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皓澤要見林安心時,林安心已經不願意見任何人了。
這個時候,她沒有辦法面對尹皓澤,她害怕看見尹皓澤眼裏的責備和失望,盡管她真的沒有對許歐和若瑄做什麽,也無法消除尹皓澤心裏的懷疑了。與其這樣,不如不見。
現在,最痛苦的人就是尹皓澤。
許歐流産,若瑄被侵,林安心又锒铛入獄。和他有關系的三個女人都得到這樣的下場。他迫切需要一個答案,或者說,一個信心。
可是林安心不願見他,讓他心生幾重懷疑,難道,真的是林安心嗎?
他不願意相信,這個時候,隻要林安心跟他說一句“我沒有”,他一定會相信她,可是爲什麽,她連見都不想見自己一眼?
而他自己,也前程未蔔,好不容易找到的證據全都沒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對了,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一切都驟然發生。
若瑄精神和身體都受到重大傷害,失語症複發,對誰都說不出一句話。
看着一張張破碎傷心的臉,尹皓澤内心的痛苦無處訴說。
他隻能陪在若瑄身邊,手中的湯端起來又放下,端起來又放下,因爲若瑄根本連動都不願意動。
“若瑄,你好歹吃一點吧。”
若瑄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呆呆地直視遠方。
尹皓澤想抱抱她,給她一個安慰。可是當他碰到若瑄的身體時,她的身體仿佛觸了電一樣,迅速躲閃,眼睛裏滿是驚恐。
“不要!你不要過來!”
整整三天了,她終于說出第一句話。
尹皓澤的心如刀割一樣,他剛剛聽到林安心被捕的消息,情急之下趕到警察局,試圖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可是,他還沒有回家,就聽到家裏打來的電話,若瑄在出去找他的時候遇到歹徒,被強暴了。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尹皓澤痛苦地說,他很難受,沒有人理解,如果可以抛下一切不管,他真的甯願去死也不要承受這種内心的煎熬。
“我要把自己給你,你一再拒絕。現在好了,皓澤,你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拒絕我了……”若瑄傷心地說道,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落下。
“不會的,若瑄,我愛你,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尹皓澤已經不能給她什麽了,隻能給她未來的承諾。
“在你心裏,我從來都是不重要的。林安心和許歐比我重要得多……”
她在責怪他,責怪他爲了林安心,棄自己于不顧。
尹皓澤已經無力說話,他現在說什麽都是錯的,如果若瑄心裏會好受一點,他可以讓她打,讓她殺,讓她把所有的氣都撒在自己身上。
然後,尹皓澤聽到若瑄說:“皓澤,是林安心,是她讓人來傷害我的!她想讓我離開你!是她,都是她!我要殺了她!”
若瑄瘋狂地撕扯着尹皓澤的衣服,她近乎崩潰的反應讓尹皓澤無計可施。他隻有死死地抱住她,任憑她發洩在自己身上。若瑄掙脫不了,心中所有的恨都發洩在尹皓澤身上,對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彌漫到口腔,和着若瑄的眼淚,一樣的苦澀。
尹皓澤已經忍無可忍了,他迫切需要見到林安心,如果真的是她,他不會原諒她。
因爲林安心發生變故,兩個孩子沒有人管,林平被迫從學校搬回家裏。
尹皓澤到林安心家的時候,氣氛很壓抑,林平幫不了什麽忙,在外面奔波的是周小雙和卓熙。周小雙的腳甚至還沒有好全,而林平,隻能留在家裏看着兩個孩子,希望他們不要在這個時候出事。
“跟我回去吧。”尹皓澤看到原本溫馨的的一個家變成這個樣子,心裏的沉重加深了幾分。
“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裏等媽媽。”希希堅定地說,“我媽媽不是壞人。”
果果也說:“林阿姨不是壞人……我也要在這裏等她回來。”
尹皓澤無奈,隻好做林平的思想工作:“林平,你現在是家裏唯一的大人,家裏出了這樣的事,大家心裏都不好受。但是你們的安全很重要,先到我那住一段時間吧。”
林平紅着眼眶看着尹皓澤:“我們不是不可以去您那裏,反正對我們來說,搬家已經成爲常态了。隻是我想問一句話:在你心裏,我姐姐究竟是有罪的還是沒有罪的?”
尹皓澤深深呼了口氣,艱難地說:“她有沒有罪,不是由我來說了算。”
尹皓澤的話立刻引起希希的不滿:“爸爸,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懷疑媽媽是不是?媽媽不可能做出那種事的!”
