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二老爺皺眉,“這是說的什麽話,身子不舒服自然是要請禦醫的,”他坐在一側,對着身後的丫頭婆子擺擺手,示意她們都嫁下,自己則溫聲看向榻上扭了頭的馬氏,“到底是怎麽個回事,誰惹你生那麽大的氣和我說說,爲夫幫你出氣”
“你幫我出氣,就憑你你有那個本事麽你”
馬氏蓦的坐起了身子,雙手唰的掀起被子,一臉怒意的瞪着端木二老爺冷笑不已
這一番動看的端木二老爺皺了下眉,他本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那是和皇上都能說的上話,可以坐在一起吃飯的人啊,可以說除了爹娘,自己的親大哥以及皇上幾個人,這放眼整個北漠,誰能讓他壓下嗓子好聲好氣的去哄這會兒他能坐在這裏好聲好氣的和馬氏說話,壓着性子哄她,完全看的就是多年夫妻的情份,現在可好,她不領情也罷,還敢給他臉子看
端木二老爺一聲輕哼,臉色可就沉了下來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眉眼含怒的端木二夫人,聲音就淡了下來,“你這話的意思,是在嫌棄我沒本事,幫不了你”
男人,最生氣和不能容忍的可不就是被自己的妻子輕視,看不起
端木二夫人看着眼前自家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心一驚,倒是找回了幾分的理智
這可是自己的男人
這樣把他惹惱了,豈不是便宜了外頭那些狐狸精
她咬了下唇,拿了帕子拭了下眼圈,聲音裏帶了幾分的嗚咽,“我哪裏是嫌你呀,是你那個好大嫂,我看呀,她是在嫌棄咱們夫妻,想着把咱們都逼出這儀親王府,然後,他們大房好趁機霸占整個王府,成爲這府邸的真正主人呢”又哭又撒潑的,她用眼角餘光瞅了下端木二老爺,看到他微沉的臉,暗自捏緊了帕子,這個混賬東西
自己的妻子被人給落了面子
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呀
他竟然一聽這話,竟然還要給自己冷臉子
有心想要大鬧一場,可馬氏在心裏掂量了幾番,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兩個字兒
不敢
頭句真心話,端木二老爺兄弟幾個對于這個大嫂的印象都很好
後來,幾兄弟相繼娶妻,後院的女人多了,瑣事兒也多
但在幾兄弟的心裏,這些都是事兒
不值一提的
在他們幾個人的心裏都有一杆稱
不管别人說什麽,對于端木大夫人,那就是隻有一個心思
長嫂,如母
此刻他聽着馬氏說端木大夫人的是非,自是心頭微惱,但看着她一臉的淚痕,雙眼都哭的紅腫,曉得這次大嫂估計是真的把她給氣狠了,也不知道這女人做了甚過份的事兒,讓大嫂出手這麽重,這麽一想,他便皺了下眉,“你做什麽事情惹大嫂生氣了”
“哪裏是我做了什麽事情,我巴不得天天對着她陪笑呢,是她,她甯願護着一個外人,還羞辱我”
待得二夫人把話說罷,端木二老爺看着自家妻子隻有搖頭的份兒了
你說你,招誰惹誰不好,非去惹大哥的心肝寶
府裏的人不知容顔的底細,他們兄弟幾個可是清楚的很
容顔成爲儀親王府義女,并且還被寫入祖祠
那是他們家老爺子親自發的話
這女人卻和容顔對上
還有那娴丫頭,平日裏瞧着多懂事,乖巧的一個丫頭
怎麽這會兒就不懂分寸了
他搖搖頭,也沒了繼續和馬氏再歪纏下去的心思,直接站起了身子,“娴事兒也的确是到了歲數,之前大哥和我提起,我以爲你心裏有數,現在看來是你疏忽了,如今鬧出這般事情來,你還是趕緊善後吧,去信問問她們的族人,不然的話你就趕緊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咱們一份嫁妝銀子還是出的起的”
至于娴姐兒這份心思
呵呵,永遠都不能再提
她看着端木二老爺轉身走人,馬氏恨的咬碎一口銀牙
