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豆順利登上了回家的火車。
全程不到四個小時，所以買的是站票。
這個時間段，車上的人并不多。
看着空蕩蕩的座位，她卻更想靠近玻璃窗靜靜地站會兒。
窗外的一切對她來說就像個新奇的世界。
路過的田野，路過的街巷。
都是她不了解的風景。
她上大學已經三個年頭，除了第一年回家過年待了幾天。這是第二次回家。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但她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麽不一樣。
最明顯的感觸，大概是以前總覺得自己的火車比别人的火車跑得慢，被甩在了後頭。這次終于有種萬事萬物抛在腦後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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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不停有短信進來。
都是梁大蟲發來的。
從上車沒有車上人多不多，到座位舒不舒服有沒有吃早飯，又到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她不是個喜歡聊天的人，所以回複得并不及時，态度也算不上特别熱情。對這種沒話硬聊的短信，更加難以調動起積極性。
再問下去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幾條并一條回了。
但她也要感謝這些短信。強迫她分散注意力。
讓她在回家的路上不那麽焦灼。
在她動身以前隻覺得是回家幫妹妹度過難關而已。
但此時，她終于後知後覺的開始想念了。
她想念熟悉的家鄉，想念每天走過的街道，想念媽媽和妹妹，想念家裏的味道，想念自己的木闆床，想念所有可以想念的東西。
離得越近，越是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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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金窩銀窩也不如自己的草窩。
還有句話是，家裏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米小豆前一分鍾還在擔心自己沒有家門鑰匙。
下一分鍾就暢通無阻的走進了家門。
“小豆？是你回來了嗎？”媽媽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了出來。
那聲音近在咫尺，那麽親切。
讓米小豆熱淚盈眶。
“昂，我回來了。”她怕讓媽媽看到自己紅着眼圈的樣子，強忍着哽咽回道。像是那樣就能阻攔住媽媽的腳步。
“回來了就好，回來就行。”家并不大。媽媽伸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縮回廚房裏，聲音裏有明顯的激動，顯然她不如米小豆能夠忍耐。
米小豆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最快的恢複平靜。回家是一件多麽快樂的事情，她不想讓媽媽因此而激動難過。
将背包随手放到一邊的凳子上。
米小豆飛一樣的竄進廚房，一把從身後抱住媽媽。
媽媽的味道，媽媽瘦了。
感覺輕飄飄的。
米小豆緊了緊手臂，生怕媽媽被風吹走了似的。
“哎喲，你這孩子要勒死我了。快放手。”說是這樣說，媽媽帶着鼻音的嗔怪裏明顯是在笑的。孩子回來了，再貴的路費，再少的時間，隻要來到身邊，總是令人高興的事兒。
“媽，你給我做什麽好吃的呢。”米小豆松開手臂還環在媽媽的腰上，“買這麽多菜啊，這是當過年呢啊。”
“可不嘛，過年過年，就是一個團圓。你不在，什麽日子都不叫過年。你回來了，咱們三個在一起。哪天都是過年。”明明是開心的話，說着說着莫名的傷感。
米小豆在媽媽的背上蹭了蹭眼角的濕潤。
媽媽也裝作無事的揩了一把臉頰。
“媽，你别這樣。我跟你說個好消息啊。”米小豆不愛這種場面，窮日子未必要哭着過。從小她就愛想方設法的哄媽媽開心。
“什麽事兒啊？你有男朋友啦？”誰家女兒不懷春，大概所有的媽媽都會有這樣擔憂吧。
“什麽呀，我是那種随便交男朋友的人嗎？沒有母上大人的同意，我是絕對不會談戀愛的！要談就必須談個我媽喜歡的！”
“哈哈哈。你這傻孩子，說什麽呢。”媽媽笑起來。
米小豆也跟着笑。
“媽，我跟你說，我可能要和一家很好的遊戲公司簽約啦。”
“簽約？”在長輩眼裏，凡是要簽字畫押的事情都是大事。媽媽手裏的活兒都停了下來。
“就是工作合同。”米小豆笑嘻嘻的說，“我不是快要大四了嗎，大四就是以實習寫論文爲主的。大家都要出去找工作。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想要找工作嗎，但是對口的不好找。現在我終于找到了，而且是一家大公司。還是我特别想去的公司。”
“哦哦，那麽好啊！是你自己找的嗎？”
“不是，是我們胡老師幫我托人的。找的他之前的一個學生，也就是我的師兄。現在就在那個公司裏當總策劃。就是最厲害的，大家做什麽都要聽他的的那個人。那個人真的非常厲害。做的東西超級棒。人也很好，長得也很帥。”
“哦哦，那你可要好好謝謝你們胡老師啊，也要謝謝那個，那個，很厲害的，什麽來着？”
“師兄，總策劃。”
“對，就是要好好謝謝人家。現在社會上找工作多不容易啊，能有個正經工作太不容易了，何況還是你對口你喜歡的啊。這就跟再生父母一樣。古時候都說一日爲師終生爲父，你平時可要對你們胡老師尊重一些。人家這麽幫你，以後出息了，也要記得報答人家。”
“知道知道。我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嗎。”米小豆随手幫媽媽摘菜做飯。又聊了幾句學校裏的事情讓媽媽放心。
再有沉默的時候。
米小豆醞釀了半天的話才敢說出來。
“田田最近怎麽樣？學習好嗎？”
“她呀。”說完這兩個字，媽媽掀開炖着湯的砂鍋，香氣騰滿了整個廚房，時間仿佛停頓了很久，“學習不如你那時候上進，前幾天還跟我說不想上大學了，想要出去打工。”
“……”米小豆愣在原地，顯然沒想到妹妹會變成這樣。從小到大，家裏好吃的好穿的都給了妹妹。以前她高中的時候都利用假期出去打工貼補家用。卻從來沒有讓妹妹吃過這樣的苦。
她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希望妹妹能夠把心思都用在學習上。希望她能成才。等她們長大了，有了能力。不是說知識改變命運嗎。努力賺錢改善生活報答媽媽。孝順媽媽。
但現在她說她不想念書了，想要出去打工。
米小豆蓦然有一種奈何明月照溝渠的無奈和糟心。
“那怎麽可能，她這麽小，出去打工能幹什麽。打工也不能打一輩子啊。”米小豆黑着臉，“媽，你可千萬别許她這個。一點點念頭也别給她。這個年紀不讀書……”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媽媽卻打斷她的話，“強扭的瓜不甜。”
“媽，你說什麽呢。”米小豆急了，“她就是一時糊塗，你難道聽她的嗎。你以前怎麽教我的呢。”
“唉。”媽媽歎了口氣。又像是将很多話咽回了肚子裏。
“你們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啊，她到底跟你說什麽了啊。”米小豆将手裏的菜摁進水盆裏，“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