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憐柔苑中便集中了各房夫人。各個雖都是睡意朦朦,到底不敢拂了主母的意。如此專寵,如此專權,如此霸道,這麽多年在戰家也就隻她一人了。
這一個個都是見過七娴的狠戾的,雖是個個心内不服,倒也不敢正面反抗七娴。就連冷纖雨也乖乖垂首等着七娴發話,連玉蝶更是右手打着石膏站在一側。
院内樹蔭下,紅木搖椅上,七娴閉目躺在上頭。
樂兒輕喊一聲:“主母,夫人們都到了。”
七娴翻個身,繼續睡。
“主母,怎麽個跑法?”冷纖雨沉着一張臉,使勁壓抑着自己的怒氣。
七娴不情願地睜眼,爲了洗脫自己妒婦的名聲,她也要那麽早起來陪着這些女人,睡在這麽個露寒深重的地方,她容易嗎?
“就圍繞着戰家的内院,跑半個時辰吧。”七娴随意地揮揮手,“跑完了過來集中。”不就是跑步嘛,還要她來教不成?
“半個時辰?!”女人們一陣驚呼。
想想也是,這些個小姐閨秀們,從來都是躲在自家閨閣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主,平時快步走上幾步估計都要喘上幾喘的,更何況這要跑上半個時辰的步?
女人們個個驚恐不已。這主母真的是在整她們吧?
“主母,這恐怕不切實際!”冷纖雨臉色沉了又沉。
“哦?”七娴掃一眼底下,“各位夫人對主母我的決定不滿意?主母我就滿足大家,跑一個時辰好了!”
女人們一個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半躺在搖椅上的七娴。這女人是存心要殺了她們麽?
“還有誰有意見麽?”七娴懶懶開口。
“主母,能隻跑半個時辰麽?”一陣柔柔的聲音傳來。
七娴擡眼一瞧,竟是程紫依。這程紫依倒也是真心對過她,比那冷纖雨之類的人物順眼多了。
當下,七娴開口:“那就依程夫人的意思。本來主母我也考慮到大家的身體承受能力,才制定出半個時辰的計劃。隻不過,冷夫人倒像不樂意,非要跑一個時辰不可。是嗎,冷夫人?”七娴半疑惑樣望向冷纖雨。
“主母,妾身沒這個意思。”冷纖雨已然咬牙切齒,卻不得不低頭。
“恩,沒有最好。那就這麽定下了,半個時辰。”七娴不耐煩地再次揮手,“趕緊去,不要浪費時間!”頓了下,又道:“按各房順序排好隊伍。不要鬧哄哄的,亂了次序,傳出去讓人笑話咱戰家沒有規矩。”
各房夫人沒奈何,隻得按七娴說的去做,乖乖地排了起來。主母這架勢明擺着,不按她說的做,那就等着跑一個時辰吧。
七娴繼續躺下,換個姿勢,準備補眠。突然感覺到手邊毛茸茸的,睜眼一瞧,一張狗兒臉近在咫尺,睡得比她還要安逸。
這小狗兒很是享受與七娴躺到一塊兒的感覺,尤其這幾日,戰笙歌總是在睡覺前将它扔出來,搶了它的專屬床伴。現在有這麽個與七娴一起睡覺的機會,它怎麽會放過?
七娴嘴角咧咧,這是隻狼吧,不要真給她養成家犬了!當下決定讓小狗兒加入到鍛煉的隊伍中。
七娴抱起小狗兒,拍幾下:“起來,跑步去!”
小狗兒不情願地睜眼瞅她一眼,繼續閉上眼睛。
七娴挑挑眉,居然被這小狗兒無視了。她把小狗兒放地上,輕拍一掌。
小狗兒再睜眼,瞧了眼四周,終于起身。沒想到它搖搖尾巴,晃悠悠地又爬上了搖椅,趴下繼續睡覺。
七娴眼角跳跳,這小狗兒睡覺居然還挑地方!有比這小狗兒還要懶的狼麽?
“喜兒,拿桂花釀!”七娴吩咐道。看來隻有出最後一招了。
喜兒依言拿出桂花釀,倒在小碗裏,遞給七娴。七娴将小碗系在一支竹竿上,再将竹竿綁在小狗兒身上。
果然,小狗兒動了。隻見它伸長鼻子,使勁向前嗅嗅。然後猛地睜開眼睛,眼裏滿是歡欣雀躍,追着眼前的桂花釀就跑了出去。
七娴滴了滴汗,桂花釀就是比她這個主人來得有魅力得多。
于是,戰家院内出現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娘子軍,氣喘籲籲地向前跑着。時不時有一兩個掉下了隊伍,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怎麽也起不來。此時的她們早沒了平日的雍容華貴、端莊大方,隻剩下滿身的狼狽。
與她們相反的,倒是有隻小狗兒總是歡快地從她們身邊跑過。
女人們更加憤怒,這主母居然讓她們跟一隻狗一起跑?!