這個沒用的東西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她嫁的男人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恨恨的坐在榻上沉默了半響,她猛的起身,起的有點猛,差一點栽到地下
她對着幾名扶着她的丫頭怒斥,“你們一個個都是死的吧一群沒用的東西”
怨天怨地的,心裏把府裏頭的人都怨了個遍兒,最後,她想起了這件事情的始俑者
若非是娴姐兒,她怎麽會被大嫂,被那個丫頭無端的羞辱
都怪那個不聽話的丫頭
娴姐兒并沒有大礙,裝暈嘛,回到屋子裏被人圍着,她就是想醒也得有個過程
待得禦醫走後,她緩緩的醒了過來
當聽到容顔夫妻兩人院子裏傳出來的事情之後,娴姐兒臉上湧起一抹憂色
姨母定要把這份羞辱算到她頭上的
她咬了咬唇,搖晃着身子下榻,“你們兩個扶我過去,去姨母院子”
姨母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好好哄一哄,再順着姨母的脾氣說些好話
肯定會把這件事情給轉緩過來的
且不提她們兩人,容顔和沈博宇兩個即是已經決定了要走人,便把金陵城内所有的事情都放開
不管是容顔的身世,還是夏府,儀親王府之間的恩怨糾葛
亦或者,呂菀菀到底是誰
還有那個鳳景,他到底喂給容顔的是什麽
要說這一個個的問題,之前還壓在容顔的心頭,沉甸甸的似一座座的大山
可随着她和端木大夫人開口說告辭,定下啓程的日子之後
容顔瞬間就覺得全身輕松無比
就連,那個之前一直壓在她心頭,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的同爲穿越者身份的事情都好像在這一瞬間給果斷的抛開
前些天,她對于榮慧公主表現出來的很是感興趣
曾經找端木睿峰,特意在榮慧生前居住的院子裏待了兩天
她沒有放過半點的蛛絲馬迹
親自動手檢查榮慧公主的一些遺物,但卻并沒有直接的線索證明她也是穿過來的
到了這會,容顔隻能選擇放棄
土固城還有那麽多的事情
外頭風雲變幻,雖然沈博宇一個字沒和她說過
但是,她在半夜睡醒的時侯,卻看到沈博宇在窗外和龍一等人低聲吩咐着什麽
這種情況下,她怎麽還可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找什麽穿越者
找到了證據又如何
那人,早就沒了
一念通達
容顔的眉眼裏盡是柔和,她扭頭,伸手主動環抱住沈博宇的腰,“咱們路上走快些,這樣,我就能很快見到我娘啦”
“嗯,都聽你的”
“還有樂哥兒,也不知道那子長高了沒有,是胖了還是瘦了”
“還有我外公他老人家,咱們不在這麽長的時侯,不知道他有沒有去鬧娘親呢”
想着老爺子孩子似的别扭,鬧脾氣
估計宛儀郡主肯定會一個頭兩個大吧
想起家裏那一副情景,容顔情不自禁的翹起了嘴角
出身來曆什麽的都是虛的呀
她要的,隻是當下
珍惜眼前能擁有的,在意身邊的這些人
足矣
“他們都很好,都在等着你回去呢,到時侯回到家你不就可以看到了”
“嗯,隻要你們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傻”沈博宇輕輕的撫着她的發絲,最終還是沒有問出滾到舌尖兒的話,這樣一走,北漠這邊就等于把事情擱到了半空中,可不走吧,目前實在是沒什麽線索,他和容顔也的确是沒有時間再繼續待下去,想來想去,自然是容顔提議的先走,他看了眼門外的陽光,“天色還早,要不要出去逛逛”
“好啊,要去哪”
“不知道,咱們随便逛,然後在外頭用晚飯”
因着這個院子還有一個後門兒,兩個人也不用怕吵到王府的人,相視一笑便帶着龍一幾個自角門出了王府
後院
端木大夫人自是接到她們兩人出府的消息
她隻是略一頓便擺手讓人退下,卻又扭頭讓人把王府管家喚來,直接吩咐道,“姐出了府,你派幾個得力的,能幹的,有眼色的人盯着,挑幾個好手跟着呀,有什麽事情隻管報咱們王府的名号,記得回頭要來報信兒,務必保證姐兩人的安危”
這個姐是誰,管家自然是心裏門兒清的
立馬點頭,“夫人放心,的這就去辦”
