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歐的肚子已經漸漸顯出來了,這段時間她除了每天一個電話打到公司例行詢問公司情況,幾乎沒有出現在品麗公司。三十一歲快三十二歲的女人了,這段時間是她過的最安定的日子。
許歐離開了x市,她不願意見任何人,自己選擇在另一個城市的别墅裏安心養胎。閑暇時分到外面走走,看看風景,别墅周圍有一個小廣場,黃昏時候有很多附近的孩子在那裏玩耍,許歐很喜歡坐在那靜靜地看,每一個小孩子的笑臉都那麽純真,許歐時常會想,她和尹皓澤的孩子,會不會和他們一樣可愛。
暮色漸漸沉了,許歐起身往回走,家裏的保姆應該已經做好了晚飯。
令她意外的是,門口停了一輛白色保時捷。一個男人靠在車旁,悠然地抽着煙。長長的風衣裹着他陽剛的身材,像極了一個模特。
許歐的眼神有些恍惚,她頓住腳步,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走。
邵天澤從許歐長長的影子裏察覺到她,蓦然回首,耀眼的夕晖照在他的臉上,真是如畫一般英俊潇灑。
然後,他笑了:“我到處找你,原來你躲到這來了。”
許歐也笑了:“我到處躲你,沒想到你還是找到這來了。”
邵天澤低頭看了看許歐微微隆起的腹部,臉色有一刹那的僵硬,随即恢複平靜:“原來如此。幾個月了?”
許歐幸福地摸了摸肚子:“五個多月了。”
“他的?”
許歐的笑意凝結在臉上,猶如初冬的薄雪一樣,很快被她的嘴角抿落:“是我的。”
邵天澤會意地笑了,是啊,是許歐的,尹皓澤根本不在乎她的孩子。
他想打破僵局,故作輕松地說:“怎麽,不想請我進去喝一杯?大冷天的,我好容易千裏迢迢趕過來。”
許歐尴尬地笑了:“是了,你看我。請吧。”
别墅裏還是第一次有男人來,保姆神色狐疑,小心翼翼地看許歐的臉色,猜測邵天澤是不是孩子的父親。又怕貿然問了會顯得唐突,隻是對邵天澤客氣無比。
許歐明白保姆的尴尬,解釋說:“這是邵先生。我的朋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劃清了和邵天澤的關系。
許是許歐做了準媽媽,邵天澤對她多了一分敬畏,不敢像以前一樣對她動手動腳,連言語都客氣許多。也或許是許久未見,已經少了那份熟悉感。兩個人在沙發的這一頭和那一頭遙相對望,說着一些不痛不癢的話,然後是許久的沉默。
邵天澤握着手中的茶杯,目不轉睛地看着許歐。
許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什麽?”
“發現你做了準媽媽,比以前更漂亮了。早知道,我多希望下手的那個人是我……”邵天澤由衷地說道。
在許歐聽來,邵天澤的話是一貫的輕佻,動不動就占她的便宜。于是慣例地白了他一眼:“你還是這個樣子……”
“我現在也就這樣了,不敢像以前一樣。真沒想到啊……你到這裏躲清靜了,我一個人擔心得半死,怕你會想不開。”邵天澤說。
“有什麽好想不開的。”許歐淡淡地說,她和尹皓澤,從那天離開尹家開始就沒有任何關系了。現在和她唯一有關系的人,就是肚子裏的孩子。
“是我多心了,我以爲尹皓澤出了那樣的事,你會緊張得到處奔波。早知道是這樣,我也跟你躲清靜,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許歐忍不住笑了:“你是太監麽?”
邵天澤聞言眉毛一挑:“我是不是太監,你不是很熟悉嗎?要不要再證明一次?”