奴仆們看到這一景象,各個面面相觑,竟都忘了自己要幹的事,聚到一塊兒看起熱鬧來。要知道,這戰家後院女人一起跑步也是百年難見的一回事,又要爲雲城茶餘飯後增添多少新話題。
剛進門要找戰笙歌彙報事情的姬二絕更是被眼前奇景吓得一愣一愣的。這後院的女人們什麽時候那麽友愛、那麽團結地居然一大早一起出來跑步?這些女人們什麽時候愛上了這個運動?吃錯藥了麽?
他胳膊肘捅捅身邊的戰若水:“喂,怎麽回事?”
戰若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頗含深意地打量他一眼,道:“你妹妹真不是一般人!怎麽就看不出你有什麽特别之處呢?”說着,便向凜歌苑走去。
姬二絕滿頭的黑線,說主母便說主母好了,怎麽扯到他身上了?這狐狸真是一天不打擊他就覺得生命毫無意義麽?
。
戰笙歌書房。
“今天早上怎麽那麽熱鬧?”戰笙歌低着頭問道,手中的筆沒有停下。
“回爺,主母召集了各院夫人正在院内跑步。”戰若水回道。想想還真好笑,虧主母能想出來。“爺,主母說了,誰跑第一晚上就能伺候爺。”戰若水接着禀報。
戰笙歌手下停了停:“她參加嗎?”
戰若水答道:“沒有。主母說将機會都讓給各位夫人。”看來主母真是被那盛傳的妒婦之名給刺激到了吧。
瞬間,房内低壓陣陣。
戰笙歌不再說話,低頭繼續動筆,沒有表情的面部雖然看不出什麽心思,卻似是比平日裏更加沉。
姬二絕隻覺渾身打了個寒戰,卻還是莫名其妙,悄聲問身旁戰若水:“爺怎麽了?”
戰若水白他一眼,這麽明顯他還看不出來,空長一副聰明的臉蛋,真讓人懷疑他與主母是不是兄妹。
戰若水心裏可是明了着呢,前日裏他便見着爺手臂上有個奇怪的包紮處,那上頭的結真是令人不敢恭維,要多女性化便多女性化。這樣的東西出現在爺這種男人身上,實在是像一個惡作劇。
可當他要上前爲戰笙歌解開時,戰笙歌隻道:“不必。”
他錯愕了好久,後來才從樂兒處了解,這結竟是主母爲爺系上的,據說主母的手上也有個一模一樣的。
爺真真算是對主母上了心,倒是不知主母作何想,居然想出個法子使勁将爺往外送,爺怎能不生氣?
。
憐柔苑内。
七娴悠悠閑躺在搖椅上,懷中的小狗兒惬意地吃着桂花釀。
底下的女人們的狀态倒是與這對主寵完全相反,各個累得似是要癱軟下去。甚至有好些個是由丫鬟們攙扶着過來的,據說是跑到一半就倒地不起的,直到現在腿還是一直哆嗦着。
七娴掃一眼衆人:“看看你們一個個,都是什麽樣的身體素質?主母我讓你們鍛煉,居然還不樂意來着。就憑這樣的身體,能伺候好爺麽?”頓了頓,七娴又道:“事實證明,主母我的決定是正确的。明天繼續!”
連玉蝶不服:“主母,妾身的身體很好。”
七娴瞥她一眼,到底是學過武的人,身體确實比其他個女人好得多,跑了半個時辰,也隻剩她一個還算能夠好好站着。
當下,七娴道:“連夫人不錯,不過這樣就達不到鍛煉的目的了。明兒個起,連夫人,你就跑一個時辰!”
“你……”連玉蝶上前一步,怒目圓睜,瞪着七娴。
冷纖雨趕緊拉住。
七娴冷哼:“連夫人,有什麽意見嗎?”她不介意将這女人的另一隻手也打折。
“妾身……沒有意見。”連玉蝶使勁握拳,咬緊牙齒。
“嗯。今天連夫人表現不錯,爺今晚就由連夫人伺候了。”七娴宣布。真是便宜連玉蝶這女人了。
一院女人不可置信地望向七娴,連玉蝶更是瞪直了眼。這女人,還真願意将爺讓出來?
“怎麽,置疑主母我的話麽?”七娴清清嗓子,“主母我沒空跟你們開玩笑。相反,今天掉隊的沒跑完的可要注意了,若是一月天天如此,那你們的月錢便别想拿了。好了,各回各院去吧。”
明白了就趕緊從她眼前閃開,這麽多女人在眼前晃着,看着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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