扭頭走出院子,心裏卻是對着于端木大夫人對于容顔的看重而咂舌不已
憶及之前發生的事情,管家在心裏輕歎一聲
看來,娴姐怕是要徹底的失寵喽
容顔和沈博宇兩人沒走多遠就感覺到身後一夥人的接近
沈博宇看着容顔挑眉,笑着握了她的手,“别多想,應該是王妃派人來保護你這個公主的呢”
容顔拍了他一眼,卻是沒有反駁他
心知肚明
沈博宇的話,是真的
兩個人邊走邊逛,偶爾看到些當地的特産或是引起他們注意的物件兒,還站在攤前把玩,欣賞
不過幾條街走下來,倒是沒有買什麽東西
身後儀親王府的護衛遙遙的跟着
雖然人多,但一來容顔幾人走的慢,二來吧,護衛是受過特殊訓練的
這裏又是金陵城
是他們的主場
所以也不存在把人跟丢什麽的
眼看着一條就要走到頭,前面忽啦啦竄出一隊的禁軍
個個手中拿着刀槍
殺氣騰騰的
而讓容顔瞪大眼的,竟然是禁軍中間押着的一夥人
披頭散發,手腳上铐着鐵鏈
稍一想便曉得,這應該是,抄家
“沒想到咱們出來一趟竟然遇到了抄家的”倒是讓他們見識了一回北漠禁軍抄家的威風
沈博宇漫聲嗯了下,卻在看到禁軍前頭擡着的一個箱子标記時,眸光微閃
要是他沒看錯,剛才那箱子上的标記是,彭
難道說,這是彭府被抄
他悄悄的對着不遠處的龍一使了個眼色,龍一心領會神,轉身,無聲離去
容顔看了幾眼,當看到中間幾名女子,孩子時,面色微變
她拽了拽沈博宇的袖子,“咱們走吧”她不是聖母,心軟,但也不過是一時的側隐之心
這些事情不是她能管能說的
所以還是走的遠遠的,眼不見爲淨
如果真是彭家,顔兒自然是不曉得的好
沈博宇點頭,輕輕握了她的手向前走,“走吧,說不定是這家犯了什麽大罪呢這是北漠,咱們去找個酒樓用晚飯”
“嗯,好呀,今個兒好好嘗嘗北漠的菜色”
兩人說着話的當,龍一已經悄然而返
他站在前面不遠處,對着沈博宇點了點頭,用唇形做出彭字樣兒
沈博宇便曉得,這就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彭家了
沒想到,儀親王按兵不動了這麽久,竟然是等在了這裏
看着眼前這情景,怕是整個彭家都被給抄了吧
他搖搖頭,不再去關心眼前的一切,隻牽了容顔的手,心冀冀的往前走
世間萬事,諸人,皆不在他的眼底留形
唯有眼前的佳人兒,才是他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容顔扭頭,眸光流轉,瞬間看清他眼底清晰浮現着的自己的倒影,她抿唇一笑,正欲出聲說什麽,不遠處,被禁軍押着的彭家一行人當中,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突然發瘋般的朝着沈博宇容顔兩人這邊撲過來,那人手腳上都戴着鎖鏈,可他卻不管不顧,如同瘋魔一般掙紮着,發瘋般的撞開一名名的禁軍,朝着沈博宇和容顔兩人的方向撲過來
他一邊撲一邊惡狠狠的看着沈博宇,那眼神仿佛要化成一把刀,要殺人
沈博宇和龍一兩人交換了個眼神
這是,認出他來了
畢竟前些天設計彭如輝一死的事情上,沈博宇已經被彭家的人給懷疑
再者,他在金陵城出現并沒有做什麽遮掩
彭家有那麽一兩個腦子轉的快的,猜到是他,認出他的身份也不是難事兒
那人從幾名禁軍看守中沖出來,對着沈博宇撲過來
“我要殺了你,我要給我兒報仇,姓沈的,你不得好死”
果然是認出來了呀
沈博宇眸中冷芒閃過,這姓鼓的吵到他和顔兒了
也不知道顔兒有沒有被他給吓到
後頭,不止是龍一瞬間閃身站在了兩人的身前,就是儀親王府的侍衛也都紛紛身影一閃,出現在了容顔和沈博宇兩人的跟前,待得站穩了身形,對着容顔拱手行禮,“見過姐,屬下等奉夫人之命前來護衛姐,剛才讓姐受驚了,還請姐恕罪”
“無妨,倒是你們,受累了”
容顔對儀親王府的人都很客氣
更何況,眼前這些人是來保護自己的呢
