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淚奔開始】
【觀看本章節時,建議背景循環音樂《虹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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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一顆易碎的心,白若楓匆忙的趕到醫院。
腦海中各種猜疑,驚慌,他被牧可馨剛才那通電話吓着了。
什麽叫做出事了?
牧可馨站在icu門口等他,醫生跟霍錦源也到了。
霍錦源上前拍了拍白若楓的肩膀。
白若楓被他這樣的舉動弄的一愣。
雖然牧可馨還未開口,但是白若楓心中仿佛有數了一般,眼圈一紅。
邁開腳步,白若楓緩緩回頭,重症監護室五個字格外的刺眼。
仿佛耗盡全身力氣一般,緩緩向前倒去。
蘇畢之扶住了他,眼圈也是一紅。
白大褂醫生緩緩走了上來,對着白若楓緩緩一鞠躬。
“現在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這話明顯是說給白若楓聽的,牧可馨跟霍錦源都已經知道了。
征得了牧可馨的同意後,醫生對着白若楓輕聲說道。
“好消息是,您的父親已經醒了。”
白若楓顯得很平靜。
半晌後,他淡淡開口。
“那壞消息呢?”
牧可馨的心被揪了起來。
她以爲,白若楓聽的白山醒來的消息之後,應該會很高興,遺忘了後面所要說的結果。
可是白若楓并沒有忘記,那個所謂的壞消息。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有些事物跟結果,是你一輩子都躲不掉的。
輕歎了一口氣,霍錦源揮了揮手讓醫生退下,他搭住了白若楓的肩。
“我跟你母親是舊識,幫你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有些事情,是憑現在的技術所不能完善的。”
“孩子,你不要怪醫生,他們也已經盡力了。”望着白若楓,霍錦源輕聲說。“經過治療,你父親雖然已經醒來,但是五髒受損,失血過多。恐怕······沒剩多久時間了。”
沒剩多久時間了幾個字,重複在白若楓的耳畔徘徊。
什麽叫沒剩多久時間?
說好的他一定會沒事的呢?
什麽叫時間沒多久了?
整個人仿佛觸電一般愣在原地,白若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腦袋一片空白,他仿佛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明明早就已經看透了生死,爲什麽此刻卻格外的心疼?
“進去看看你父親吧,見他······最後一面。”霍錦源扶起白若楓,輕聲說道。
最後一面四個字,一字一刀,刀刀割在心口。
最後一面不同于再見,再見尚且可能重逢,而他代表的是陰陽兩隔,永恒的離别。
白若楓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好孩子,他也不是一個好兒子。
“我可真羨慕你是我爸。”
“這也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我這輩子有兩件事情最讓我驕傲。”
“一件是我的老婆叫做牧可卿,一件是我的兒子叫做白若楓。”
爸,我配做那個讓你驕傲的兒子嗎?
白若楓還記得,在牧可卿剛走的時候,他對白山是什麽态度,那種拒人與千裏之外的冷漠,一度傷透了白山的心。
白山不依不撓,三年來從未放棄,逐漸的慢慢融化的白若楓心中的冰山。
白山是他剩下唯一的親人了,牧可卿走後,白若楓一直這麽認爲。
上天爲什麽要一次次奪走他最心愛的人?
母親,父親,家庭。
孩子的世界無關所有,爸爸媽媽就是一片天,父母出事就是天塌下了。
很小的時候他問白山,自己的爺爺奶奶去哪了。
白山笑嘻嘻的摸着他的頭:“爺爺奶奶到一個叫天堂的地方享福去了。”
白若楓問他:“那你以後也會去嗎?”
白山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白若楓還記得他跟白山的一段對話:
“要是我有一天被人打了,你會不會沖上來幫我?”
“那我肯定要看人多少,少的話就沖上去幫你,多的話······”
“多的話,你就跑,對不對?”
“······”
“如果有一天你被打了,我一定會不管那頭是否是千軍萬馬,抄起闆凳沖上去将你護在身後。”
“爲什麽?”
“因爲你是我兒子啊,保護你是我的責任啊。”
“可是萬一你打不過怎麽辦?”
“打不過就讓你先跑,反正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說好的皮糙肉厚死不了,現在爲什麽你不行了?
