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臉色陡然變了,風相容不禁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聲安慰她道:“别害怕。沒事兒。”
聽他這麽一說,岑語濃心裏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是那心裏的大石頭還是懸着,掉不下來。
如果真的是林拾音,如果她們倆真的相見了,那麽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她不知道,也不敢預料。
正在緊張着,那邊卻聽到袁芳一疊聲地喊:“顧太太吃了沒?若沒吃,就請她上來一起吃!”
仆人們連忙答應了,跑下樓去,一會兒功夫又跑上來說:“顧太太說了,她沒吃,等着和老太太一起打牌呢!”
袁芳看了岑語濃一眼,笑笑:“那就請她上來一起吃,也來看看我們家媳婦兒,跟她媳婦兒到底哪個更好!”
岑語濃聽到這句話,心裏更好像炸了一個響雷,更加坐立不安了!
風相容早就看出她的緊張來了,于是趕緊笑笑:“媽,我們吃飽了,不如我們先回房間去。”
袁芳嗔怪他:“特意叫拾音上來看看語濃,你倒好,還藏着掖着的。别急,待一會兒哈!”
風相容還要再說什麽,那邊林拾音卻已經跟在仆人的身後上來了。
岑語濃坐在那裏,身體繃得緊緊的,頭卻低着,唯恐被林拾音看到了。
“拾音,怎麽今天這麽好興緻?沒吃午飯就來打牌?”袁芳還什麽都不知道,趕緊上前拉過林拾音來,讓她坐在餐桌旁。
“去,添一副碗筷。”老太太吩咐傭人。
林拾音笑笑,柔聲道:“上次在這裏吃了一次金絲醬瓜,我家那位就說好吃。說家裏的廚子做不出那個味兒來,所以我就特意跑來,讨教一下到底是怎麽做的。”
袁芳笑笑:“嗐,原來是惦記我這裏的鹹菜呢!這有什麽的,待會兒讓人給你帶一壇子回去。再不然,把我們家專門做醬菜的大廚借給你們幾天,學會了再還回來!”
林拾音巧笑倩兮道:“那是一定的,那是一定的。”
說話間,早有人呈上一碟子金絲醬瓜來,林拾音夾了一點兒,嘗了一口,含笑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味兒!”
袁芳得意地笑笑,一邊喝着銀耳燕窩粥,一邊朝她道:“你今兒來的真巧!相容也在,還帶了一個媳婦兒回來!”
“哦?”林拾音這才真正的有點兒驚奇。
據她了解,風家的二兒子有些異于常人,常聽少欽他們私底下開風相容的玩笑,說是他喜好男風。
怎麽現在,又轉性了?
她雖然也聽說了風相容挑選鑽戒鬧得滿城風雨的那件事,但是對于這件事,她也隻當是笑談,并未當真。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袁芳見林拾音不說話了,心裏更得意了。心想平日裏大家都懷疑他兒子不喜歡男人,現在怎麽樣了,可不就帶回一個活色生香的兒媳婦!
她心裏炫耀的意圖更加明顯,于是趕緊指着岑語濃對林拾音說:“語濃,讓你林阿姨好好看看你!”
她這麽一句話,簡單的一句話,卻真正的震驚到了兩個人。
一個是岑語濃,自然不必說的。
另一個是林拾音。
即便她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聽到這句話,心裏也好比打了一個悶雷,震得她不能自已。
語濃?哪個語濃?是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完美的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笑容也差點兒僞裝不下去了。
她保養得當的雙手在精美的桌布下絞在一起,直到手指的骨節都泛白了,也絲毫不覺得任何疼痛。因爲她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眼前這個叫語濃的女人身上。
夏日的下午,陽光也不像中午那麽熱烈了,有溫煦的陽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柔柔地灑進了寬敞的房間裏。
琺琅彩繪的器皿在澄澈的陽光照射下,散發着猶如剛出鍋的奶油一般甜美的色澤。光潔的水晶光口花瓶裏,插着才從花園裏掐來的時鮮花卉,默默地散發着溫暖宜人的芳香。
而空氣中,還飄蕩着大廚精緻烹制的飯菜的香氣。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麽的美好,這麽的悠然自得。
陽光柔和地灑在林拾音細黑濃密的盤發上,爲她發絲中掩埋的那一根象牙簪子度上一層柔白的粉彩,越發襯得她面色如玉,柔和恬淡。
好像就連老天也各位優待林拾音一般,她的皮膚曆經歲月,不見衰老,反而更加細膩柔和,宛如上等的汝窯瓷器,又如同經年的象牙雕刻,越發的柔白沉穩。
她的神态也益發安閑,宛如臨水而發的娴靜花樹,直讓人贊歎不已。
袁芳自然知道林拾音的魅力,s城上流社會,林拾音從來都是無冕之王。她自然服氣,隻是現在她好不容易得了一個炫耀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一邊介紹着岑語濃,袁芳一邊悄悄觀察林拾音的臉色。
果然見她雖然微微笑着,隻是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屬于贊美的情緒,雖然很細微,卻被刻意觀察的袁芳敏銳的捕捉到了。
于是袁芳就更加得意了。
“語濃,這是你林阿姨,顧寒的夫人。想必你以前也早就聽說過了?”
聽到袁芳問她話,岑語濃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才終于緩緩擡起頭,平靜地注視着坐在對面的林拾音,擠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點點頭:“顧夫人鼎鼎大名,語濃,早就有所耳聞。”
她一擡頭,林拾音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一口氣就差點兒上不來。幸而她定力極強,所以就算親眼看到了風相容的媳婦兒是岑語濃,也隻不過是稍微蹙蹙眉頭,其他神色如常,沒有任何異常。
“語濃?”她定了定心神,終于斟酌着開口,“不知道全名是?”
岑語濃見她絲毫不亂,心裏先安定了下來。在顧家生活了一年多,她怎麽能忘了這個曾經的婆婆心機多麽的厲害和深沉!
這點兒小場面,是根本難不倒她的!
現在岑語濃見林拾音順口接了下去,就當做不認識她,心裏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氣,于是輕聲道:“我姓岑,叫岑語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