她笑盈盈的讓他們起身,免禮,指了不遠處被反應過來的幾名禁軍直接給嵌制住,卻仍拼命掙紮,沖着沈博宇破口大罵的人,“過去兩個人去瞧瞧,到底是怎麽個回事兒,我在前頭的酒樓等你們”頓了下,容顔又加上一句,“如果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别再爲難他們了”本就是被抄家,滅族之人,能不能留下性命還是一說呢,她沒必要在這個時侯落井下石
侍衛點了點頭,“屬下全聽姐吩咐”
再接下來已經沒了什麽逛街的心思,沈博宇兩個人便直接進了前頭的酒樓
龍一把夥計招上來,待得沈博宇和容顔兩人點了菜,他則親自給兩人倒茶,待得飯菜上來,他更是拿了銀針全部試過一遍,容顔看着他的所爲忍不住好笑的搖頭,“龍一,你也忒不信任你家少夫人我的醫術了啊”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用毒而不被她發現的,可沒幾個呢
當然了,鳳璟那厮根本就不是人
再說,到現在,容顔已經在心裏頭懷疑鳳璟給她吃的完全就不是毒藥好不好
他是吓唬自己的
容顔搖搖頭不去想那些,低頭和面前的飯菜做鬥争
沈博宇看着她吃的香,很是高興,看着她哪道菜多夾了兩筷子,他便直接把菜給她夾過去
最後還是容顔瞪了他一眼,“不許再夾了啊”真把她當豬喂呀
沈博宇微微一笑,“多吃點,胖些好”抱着多舒服呀
飯罷,用了兩盞茶,外頭有王府的侍衛一晃而過
龍一很快去而複返,“公子,夫人,那是彭如通的家人,他們是認出了公子,所以才”
竟然是彭如輝的家人啊
也不知道他們彭家犯了什麽錯兒,竟然被全家抄斬
大人也就罷了,隻可憐了那些孩子,婦嬬
不過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她笑着看向沈博宇,“咱們該回府了吧”
“嗯,走吧”沈博宇率先起身,伸手把容顔扶起來,兩人走出雅間,正欲向樓下走去,突然的,容顔臉色微變,一聲悶哼之後,竟是再無反應的雙眸緊閉,一頭朝着地下栽去,好在沈博宇反應的快,想也不想的伸手把人給抱住,看着懷中雙眸緊閉,精緻如的臉龐緊緊的皺在一起,好像生受了什麽劇大痛楚一般,不過是瞬間,似是連呼吸都淺了一層
他心頭大駭,滿臉的焦急,“顔兒,顔兒”
“公子,公子您不能急,咱們先回王府”
沈博宇一聽這話,想也不想的腳下生風,運起輕功瞬間不見了人影
龍一自是如影随行,緊跟不放
後頭的幾名侍衛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了兩眼,各自擡腳追人
儀親王府呢
儀親王夫妻兩人正在用晚飯呢,氣氛極是溫馨,外頭婆子一頭闖了進來
“王爺,王妃,不好了,大事不了好”
端木大夫人一眼瞪過去,“什麽不好了,你家王爺和王妃我都在這裏好端端的坐着呢”
婆子輕輕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刮子,“不是,王妃,是姐,姐在外頭暈倒了,是被抱着回來的”
容顔和沈博宇兩人居住的院子
房間内
看着躺在榻上一動不動,面色臘黃,呼吸弱不可聞的容顔,端木大夫人差點暈過去
“這好端端的,怎麽就暈了”
沈博宇苦笑,他要是知道,又怎麽會那麽驚慌,無措
外頭禦醫被人給運用輕功一路背着飛回來
被放在地下還沒好好的喘口氣呢,就被端木大夫人給讓人拽進了屋子,“快看看我女兒,這人好端端的怎麽就暈了”
“王妃别急,診容老臣給這位姐把下脈”五指按在容顔的脈搏下,就那麽一下,禦醫的臉色就難看到了極點,左右手互換,最終,他收回按脈的手,朝着端木大夫人拱手一歎,“在下學藝不精,姐這病實在是無能無力,還請王妃另請高明吧”
“脈相虛而不見,吸氣少出氣多,分明是将死之人”
“大夫人節哀”
端木大夫人一腳把最後那名禦醫給踹了出去,“胡說八道”她捋了袖子,沖着幾人一聲冷笑,“要是治不好我女兒,我就去皇上面前告你們謀害皇親,意圖要對我下毒,誅你們九族”
幾名禦醫,“”欲哭無淚,好想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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