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嘉偉走後的兩日,丁當自在丁家小院兒灑掃。
自然不知因爲她随口而出的一句話在八裏堡乃至桐州引發了怎樣的轟動。
兩日後的八裏堡燈會,丁當依約參加。
考慮到丁氏的身子、丁大勇的腿,便由丁建邺領了幾個孩子來了。
漫天遍地的燈籠挂滿了大街小巷,丁芝兒和丁小聰都是很興奮。
街頭巷尾都充斥着人群,好在丁當是個‘大人’,已經能照顧一個。
丁芝兒向來是跟慣了丁當的,不過是開心了些,到底一直攥着丁當的手一直不放開。
丁建邺已經是個大人了,看好丁小聰還是綽綽有餘的。
如今丁小聰已經是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自然是重點保護對象。
雖然沒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冰燈,丁當還是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
而她不知道驚喜還在後邊。
“丁當,快來!”
吳嘉偉真的過于興奮了,竟然不顧男女大防,牽了丁當的手。
前邊已經有了丁曼吃了流言的虧,便是丁當這個‘現代人’也不由得皺起了眉。
隻是吳嘉偉在前邊走得匆忙,并沒有看見丁當臉上的不悅。
丁建邺目光停在吳嘉偉拉着丁當的手上目光微微閃爍。
幾人很快來到嘉昌布莊門前。
已是年底,除了飯莊别的鋪子都已經大門緊閉了。
丁當心有不解爲何此時嘉昌布莊前面竟然圍滿了人。
眼睛盯着圍觀議論的人群,丁當絲毫不知自己才是主角。
“少爺來了!”“少爺來了!讓讓,讓讓!”
人群中傳來招财和進寶兒的聲音,一條道就這樣讓了出來。
隻見人群中,一襲紅綢上又立了神秘的東西,一樣被透氣的紅綢蓋上了。
透過紅綢還可以看看微微的火光,更顯得神秘非常。
就連丁當也顧不得那隻被拉着的手了。
“快,掀開看看!”
丁當當下有些錯愕,她竟不知自己才是主角了。
吳嘉偉再次點頭,丁當這才将将信将疑将紅綢掀開。
一隻水晶晶的兔子抱着一根大白蘿蔔的影像便這樣闖入丁當的視線。
那精美的模樣讓丁當都移不開眼。
人群中傳來陣陣抽氣聲。
接着便是炸鍋般地沸騰,擁擠。
突然不知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這是冰的,天降祥瑞啊!天降祥瑞!”
也不知誰開了頭兒,竟紛紛磕起頭來。
這下可好,圍在嘉昌布莊前邊的人越來越多。
形勢越發不可控制起來。
丁當見此額頭飄下一堆黑線。
雖然眼前的冰雕算是匠心獨運,但也是個取巧兒的東西,怎麽就能跟‘祥瑞’扯上關系。
随即而來的便是一陣恐慌,所謂‘天降靈芝,天降祥瑞’都是天家之物。
是要跟着皇上入宮的,而冰不能久留,可想而知,一旦其名坐實,便是欺君之罪。
‘無知真可怕’,此時丁當來不及感慨。
“别磕了,别磕了,大家看清楚了,這不是什麽祥瑞!”
丁當微小的聲音卻絲毫沒有什麽作用。
眼見形勢越來越嚴重,丁當哪裏還顧得了那麽些。
撩起底下的紅綢來,才發現吳嘉偉竟是在下邊墊了個車轍。
丁當幹脆一腳挎上去,
“别磕了,都别磕了!”
隻是哪裏有人肯聽她說話,一個個都跪在原地,高呼老天保佑。
不知哪裏傳來一聲高呼,“郡守大人來了!”
人群中便讓出一條道來,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這不是祥瑞!”
丁當原本清脆的聲音此刻竟有幾分沙啞。
“大膽!竟敢侮辱本朝祥瑞!這是對聖上不敬!”
一個幹瘦的男人,頭戴布冠,一身藍袍,倏然跳在郡守之前大聲喝道。
丁當這才意識到有人來了。
厲目所指,隻見那幹瘦的男人尖嘴猴腮,一雙眸子毒蛇般盯住了丁當。
“大人,此乃冰晶所化,人爲雕琢,并非天降祥瑞,望大人明斷。”
丁當字字铿锵,目光卻越過那幹瘦男人,直接看向郡守楊弘文。
楊弘文一愣,才道,“念你初犯,這祥瑞又是你發現的,本官暫且饒你一次。”
“大人,不可!萬萬不可!”說話的正是那幹瘦男人,名曰張德庸。
“此女妖言惑衆,中傷祥瑞,已罪犯欺君!”
楊弘文眉毛一皺,“罷了。”
而吳嘉偉也緊緊捂了丁當的嘴,不讓她有說話的機會。
楊弘文對這種情況視而不見,張德庸也隻好作罷。
緊握的拳頭表示他并未善罷甘休。
目光掃向人群中黑暗的一處,一個少女正在跺腳。
“真是廢物!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竟然讓她輕易躲過去了!”
少女薄唇輕啓,口下卻毫不留情。
“小姐,那是舅老爺诶!”玉巧适時地提醒自己主子。
“哼!”吳嘉琪也知在外面終究不好發作,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好了,爾等都退下吧。此等天家之物啓是爾等凡夫俗子能瞻仰的。”
楊弘文大手一揮,便有侍衛轟人。
見今日郡守有些不同以往,張德庸微微皺眉,今日的郡守跟往日太不一樣。
“啊哈!德庸,這兒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睡會兒,那倚翠樓的牡丹還在等我呢!”
楊弘文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道。
見楊弘文如此模樣,張德庸剛剛的那點兒疑慮早就抛到九天雲外去了。
隻是這會兒再找丁當,哪裏還有她的影子。
“算你跑得快!”
張德庸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投向黑暗中的那處,隻是吳嘉琪早已沒人了。
心裏一陣失落,臉色更加陰沉。
一揮手,手下之人便将兔子擡走了。
再說吳嘉偉一直将丁當拉到月下茶館,這才放開了手。
許是因爲剛才的事,各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不知丁當是否跟這月下茶館不對付,一連兩次都心緒不佳。
氣氛有些沉悶。
丁當還在爲吳嘉偉将她拉出來的事生氣,而吳嘉偉也爲丁當的魯莽着急。
場中更無别人能插上嘴。
包間兒的門倏然被人推開了。
“喲,這位莫不是傳說中的丁當姑娘嗎?”
楚璇月正是這月下茶館的老闆娘,二八年華卻生生長得妩媚動人。
身材玲珑,一張美人扇在這寒冬臘月依然不肯離手。
身上穿得正是進來流行的吳佳偉店裏新出的款式。
潔白的兔毛更襯得她膚若凝脂。
丁當不明來意,卻也能感覺到這話裏的逗弄。
是以并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