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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兒子:
展信佳。
不知道你打開我的信的時候是不是在課堂上,如果是的話勸你别讀,我怕你直接哭出來,雖然我相信我兒子不是那麽沒出息的人。
算了,哭就哭吧,誰讓你老爸也沒什麽出息。
突然給你寫信,提筆卻什麽也寫不出來,想想腦子裏還全是你小時候的樣子,是不是覺得你老爸很幼稚?幼稚就幼稚吧,至少讓你老爸幼稚這一回。
寫點什麽對你的寄語我也寫不出來,也就是當一次談心吧,雖然是我在寫,就當看到的都是真心話。
平時你老爸挺忙的,也沒啥時間陪你,所以你不要怪老爸,我現在努力點也是爲了你嘛。
誰讓你老爸沒出息了,一把年紀了還是要天天自己在外跑,自己忙着生意,都沒能好好陪陪我的寶貝兒子。
不過還好,你老爸雖然是個沒出息的人,不過卻有個有出息的兒子。你也不小了,老爸呢沒法幹涉你的生活,你有你的想法,男孩子叛逆一點無所謂,就是下次找你說話不要丢給我的僵屍臉據我千裏之外嘛。
想來想去也不想寫什麽爸爸愛你,太肉麻了,我覺得作爲我兒子你也一定不希望聽見這樣肉麻的話。不過呢,兒子,老爸想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沒能好好陪你,對不起沒能給你完好的成長環境。
爸爸每天忙着生意,其實心裏一直都在挂念着你,無時無刻不在挂念着你。有句話怎麽說來着的,子不教父之過,我從來沒有教過你,可是你還是這麽優秀,難道是我的基因太強大了?
兒子啊,爸爸呢不管你在生活中充當什麽樣的角色,你未來的路想要自己走也好,想要不走尋常路也好,隻要記住如果你累了,老爸永遠在家裏等你。不管你将來多大出息,就算比你老爸強上千倍百倍,我也還是你老子!
看你都不希望跟我講話,也都不常來看看我,老爸有時候真的挺難過的。但是一想,我兒子有出息啦,會自己獨立啦,能夠自己照顧好自己啦,老爸我就爲你感到驕傲自豪,不愧是我白山的兒子!
你老爸默默無聞了一生,平平淡淡的過了一輩子,也沒做過什麽驚天大事也沒混出了什麽名堂,不過還好,我有一個讓我驕傲的兒子。
爸爸呢也不知道怎麽形容愛,或許你老爸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去跟你提愛,所以隻能靜靜的看着你一個人成長,又不能給予你幫助,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挺失敗的。
兒子啊,爸爸好愛你,真的很愛你。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是那種即便你刻意疏遠了我這個老爸卻依然願意接近你的愛。不管你有多忙,别老惦記着家裏,有空就回來看看沒空就算了,雖然你老爸我是很想你回來啦。
覺得你老爸廢話真多是吧?唉,人老了就是不行咯。兒子可不要學你爹,做人就要大大方方的不要這麽婆婆媽媽,當然我也就隻是在你面前婆婆媽媽,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看下去。
行了,就這麽多吧。最後呢,祝你學業有成,祝你天天向上。不管你将來如果,走什麽樣的路,你都是我最棒的兒子。
有你這麽一個兒子,是你老爸我值得一輩子驕傲的事。
愛你的老爸。
······
啪嗒,啪嗒,啪嗒。
先是從一開始的小聲抽泣,再從淚如雨下,最後到淚流滿面。
啪嗒啪嗒啪嗒。
眼淚的開關被打開就怎麽也關不上,任它流啊流,流出一輩子是遺憾,流出白若楓的痛心。
這封信的落款寫于兩個月以前,也就說在還沒有寒假的時候白山就已經開始寫了。
一字一句看似随意,卻字字都寫在白若楓的心上,痛的他無法呼吸。
都說男兒淚值千金,白若楓此刻流的眼淚可以買下太平洋的一個小島。
寫滿了字的紙輕如鴻毛,在白若楓的手裏卻宛如千斤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久久喘不過氣來。
對待白山,至始自終自己都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從沒有考慮過他這個做父親的心情。
白若楓以前隻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孩子,現在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混蛋,一個徹徹底底的大混蛋,混蛋到他忍不住想要揮起耳光狠狠抽自己兩巴掌。
這是白山給白若楓寫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後一封。
如果可以,白若楓很想提起筆給他回一封,哪怕他已經看不到。
很多時候心裏想說我愛你,到嘴邊卻成了對不起。總有些事情等到需要去挽留的時候才發現來不及,白山彌留之際是否還會惦記着這封信白若楓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白山是在多少個夜晚才能寫出寫些話。
字字發自肺腑,字字看的白若楓淚眼朦胧,看一句心中就多一份自責。
不管他曾經多大多任性,白山待他始終是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容忍包容。白若楓不知道自己給白山添了多少麻煩,也不知道多少次自己跑出去白山都偷偷跟着。
白若楓也曾想過夢過一切重來會怎樣,可是每次的夢醒時分都格外冰涼。人類的曆史上曾經出過許多奇迹,可惜沒有任何一種奇迹可以讓人死而複生。
門口傳來牧可馨敲門的聲音,白若楓趕緊擦幹眼淚去開門。
牧可馨站在門口,左手提着一袋小籠包,右手提着兩碗豬髒粉,正在用腳踹門。
白若楓開門的時候眼角的淚痕還沒幹,牧可馨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再把手上的東西甩在桌子上拉着白若楓問道:“又怎麽了?”
