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語濃。”林拾音輕輕念了一遍,似乎是剛剛聽到這個名字一樣,笑着看向岑語濃,睿智的眼睛裏全是長輩對晚輩的慈愛之情。
“語濃啊,我這次來的匆忙,竟沒有什麽禮物可以送給你。這樣,這是我母親送給我的珍珠胸針,如今就送給你!”林拾音一邊微笑着,一邊從衣襟上輕輕解下來自己的珍珠胸針,遞給了岑語濃。
“這,這太貴重了,我,我受不起。”岑語濃自然是拒絕接收的。
林拾音的東西不能随便收,收了就要付出代價的。岑語濃不傻,自然不會收這麽貴重的禮物。
”你絕對受得起。“林拾音沉沉地說,柔和的嗓音下卻暗藏着兇猛的情緒。
岑語濃看着林拾音,一時之間倒也無法接下去她的話了。
風相容靜靜地看着這三個女人一台戲,倒也不言不語,似乎在看什麽好戲一般。
倒是袁芳什麽事情也不知道,隻是笑笑,勸岑語濃:“你接着,這是你林阿姨的一番心意。快接着。”
岑語濃聽袁芳這麽一說,也不好不接下來,于是隻好伸手接了過來:“謝謝林阿姨。”
林拾音微微一笑,眉角好似春風化雨一般,和藹極了。
接過禮物後,主菜就吃完了,傭人們撤回了碗碟,又上了飯後甜點。
林拾音吃了一口奶茶,說有些頭暈,想去院子裏吹吹風,順便賞一下她們新開的太掖荷花。
袁芳本想陪着她一起去,誰知道林拾音說還是一個人清淨點兒好。袁芳隻得讓她自己去了。
林拾音款款起身,經過岑語濃身邊的時候,有意無意給了她一個眼神,然後自己施施然下樓去了。
岑語濃坐在那裏,忖度了半天,終于笑笑對袁芳說:“媽,我也想去院子裏看看。剛才的湯太好喝了,多喝了幾口,想散散步消消食。”
“去去。”袁芳對這個媳婦兒很滿意,“要不要我陪着你?這院子地方太大了,恐怕你轉暈了頭。”
“哦,不了,我就在這附近随便逛逛。林阿姨不是待會還要上來鬥牌嗎?媽媽就在這裏準備準備,我不打擾媽媽了。”岑語濃輕聲細語道。
袁芳點點頭:“可也是的。相容,我不得空,你去陪陪你媳婦兒去!”
風相容正想着跟岑語濃單獨相處一會兒,現在聽他娘這麽說,立刻答應了。于是兩個人手拉着手下了樓去。
才剛下樓,風相容就轉了神色,仔細看着岑語濃,柔聲道:“你有心事?”
岑語濃長歎一口氣:“千算萬算,沒料到這麽快碰到她。我想跟她說一聲,也免得日後尴尬。”
風相容想了想,點點頭說:“也對的。隻是那個女人不好對付,你确定一個人能對付得了嗎?”
岑語濃勉強笑笑:“她還是,還是蠻和氣的。畢竟我也跟她呆一起一年多了。你放心,如果有事情我就喊你,好嗎?”
風相容這才答應了,帶着她去了太掖荷花池那邊,自己遠遠地走開了,幫她盯着人。
岑語濃見他走遠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走到了林拾音的身邊。
林拾音似乎早就感受到了她的到來,雖然沒轉身,嘴巴裏卻說:“你看看這荷花,日光越強烈,它們開得越豔。爲什麽?”
岑語濃輕聲道:“或許是因爲臨水而居,所以雖然日光越烈,它們越不怕。因爲有了這麽多水做依靠,所以自然不怕。除非……”
“除非太陽把池子裏的水全都烤幹了。”林拾音接過她的話來,語氣中多了些嘲諷,“可是人力卻偏偏要加入其中,這太掖池子,就算被曬幹了,人也會往裏加水。所以,不可能會幹涸的。”
岑語濃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了,隻好點點頭附和。
林拾音擡起頭,極目遠眺,看了看這滿池子蒼翠濃郁的荷葉還有點綴其間嬌嫩粉豔的荷花,輕舒一口氣:“語濃,小風還好?”
岑語濃見她問起兒子,微微有些緊張:“還好。這些日子會叫人了。小陵他還好?”
林拾音想起自己的孫子,不由得微微一笑,眼神中也帶着些許的溫柔之意:”挺淘氣的,活像他爸爸小時候。開始的時候總是日夜啼哭,沒娘的孩子,總是願意多哭鬧些。我和他爺爺日夜照看,現在也都好了。“岑語濃雖然強忍着,但是聽到她說起自己兒子的事情,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淚就滾落了下來。
”那,那他呢?他喜歡兒子嗎?”岑語濃終于問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
如果自己不在兒子的身邊,顧少欽也不在的話,那這個孩子,也實在是太可憐了!
林拾音知道她擔心什麽,便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少欽他也十分喜愛這個兒子。隻要在家裏,總是要抱着他,逗他玩。因爲小陵,他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倒是像個大人了。”
聽到她這麽說,岑語濃一直揪着的心總算舒展了開來。
幸好,幸好顧少欽喜愛孩子,不然她的心總也平靜不了。
“語濃。”林拾音轉向她,美目中蘊含了一絲絲關懷之意,“這麽久沒見你,你還好?你爸爸他也是很惦記你,隻是不方便告訴你。”
岑語濃輕聲道:“我很好。謝謝……你們惦記。”
她本想說爸媽,但是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隻得将爸媽換成了你們。
林拾音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兒,心裏劃過一絲苦楚,歎道:“想來也是咱們娘倆無緣。不過現在,你要嫁給風相容那小子,做他們風家的媳婦兒,你可想好了?”
岑語濃料到她會跟她說這個話題,心裏倒也不慌張,隻是輕輕點點頭:“媽媽,我都想好了。”
林拾音看向她,以往總是威嚴的雙眸中也不禁劃上一抹暖意和憐憫:“也是的,你受了這麽多的罪,我們顧家虧欠你的。虧欠你的。你是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岑語濃松一口氣,嬌美的臉上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笑意:“謝謝媽體諒。”
“隻是……”林拾音欲言又止,看了岑語濃一眼,終于将壓在心裏的那一席話慢慢說了出來,“隻是你想過沒有。小陵和小風本來是雙胞胎,兩個人隻會越來越像。現在還小,自然不會被人看出來。若是長大了,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一模一樣。那到時候,讓别人如何去看他們兩個。”
岑語濃啊了一聲,似乎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如今被林拾音一說,她心裏悚然一驚,忽然發覺:這才是最重要的大問題!
是了,小陵和小風是雙生子,那麽樣貌肯定是特别相像。如果自己嫁給了風相容,那麽就等于又重新入了s城的上流圈,那麽,小風遲早是要出來見人的。
到時候,小陵和小風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那不單單是自己要遭受非議,相容要遭受非議,就連孩子,也恐怕不得安甯。
而她的本意,并不想讓任何事情破壞小風快樂的生活。
她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不能給小陵完整的母愛,也不能給小風完整的父愛,又怎麽能忍心爲了自己的幸福而毀掉兩個兒子的幸福和大好前途?
絕對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