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外婆卻隻是輕輕的對她說:“不去了,那片林子已經沒有了,有人來南村投資,原來的櫻花林建成了一個水處理工廠,現在村民們再不用去小河裏挑水吃了!”
說起櫻林的時候,外婆的臉上一派平靜,并沒有過多的緬懷與傷感;在她看來,這世上本就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在破壞中前進,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那片櫻林沒有了也好,自己此生已不奢望再回國,也不用再日思夜想了!對于父親和家族來說,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恥辱,就讓他們以爲自己早就死在那場戰争裏了吧!
在櫻林被拆掉的時候,她沒有去看,隻是在家裏靜靜的坐了一天,似乎一下子想通了許多事情,曾經在意和糾結的事情,似乎在那片櫻林被拆掉的時候,全部放下了!
對于當年的選擇,自己從未後悔過!至少自己現在不必像其它人一樣,日夜活在痛苦與忏悔之中!
端木西不知道外婆的過去,她的小時候全都是在逃學、打架中度過,外婆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幫她包紮傷口。
而外婆除了在櫻林裏會流露出思鄉情緒之外,也從沒對她提過她的過去!
村子裏有人說外婆是個英雄,也有人說外婆是賤女,不論褒貶,外婆一概都淡然處之,不接受也不反駁,隻是靜靜的過着自己的日子。用她的話說,在和平年代,是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活得坦然。
她長大後也知道了,端木是個日本很有名的姓,知道了外婆應該是日本人,隻是她爲什麽一輩子不回自己的回家,而一直固執地留在這個異國的山村裏,卻是她不明白的!還有秦爺爺和丁爺爺死後爲什麽要把骨灰送到這裏來,司爺爺和蘇爺爺都是部隊高政,爲何每年都要來看外婆,她也不明白!
但每當看到外婆在櫻林時的痛楚與傷懷,她便也不去問過外婆的過去和自己的身世,不去問自己的父母去哪裏了!她隻是用自己的方式保護着她生命中僅剩的親人。
而今,那片櫻林沒有了,這對端木西來說,似乎心裏失去了一片最珍貴的記憶,随着時間的流逝,似乎一切都在改變,人們常說物是人非,而今卻是物轉星移,沒有什麽還會是在原地的。
“外婆,我想去看看!”就算櫻林不再,那卻仍是她心中最熟悉、最值得懷念的地方。
“吃了飯再去吧,王姨已經準備好了!”外婆伸手撫着端木西束在腦後的長發,她知道小西的心情,可該放下的,始終要放下!
“恩,我去廚房幫王姨端菜!”端木西輕車熟路的往後面的廚房跑過去。
外婆這才轉過眼看向司墨:“墨墨,小西這丫頭這些年讓你操了不少心吧!”
司墨見這次外婆的态度不若往日自然親切,似有什麽話要說,便隻是簡短的答了一句:“沒有,小西适應能力很強,在工作上也給我很多幫助!”
外婆輕輕的點了點頭,心下對司墨的态度很是贊許:這孩子總是這麽聰明又謙遜有禮,不居功自傲!自己一個長輩帶小西都那麽費力,何況這個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小夥子呢!這些年,也真是難爲他了。
“你覺得這丫頭現在完全好了嗎?”這才是外婆最關心的問題。
那次,小西自殺被救回來後,曾哭着對她說:“外婆,爲什麽我這麽努力,他們還是不要我?我的成績再好,我爸媽也不會回來看我一眼!我再乖巧,顧老師還是要走!我就是這世界多餘的人,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
那個時候,外婆才意識到,自己的愛已不足以撫平父母的離棄、同伴的嘲諷給她帶來的傷痛,她童年想要的愛自己給不了!所以,她才毅然同意了老司令的安排,讓司墨将她帶走了。
這次看起來,小西就是一個完全正常的女孩子,除了手腕上那道永不會消失的傷疤外,她的活潑、她的嬌憨,已看不出往日的不顧一切與自暴自棄。小西這是完全好了嗎?
感受到外婆期待的眼神,司墨沉吟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小西現在差不多算已經完全恢複了,隻是在有遇到類似的事情的時候,還是會有些不能自控。”
“以前的治療方案,取得了一些成效,但并不徹底。所以這次帶她回來,是想換用暴露療法,讓她置身于這個創傷環境裏,增強刺激,以達到徹底治療的目的。”
外婆輕輕點了點頭:“那也要跟那個顧青見面喽?”雖然外婆對顧青的印象并不差,而且顧青離婚後每次回南村都會來看望她,但她卻不希望小西跟這個離婚的男人攪在一起。
司墨似是明白外婆的顧慮,給了外婆一個放心的眼神:“是的,已經安排了!您别擔心,不會有事的!”
顯然,對司墨,外婆一直有着足夠的信任,而且她也看出來司墨在看小西的眼神裏隐藏的情意。以他這麽聰明的人,自是不會把自己的心上人推到别人懷裏的道理。
想到這裏,外婆卻皺起了眉頭:“墨墨,你對我們小西?”
一慣淡定自如的司墨,聽外婆的問話,一下子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外婆可是小西現在唯一的家人!他的意見,足以影響小西所有的決定!
司墨輕咳了一聲,鄭重的對外婆說道:“外婆,我喜歡小西!我希望您能放心把她交給我,我會讓她幸福的!”
外婆卻輕歎一口氣:“好孩子,外婆知道你的心,就沖你這麽多年這麽耐心的給小西治病、也不嫌棄她那野蠻的性子,把她交給你外婆是放心的!”
司墨看外婆面上沉重的表情卻和話裏的傳遞的意思剛剛相反,便不搭話,聽外婆繼續說下去。
外婆看着司墨,鄭重的說道:“可是外婆有一件事需要和你爺爺确認一下才行,否則你和小西是不能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