“沒事。”白若楓搖了搖頭。
“沒事你會哭?”牧可馨說。
“風大。”
“窗戶開着哪來的風!”牧可馨拉着他坐在床上。“到底發生什麽了?”
白若楓沒有說話,把桌子上的信遞給牧可馨,後者拿來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白若楓。
“你爸給你的?”
白若楓點點頭。
打開信看着,牧可馨看信的速度很快,兩頁的信很快被她看完,等到她再擡頭的時候臉頰上多了一抹不容易被察覺的淚痕。
“這封信你收好。”牧可馨遞給白若楓,很認真的說道。“這是你爸留給你的東西,說什麽你都要給我好好保存着。”
白若楓點點頭,把信折成一個小正方形塞在自己包裏的隐藏口袋。
牧可馨看着白若楓,目光從擔憂變爲心疼。
她知道白若楓還沒用從白山的事情裏走出來,無論是在貝市還是回到明珠,白若楓始終都還被這件事情死死的壓着喘不過氣。
牧可馨希望白若楓能放下,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去說服他放下。自己連自己對風向天的感情都放不下,憑什麽去教白若楓放下。
“吃點東西吧。”
牧可馨把吃的拿到樓下的餐廳裏,拿出兩隻碗把豬髒粉乘上。
白若楓隻吃了兩口便再也吃不下了,喝着牧可馨給他的可樂發呆。
“不再吃點嗎?”
牧可馨很快的解決了她的那一碗豬髒粉,給白若楓夾了一個小籠包。
“不了。”白若楓起身上樓。“我飽了,謝謝你的宵夜。”
“小楓,有些事情你總是要學會放下的。”
猶豫了一下,牧可馨還是說了出口。
“小姨,你能真正的放下嗎?”白若楓轉過頭反問。“就像你跟教官一樣,是說放下便能放下的嗎?”
牧可馨愣住了,一時間也無法回答白若楓。
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是離别,最困難的是放下。
忘記一個人隻需要将他從自己的生活中抹去,放下一個人卻還要允許他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徘徊。
任他吧,即便是再不想承認,牧可馨也不得不說自己卻是沒有那個能力去勸白若楓放下。
與其幹涉他的内心,不如讓他自己慢慢領悟。白若楓的性格跟自己姐姐的确很像,好勝的要死,倔強的要命,牧可馨找不到理由去安慰白若楓能别說走進他的内心。
白若楓走上了樓,餐廳裏隻剩下牧可馨一個人,空蕩蕩的環境令人背後生涼。
掏出手機看了看,明明隻是晚上九點多,外面卻如深夜一般格外寂靜。
牧可馨起身打算回卧室,電話響了。
接起電話,牧可馨打了一個哈欠,問道:“姐,這麽晚了幹什麽啊?”
“要緊的事情。”牧可卿在電話另一頭淡淡說道。“你最近都在明珠吧,小楓也在你那裏嗎?”
“恩。”牧可馨漫不經心的說道。“這小子今天才來一次,來了就吃了我的宵夜,花了我整整五十塊錢。”
“關于車禍的事情你有查嗎?”牧可卿問道。
“是小楓的還是姐夫的?”牧可馨說。
“小楓。”牧可卿說。
“不是交給霍錦源去了嗎?”牧可馨說。
“你還是再查一查,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姐,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也不回來······”
“回來他會見我嗎?”牧可卿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
“行了,别說了。”牧可卿打斷了牧可馨才的話。“現在開始小楓如果要出去你親自送他,保險一些。”
“······”
牧可卿在電話另一頭歎了口氣:“你是不是還想問我,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姐,你明明知道······”
“有些事情還是當做自己不要知道比較好。”牧可卿歎了口氣。“我說了,我有自己的原因,至于結果怎麽樣,我願意接受。”
牧可卿挂下了電話,牧可馨坐在客廳裏沉默着。
白若楓平時都住在榕軒的宿舍裏,安全倒是不用自己擔心,不過下次如果他去庭湘珏的時候還是自己親自去送他吧。
既然牧可卿有些事情不方便說,那也就隻有自己這個做小姨的辛苦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