“希希,你還是個孩子……”
“就算我是個孩子,我也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媽媽是好人!如果連你都不相信她,法官又怎麽會相信她?”
尹皓澤壓抑許久的怒氣終于被激發了:“我也不願是她,你以爲我心裏好受嗎?短短幾天時間,一連發生幾件大事,每一件都挑戰我的底線!可是證據就擺在那裏!電話的确是安心的電話!連監獄裏那個虎子都承認了!”
林平憤怒地和希希站在一起:“你走吧,對于不相信我姐姐的人,我們是不會歡迎的。”
“林平!”尹皓澤說道,“别忘了你還要高考!”
林平苦笑一下:“家裏都這樣了,高考還有什麽意義?姐姐爲這個家付出很多,受了那麽多委屈,現在無端被冤枉,連最親密的人都不相信她!如果姐姐真的出什麽事,我就是家裏唯一的頂梁柱,不需要外人來幫忙!”
外人,林平的話宛如刀子一樣紮在尹皓澤的心裏。
在他們眼裏,他已然成爲了外人。
尹皓澤随手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扔到地上:“你們到底要我怎樣!是不是要逼死我才開心!”
林平,希希和果果沒有說話,隻是默然看着他。
他覺得自己太沖動了。這個時候,如果連他都徹底倒下,就沒有人可以爲那三個受傷害的女人讨回公道,雖然,他情感的天平已經傾斜到若瑄和許歐這裏。
“跟我回去!已經出太多事了,你們不能再出事了。”尹皓澤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緩緩說道。
“爸爸,就算你歡迎我們,你家裏的那個女人也不會歡迎我的。如果我們住進去,會比現在更加危險。”希希充滿敵意地說道。
一直以來,他就不喜歡若瑄,覺得她很虛僞,更因爲上次用電池傷害果果的事情。希希覺得若瑄是他見過的最複雜的大人。
尹皓澤吃了一驚,他不知道希希對若瑄居然有那麽大的敵意:“希希,你不要胡說,若瑄阿姨也是受害者。”
“她是受害者,我媽媽就不是了嗎?在你眼裏,她們都是受害者,隻有我媽媽是壞人!”希希忿忿說道,“若瑄阿姨才是狐狸精!她如果沒有來,我們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媽媽就不會那麽傷心,現在還要被陷害!”
“啪”的一聲,尹皓澤忍無可忍,狠狠給了希希一個耳光。
這是他第一次打希希。
爲了他那一句“若瑄阿姨才是狐狸精”。
他身上承擔的責任太多了,多到他已經無法承受。所有的人都對他施加壓力,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可以撐多久。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生活有一天會如此糟糕,糟糕到看不見一絲恢複正常的希望。
這個時候,他多希望有個人可以理解自己。可是沒有,連自己的兒子都在指責他。所有人都把過錯推到他身上,他就像一個千古罪人,遭到無數的唾棄。
林平憤怒不已,見希希受了委屈,血紅着一雙眼瞪着尹皓澤:“你憑什麽打希希!姐姐不在,你居然打他!”
他想打尹皓澤一頓,可是尹皓澤眼裏的痛苦讓他下不了手。林平也清楚,這個時候,尹皓澤并不好受。
果果心疼得摸着希希的臉隻剩哭泣:“叔叔你好兇,希希的臉都腫了……”
希希捂着臉,眼睛裏是和年齡不相符的憤怒:“你是我爸爸,這一巴掌,我讓你打了。但是,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認你,不會再叫你爸爸!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
尹皓澤震驚地看着希希,聽着他說的這一番話,他還是個孩子,眼裏就有了這麽多的恨。
“希希……”他突然有些害怕,覺得全世界都離自己而去了。
“你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希希說完,扭頭跑到房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果果也随之跟了進去,留下林平,憤然卻努力克制着說道:“你走吧。”
許歐對他說:“你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若瑄把所有的恨都記在他身上。
林安心連見都不願意見他一眼。
現在,希希,果果和林平,所有親人都讓他離開。
一夜之間,尹皓澤衆叛親離,在他和親人最悲傷的時候,他們不能相擁在一起,卻各自分離,承受着苦難帶來的痛苦。
車子茫然地開着繁華的大街上,曾經他是城市裏繁華的一份子,揮金如土,縱情聲色,演繹着富貴榮華的傳說。短短數月而已,一切物是人非,他就像走在城市邊緣的人,再也找不回真正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