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趕到博愛醫院的時候,岑語濃已經抱着小風在大廳裏等着他了。
“怎麽樣了?小風還好?”高峰急忙下車,沖到了他們娘倆面前。
岑語濃皺皺眉:“檢查結果還沒出來。醫生也說不清楚,說是不确定,稍微再等等。”
她細緻的眉緊皺着,清麗的眼眸裏全是擔心。女強人岑語濃隻有在涉及到兒子的時候,臉上才會流露出這麽鮮明的擔心,其他時候,她更像是一個鐵娘子,喜怒不形于色。
高峰皺皺眉,極其自然地上前把小風抱在了自己的懷裏:“乖兒子,哪裏難受?爸爸看看。”
小風很喜歡高峰,經常纏着高峰跟他一起玩打槍的遊戲。岑語濃把它解釋爲是小男孩的英雄主義作祟。
是了,顧若謙畢竟知道小風是顧少欽的兒子。就算再怎麽喜歡她,也不會那麽全然地喜歡小風。
高峰不同。高峰對于小風的愛是沒有保留的。孩子當然能夠敏銳地察覺到底誰更喜歡他,所以他也特别親近高峰,甚至私下裏認了高峰當“爸爸”。
“肚子疼。”小風小臉紅紅的,順勢依偎在了高峰的懷裏,撒嬌的樣子連岑語濃看了都嫉妒。
這臭小子,可從沒跟自己這麽親近過!
“待會大夫給看過了就不疼了。”高峰低頭親親小風額頭,另一隻輕輕握了握岑語濃的手,旋即放開,“别擔心了。”
岑語濃也隻能點點頭嗯了一聲。
一會兒大夫過來了,臉上帶着笑意:“沒事了,小家夥不是闌尾炎,是一般的腸胃炎。吃點兒藥就好了,不需要開刀。這是藥方,去買藥去。”
聽大夫這麽一說,岑語濃一直懸着的心這才放松下來,忍不住綻出一個笑容,摸了摸小風的頭:“臭小子,差點兒吓死媽媽!”
醫生笑笑:“孩子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所以才鬧肚子的?現在正好是病菌猖狂的時候,你們做父母的可得多注意些。”
岑語濃見人家把她和高峰當成了一對兒,本想開口反駁,誰知高峰卻點點頭,認真地說:“平常工作忙,所以也有些顧不上孩子。以後我們會多注意的。”
醫生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走了,高峰去買了藥,就開着車把他們娘倆送回了家。
到了家,小風卻纏着高峰不想讓他走了:“爸爸,你别走了,陪着小風和媽媽好?”
高峰剛要點頭,岑語濃卻一把把小風抱了過去,親他額頭一下:“小風,不能随便亂叫高叔叔,這樣高叔叔會不喜歡你的。”
小風還要再說什麽,早被岑語濃強制抱上樓去了。
好不容易安撫他睡着了,岑語濃難得松一口氣,拖着疲憊的身體下樓來,卻看到高峰仍然在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似乎在等待着她。
“還沒走?”岑語濃晃了晃腦袋,活動了活動僵直的脖子,慢吞吞地走到酒櫃前,挑出一瓶幹紅,熟練地掉進酒杯裏,加了幾塊冰塊,端給了高峰一杯。
“明兒又休息?我聽說最近你們那邊又要配合上面掃黃打非對?應該很忙。”岑語濃一邊喝着一邊跟高峰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家常。
她和高峰湊在一起,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談工作。
畢竟,法院和警察局,确實是需要經常交流工作上面的事情的。
以往高峰很樂意跟岑語濃讨論這些,但是今天,他卻想談一些其他的。
輕輕地呷一口香醇的葡萄酒,高峰微微挑眉,看向岑語濃,似乎在斟酌到底該說什麽:“你準備就這麽一直下去?”
“什麽?一直什麽下去?”岑語濃有些不明白高峰的意思了。
“我是說,你打算一直這麽單着?”高峰不急不慢地解釋道。
岑語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笑,看向他:“幹嘛這麽問?”
高峰看她一眼,一口氣将剩餘的紅酒全都喝完了,而後盯着她,一直到岑語濃覺得發毛了爲止:“你怎麽了?今兒這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就不正常了呢?”
