
遠處傳來人群攢動的聲音，紅翊急忙起身離開。
那小厮快步走到西廂房，卻不走正門，而是從偏窗偷偷溜了進去，卸了妝，換了身衣服，發髻一散，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一般垂落，月光印在他如瓷般細膩白潔的臉上，側臉輪廓嬌媚，青螺眉黛長，黑滢滢的瞳孔格外靈動，竟是貌美俏麗的女子模樣。
她看着手上的借據，玉容漾起漣漣笑意，似有流光溢彩劃過，嘴角勾起笑，自語道：“一百兩應該不少了吧，隻要足夠路上花費便好，明日拿了錢，我便可以逃出這鬼地方了。”
至于這四姨娘的事，江芷柔想，我也算救了她一命，雖然沒有把紅翊交出去，揭穿衛敏的真面目，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她遭了此劫，日後也該會更小心翼翼才是，至少半夜被騙出門這樣的傻事，不會再做了。
此處沒有得手，衛敏肯定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往後能不能像今晚這麽幸運，虎口脫險，就要靠四姨娘她自己了。
江芷柔之所以放了紅翊，爲了私己之利，算是其一。
她急着要離開，卻苦于沒有基本的路費，地圖則是爲了逃跑的路線規劃。所以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利用衛敏想除掉四姨娘的契機，見機行事，來個黃雀在後，順便趁火打個劫。
其二，江芷柔猜測自己即使把紅翊交了出去，她也會爲保住衛敏，栽贓給江左殊最寵愛的五姨娘，來個一石二鳥。畢竟自己被抓住便沒了後路，而她還有兩個弟弟在衛府做事，日後還需要仰仗衛敏。
五姨娘和四姨娘的關系不好，常起争執是衆所周知的。五姨娘爲了巴結衛敏，和紅翊交情很好。聽荷香說過，紅翊去西小院去得很勤，倆人還常在一處繡些針線花樣。
紅翊隻要說五姨娘嫉妒四姨娘先懷了孩子，自己被她威脅利誘，一時迷了心竅，便可把責任全推到她身上，和衛敏沾不上半點關系。
到時候，江左殊即使不信，怕也會因爲衛敏的娘家，選擇處置五姨娘，畢竟一個小妾的分量微乎其微，隻要衛國公府不倒，江左殊還需要倚仗衛伯平，衛敏就有個不倒的靠山，沒人動得了她。
既然如此，她何必又多害一個無辜的五姨娘躺槍。
江芷柔甩甩頭，對這後宅的鬥争不勝其煩。總之，過了明日，這都不是她需要關心的事兒了，她現在隻想離江府遠遠的，來一場笑傲江湖的古代穿越之旅。
江府正房室内。
“你說他還讓你簽了借據？”衛敏身體輕輕一晃，捧在手中的茶盞哐啷砸在了地上，清脆一聲，裂爲數瓣，她緊皺着眉頭，幾乎是暴怒而驚慌地站了起來，怒吼道，“是誰這麽大膽？”
紅翊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夫人息怒，全身發顫，滿臉淚痕地解釋說：“當時事态緊急，四姨娘已經領着人要過來了，若是不簽，紅翊便會當場讓人給捉去了。”
“蠢貨！”衛敏上前一腳猛地踹在紅翊肩側，紅翊被踹倒在地，急忙又恢複跪地的姿勢，不敢有絲毫怨言。
“我事先已告知過你，若被發現，隻要把責任推給五姨娘，我自然會想辦法保你。你如今寫了那憑據，豈不是讓我證據确鑿？”衛敏心慌道，“那小厮恐怕是有人安排，設這計謀引你上鈎。”
紅翊急忙回答說：“夫人請放心，那借據上并無提到您的名字，若是有，紅翊斷然不會簽字的，就算他把那紙條給了老爺，我自當把責任全部攬了，再推給五姨娘，不會牽扯到夫人。”
衛敏微微沉吟，再次詢問：“你确定沒有？”
“我把那上頭的内容看了許多遍，絕對沒有！”紅翊笃定地說完，接着道，“我覺得那小厮确實隻想要錢财跑路，否則也不會特地提地圖了。那東西尋常人家買不到，隻有官宦之家的書房有藏，他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會尋到夫人頭上。”
衛敏沉思了片刻，态度緩和道：“這點倒是說得通，若隻想騙你簽字，隻需故意提錢便好。上午四姨娘喚了府裏所有小厮出來，也沒找到他，說不定根本不是我們江府的人。”
“紅翊猜測，他也許是什麽江湖盜賊，偶然在外頭探讨到府裏的事，便鑽了空子。據說江湖中功夫厲害的，能飛檐走壁，出入于無人之境，隐藏在暗處，探聽到了夫人的計劃，都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