說到這裏,許歐肚子的孩子“咚”地一聲踢了她一腳。
許歐一蹙眉,把邵天澤吓了一跳:“你幹嘛?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他踢我了……”許歐洋溢着幸福說道。
“真的假的啊?”邵天澤有些不敢相信,才五個多月就會動了嗎?他覺得很神奇,忍不住靠近許歐想看看。
任何母親,一旦涉及自己的孩子都會顯得無比的寬容。許歐也不介意他離自己那麽近,雙手撫摸着肚子得意地說:“早就會動了。有時候他很頑皮,特别是清晨的時候,經常是他把我踢醒的。有時候又突然間安靜了,我一直叫他,他也不理我,把我吓着了……”
說起肚子裏的孩子,許歐滔滔不絕,散發着即将爲人母的光輝。
邵天澤側着臉看着許歐,突然心底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如果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如果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孩子,那該多好……
許歐覺察到邵天澤一直看自己,突然醒悟過來,自己一直在跟他說孩子。孩子不是他的,自己這麽跟他樂此不疲地聊,不知道他會不會反感呢,連忙尴尬地說:“對不起……我話太多了……”
邵天澤突然說:“生下他,然後我們結婚吧。”
許歐愣了愣。
“我說認真的,你剛才的樣子讓我突然有了想成一個家的願望。我會把他當自己的孩子,隻要你喜歡,你願意生幾個就生幾個。”邵天澤溫柔地說。
保姆在一旁擦桌子已經擦了有一會了,因爲偷聽他們的話,擦了十幾分鍾還在原來那個位置動都沒有動過。聽到這裏,她暗暗高興,原先她一直以爲許歐是個可憐的被抛棄的女人,連孩子的父親都不願提及。現在她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位相貌堂堂的邵先生就是孩子的父親。
她也是個女人,知道一個女人獨自帶着孩子是多麽辛苦的事情。如果許歐能找到歸宿,一家人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幸福啊。
許歐說:“你别一時沖動了,他又不是你的……”
“是你的就可以了。”邵天澤打斷她的話。順便拉起她的手。
“對,他是我的,也隻是我的。我不是一個離開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不會因爲孩子刻意找一個男人成家,你明白嗎?”
“明白,你要不是這麽倔強也不會過得這麽辛苦。”
“你說得對,我太倔強了。這個孩子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親人,我會竭盡所能生下他,帶大他。誰也不能阻止我,誰也不能從我身邊把他帶走。”
邵天澤說:“你對他呢?”
“我對他已經沒有感覺了。他的一切都和我無關。”
邵天澤點了點頭:“我知道,從你連他差點破産這事都無動于衷我就知道了。這樣也好,隻要你徹底忘記他,我總有機會。”
許歐的面部表情好像被雷轟過一樣,僵在那裏久久不能平靜:“你說什麽?什麽破産?”
邵天澤狐疑地說:“怎麽,你不知道嗎?尹氏發生那麽大的事,尹皓澤的總裁位置都被别人占了,他還有可能要入獄。我以爲你早就知道了。”
“你說什麽!”許歐激動得“呼”地一下站起來。
保姆吓得趕緊丢下抹布沖了過來:“小姐你怎麽了,你可不能動了胎氣啊,小心啊小心啊。”說着,責備地看了邵天澤一眼。
邵天澤手橫在半空,不知道該怎麽辦:“對不起,我我……”
許歐氣緩了一點,死死地抓住邵天澤的手:“到底怎麽回事?他怎麽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邵天澤隻好把尹氏近期發生的事情撿重點的跟許歐說了說,他的心裏失望滿滿浮上心頭,他以爲許歐已經對尹皓澤徹底死心了,可是從剛才許歐的反應來看,她的心根本沒有放下。所有的話都是說給邵天澤聽的,或許也是爲了說服自己的言辭。
許歐沒有想到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尹皓澤會落得如此的下場。以前尹皓澤有什麽困難時,自己總是和他站在一起面對。當年尹皓澤出了車禍,尹伯父重病在床的時候,尹氏也幾度傳出要易主的傳言,是許歐上下做了許多工作,還連續了許多媒體的人員,讓他們不要制造輿論影響尹氏的股價。後來尹皓澤蘇醒了,接手尹氏,拼着自己一股毅力把尹氏經營得風生水起。
這次尹皓澤居然如此輕易就倒下了,許歐簡直難以置信,她意識到,一定是尹氏内部出了問題,而且問題不是一朝一夕的,否則尹氏一向運營良好,不可能突然出現這麽大的失誤。
她在尹皓澤最困難的時候沒有和他站在一起,許歐幾乎可以想象,現在尹皓澤是多麽落魄。
“他怎麽這麽傻,發生這麽大的事也不跟我說一說,否則,我可以幫幫他……”許歐喃喃說道。
邵天澤說:“你現在自己都要别人照顧,怎麽幫他?别管那麽多了,照顧好自己最重要。”
許歐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是啊,現在對她來說,肚子裏的孩子最重要。
可是她真的可以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心安理得地隻顧自己生孩子嗎?
難道,有一天孩子出生了,問起爸爸是誰時,她要告訴他爸爸在監獄嗎?
“我做不到……邵天澤,我是不是很賤?這輩子,注定逃不過他的手心……”許歐無奈地說道。
邵天澤苦笑說:“我就知道,你最終還是會選擇幫他。也許我錯了,這趟就不該來……”
他們都是無奈的人,一個無奈地執意要回到那個城市,一個無奈地要陪同她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