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蹙眉，掏出懷中的一顆草藥，将它放到蘇婉晴口中，歎道：“三日護心丹，它可以在三天的時間内護住将死之人的心脈。”

蘇婉晴吐了一口鮮血，臉色恢複了些許，她抿着唇道：“謝謝！”

宋如初忍着即将掉下來的眼淚，右手抓着蘇婉晴的衣裙，泣聲道：“晴兒——”

遲未景緊緊的抱着她，心中思緒萬千。可能就是到這一刻，他方才知道有些人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原本一直以爲待在蘇瀾城是對她最好的照顧，可如今生離死别，他才知道，自己浪費了眼前這個女孩多少的年華。

“我不會讓你死！”遲未景将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顫抖的說道。

“傻瓜，晴兒從來沒有向現在這一刻那麽滿足，這十一年來，我不怕寂寞，不怕忙碌，不怕孤身一人，不怕死。唯獨怕偶爾從星際城傳來你的消息，很難平複……”她嘴角帶着甜甜的笑意，眼眶中泛着淚光。

“别說了——”遲未景搖着頭，将拳頭微微收緊。

突然，他猛一擡頭看着眼前的宋如初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對嗎？”

“遲未景……”宋如初咬着唇，眼淚如斷線的珍珠往下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想聽這三個字，你告訴我，能救她，好嗎？”遲未景拉着她的裙角，眼底滿是祈求。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十一年前，在青燈寺玉爵天跪地時候的心情，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絕望。是近在咫尺的無能爲力，還是不可逃脫的生離死别。

老天爺，你會不會太殘忍了。

“你别逼小狸了，如今即便她在，可能都救不了我，你又何必爲難一個小妹妹呢！”蘇婉晴淡淡一笑，嘟着嘴朝着遲未景搖了搖頭。

“晴兒……”宋如初站在原地，已經哭得天昏地暗。

“小狸不要哭，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像她，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很像他。我好想她，想她帶着我去教訓壞女人，想她在我受傷的時候總是挺身而出穩穩的站在我身邊，想她總是當我是親妹妹一樣的喊着我晴兒晴兒……”蘇婉晴将目光拉向遠方，帶着淺淺的笑意說道。

宋如初搖了搖頭道：“别說了，别說了……對不起晴兒，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真的不會了。你不要死好不好，别離開我們好不好……”

“生離死别，本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如果能選擇，當年我就希望死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她拉着宋如初的手道：“小狸，如果還三日就讓我穿一次嫁衣吧！”

“好好好，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裏我們都陪着你……”宋如初強忍住淚水，可最後幾個字已經說不出聲音。

“我們去睡一覺好不好。”遲未景暖暖的聲音傳來，看着蘇婉晴說道。

“好呀，感覺好累……”蘇婉晴揉了揉眼睛道：“那小狸，我先回去睡一覺，明天一大早你就來找我好不好。”

“好……”

遲未景抱起她，往前方的閣樓裏走去，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緩慢。他就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寶一般，深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宋如初站在原地，連挪動一步的力氣都沒有，她突然覺得她做錯了，這茫茫世間，有何必因爲自己的一點執念，而無法和最愛的人相處。

要知道，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宋如初深吸一口氣看向蘇念道：“郭夫人今日送了我幾件紅色的綢緞，蘇兄能回書香苑幫我拿來嗎？”

蘇念一愣，想說什麽卻被自己硬咽了下去，他看着眼前這個女子的眼眸，就宛如穿越了時空一般。

“好。”他點了點頭，便轉身朝着書香苑的方向走去。

此時此刻，整個琉霞殿隻有宋如初和玉爵天兩個人。

自始至終玉爵天都不曾說過一句話，他眼底複雜的情緒讓人捉摸不透。即便如此，宋如初依舊很清楚，他在自責。

他自責，因爲自己的執念，而害了别人的性命，這個人還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迷茫，因爲他不知道心底一層一層傳來的悸動，是爲何而生。

“本來想爲自己做一件嫁衣，可眼下就先做給晴兒吧！”他轉身，看着緊蹙眉頭的她，抿着唇說道。

玉爵天呼吸一滞，一步一步走向他。他突然很享受這種感覺，因爲這一次是她穩穩的站着，而他在靠近她。

“好。”他在距離她三米的地方停下，注視着她的眼眸，認真的說道。

宋如初看着他身上的冰冷氣息消失殆盡，每一個呼吸，每一個眼神，她都能讀懂。這一瞬間，她心内所有的防線都已經崩塌，她真的很想有個人能抱着她，告訴她，都能過去，都會過去。

有些時光不怕回憶，怕的是明知道結果，自己卻無能爲力。

“别哭了，哭花了臉就不漂亮了。”玉爵天看着他，眼底滿是寵溺。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疑惑，沒有猜忌，隻是順着自己的心意，說出這句話。

“啊哇——”她抿着唇，兩雙手緊緊的攥着裙角，像是将這些年來，所有的隐忍和辛酸都哭出來。

“初兒——”他輕輕的說着，語氣裏沒有一絲不肯定，但卻說得很輕很輕，深怕說重了，眼前的一切都會消失。

“對，是我是我是我，就是我！”宋如初帶着哭腔大聲的喊道：“我回來了，玉爵天。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你再也不用每日每夜對着一張奇怪的面容，想着無法回頭的執念。你再也不用喊我名字的時候沒人答應，想我的時候看不見人，你再也不用承受任何生離死别了，再也不用了，玉爵天……”

他伸出一雙大手，穩穩的将她一拉，直接擁入懷中。聽着她撕心裂肺的哭聲，他的心裏猶如喜哀碰撞一般，無法言喻的滋味。

他喜的是，有生之年，還能将她抱在懷裏，聽着她的哭聲。悲哀的是，他們是在這種場景下重逢。

倘若再有一次機會，他真希望是在櫻園，滿園春色，櫻花瓣随風飄揚。她站在中間，他可以替她盤發，可以替她梳妝。

看見世間萬物，滄海桑田，花開花落，雲卷雲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