高峰見她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知道自己也問不出什麽來。她一向很謹慎,在男女關系上尤其如此。這麽多年了,憑借她這麽好的條件和身家,追求她的人不知道幾卡車,但是她都婉拒了。
人家說條件太好的女人不容易嫁出去,岑語濃可不就是。但是高峰也沒覺得自己條件差,即便這樣,他也不敢輕易問出口。
岑語濃身邊幾個有實力的競争者是什麽下場,他都清清楚楚。
傷心遠走他國的風相容,想愛又不能愛的顧若謙。如果算上有“**”之嫌的周子喬,這就有三個有實力的競争對手了。
但是看看他們的下場。
雖然高峰對于自己很自信,但是也不至于盲目的自負。他并未覺得自己是上天入地第一好的好男人,他也相信岑語濃肯定對他那些破事兒心知肚明:離過婚,喜歡女色,包養情婦。所以如果現在就這麽貿然問出口的話,得到的答案,恐怕不會讓他滿意。
而且一旦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以後再做朋友,就更難了。
思前想後,高峰還是決定壓下心裏的渴望,輕輕笑笑:“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所以精神一時有些恍惚。”
岑語濃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民公仆嘛,大家彼此彼此。法院這些天也不消停,各種案子多得要命——”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有人在死命按大門的鈴。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高峰你起身幫我看看。”岑語濃說。
高峰起身去開門了,岑語濃定睛一看,卻原來是自己的助理。
“院,院長……”小助理上氣不接下氣,看起來十分的狼狽。
岑語濃皺皺眉,回身給她倒了一杯水:“急什麽?有什麽事慢慢說。”
“這個……”小助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峰,有些欲言又止。
岑語濃敲她頭一下,輕聲呵斥:“高局長又不是外人,你隻管說。”
“哦。”小助理看看岑語濃,再看看高峰,終于吞吞吐吐地說,“他又犯事了……”
“誰?”岑語濃不耐煩地問,“你今天說話這是怎麽了,吞吞吐吐的,到底是誰?”
“就是那個纨绔子弟,四少之一的顧少欽啦!”小助理吐吐舌頭,“檢察院接到鐵證,說是他的雷霆娛樂公司涉嫌偷稅漏稅和受賄什麽的,已經向咱們法院提起訴訟了。”
偷稅漏稅?受賄?
這個顧少欽,到底能不能讓她稍微消停一會兒!
頭疼地呻吟一聲,岑語濃無力地扶額,看向小助理:“就爲這麽點兒事兒,你至于半夜跑來我家嗎?”
“唔,其實還有更重要的事。”小助理吐吐舌頭,“鑒于提供的證據特别确鑿,而且情節特别嚴重,檢察院長特别關照您,要您立刻出具逮捕令。而且,讓,讓高局長立刻拿着逮捕令去逮人。以免,以免顧少欽跑了……”
“哦?是哪個檢察長說的?”岑語濃在沙發上坐下,伸手向小助理要資料,“顧少欽的犯罪證據資料呢?你帶了複印本了,我看一下。”
“哦,好的好的。”小助理趕緊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厚沓文件遞給岑語濃,岑語濃打開來,一頁一頁的仔細翻看,越看,眉頭就皺得越緊。
根據上面的資料顯示,顧少欽所開設的雷霆娛樂集團,自從五年前創立以來,共偷稅漏稅高達三億之巨!而且還有詳盡的資料表明,顧少欽本人或者指使他人,像本城的高官送禮數額高達一億之多。
數據提供得很詳細,怪不得檢察院長這麽着急要逮捕顧少欽呢。
鐵證如山,再加上這個檢察長和顧家不對付,出了名的誰的帳也不買,專門喜歡做一些得罪大人物的“迂腐”事情。
看樣子,偷偷遞交材料的人很了解s城的局勢嘛。
那麽,這個偷偷遞交這些詳盡材料的人,究竟是誰呢?這麽詳細的資料,如果不是雷霆公司内部的人的話,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難道會是内鬼?
岑語濃握着資料,陷入了沉默中。但是再怎麽想也沒有用,畢竟,資料在手,她不下達逮捕令也不行了。
雖然她真的很讨厭再跟顧少欽打交道,但是,法律永遠淩駕于個人情感之上。所以就算她再厭惡,也不得不擡起頭來對高峰說:“高局長,又得麻煩您深夜出一趟公幹了。我以法院院長的名義和權力,命令您立刻逮捕嫌疑犯顧少欽!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