白若楓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蘇畢之想要跟上去,被牧可馨拉住了。
“讓他靜一靜吧,我們幫不了他的。”
······
白山躺在床上,見到進來的白若楓,蒼白的嘴角勉強擠出一抹微笑。
白若楓沒有忍住眼淚,半晌,聲音沙啞隻能叫出一個字。
“爸······”
白山揮了揮手,輕聲說道:“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時間不多了。”
沒有刻意的避開這個話題,白山一語道出真言。
白若楓不争氣的淚奔。
“不,你肯定還能活下去的······”
白山笑了,高興陽光的笑容。
他不顧白若楓的搖頭,一字一字微弱的說。
“兒子啊,老爸這一生沒什麽出息,還要你來給我送終。”
“我走了以後,你真的就要學會靠自己了。”
“記住了,不管你以後選擇什麽路,都要堅持下去,不要想着來找我,爸爸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爲白若楓擦去淚水,白山笑道。
“男人不能留眼淚,男兒有淚不輕彈,我可是我白山的兒子,眼淚可不能在别人面前流。”
“可惜現在沒有酒,不然真想跟你喝一杯······我們父子二人有多久沒有喝一頓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本來有好多話要将,見到白山,白若楓卻一句話也不講出來。
有些話,年少輕狂的時候難以啓齒,待到再想開口時,卻已陰陽兩隔。
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那兩句。
“爸你不許死······”
“你不許走······”
“說好的你要長命百歲,說好的還要喝我未來的喜酒······”
“你還沒有看着我長大,你還沒有帶我去吃你答應我的小吃······”
“我求你了,求求你别走······”
幾句話,句句戳心,疼的人淚眼模糊,仿佛窒息。
白山笑了,笑的很開心。
“誰不是一邊受傷,一邊學會堅強。不管腳步有多慢都不要緊,隻要你在走,總會看到進步。”
“人生的路你要學會自己走,自己一個人走,不管有多少風雨,你的身後已經沒有人給你撐腰。”
“小楓,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這輩子,隻有兩件事值得我去驕傲。”
“一件,是我的老婆叫做牧可卿,一件,是我的兒子叫做白若楓。”
“你要好好活下去,一個人努力的活下去,即便是在······沒有我的城市裏。”
“時間真的好快啊,眨眼你都這麽大了······”
“走之前還能再看到你一面,我就算死也幸福了。”
白山笑着望着白若楓,輕聲說道:“你還記得我喜歡哪首歌嗎?”
白若楓當然記得,是筷子兄弟的《父親》
拿出手機,白若楓循環着這首歌。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孩子,也不是一個好兒子。”
“爸,我求你了,求你活着。”
“你走了,讓我怎麽辦?”
白若楓現在才明白龍應台那段話的殘忍。
所謂父母子女一場,隻不過意味着,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着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即便他想追,也來不及了。
白山笑了,笑容帶着眼淚。
很多時候,我們笑着笑着就哭了。
“記住了兒子,不要太想我了。”
“爸爸爲你感到驕傲。”
“就當是我在跟你玩遊戲吧······玩一場很久很久的捉迷藏。”
“等你吃完五個生日蛋糕後,就會明白我在哪了······”
白山一邊咳嗽一邊笑,一邊擦去白若楓的眼淚。
“爸這一生,說了很多我愛你,卻還是欠你一生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看着你長大,對不起,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
“爸爸沒有離開,因爲爸爸的愛,一直都在·····”
“不管怎麽樣,要記得,爸爸好愛好愛你。”
“真的好愛好愛······”
“記住了,一個人好好活下去,否則,我就算是做鬼······”
撫摸着白若楓臉皮的手掌微微一怔,溫度緩緩下降。
半晌,在白若楓錯愕的眼神裏,輕輕落下。
跟手掌一塊落空的是白若楓破碎了的心。
心電圖平了。
咚!
“爸?”
白若楓愣住了。
強忍住淚水,一聲呐喊,帶着撕心裂肺的聲響。
“爸!”
手機上的父親,正好播放到了最後的部分。
“時光時光慢些吧 不要再讓你再變老了,我願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的爸爸 我能爲你做些什麽,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
“我是你的驕傲嗎 還在爲我而擔心嗎,你牽挂的孩子啊,長大啦······”
白若楓望着白山的臉龐,伸出手将他的雙眼合攏。
手是冰涼的,顫抖的。
“爸,你說讓我不要當着你的面哭,那樣你會心疼。”
“那請問,我現在可以哭了嗎······”
······
重症監護室外,一場大雪驟然降臨貝市。
牧可馨愣了愣的望着窗外,内心略過一絲驚慌。
轉頭望了望重症監護室,白若楓緩緩走了出來。
噗通一聲,他跪倒在地上。
霍錦源雙手負于身後,望着窗外的鵝毛大雪,輕歎口氣,對着重症監護室内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
白山走了。
不會再回來了。
白若楓要好好活下去,即便是在沒有白山的城市裏。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