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舞篇?夢蝶莊周我叫紀實舞,我的人生大緻可以分爲兩個階段,被投進精神病院前和逃出精神病院後,當然對我施用如此手段的人,是我最親愛的哥哥——紀樊璃。(題記)*我實在不好多說這個名字,幾乎從很早開始,這個名字就映照進了我的腦海裏,阿麽每當在給我講述睡前故事的時候,他總是要跟我說說這位紀家的小公子怎麽怎麽樣,以至于我年幼的記憶裏總一直盤旋着這個名字。我記得阿麽每當在講述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那惡狠狠的神情,以至于我在夢魇裏面,就總會夢到一頭巨大的野獸向我撲擊而來。
我年幼的憎恨和厭惡便由此而來。
“阿舞,你要記得,你也是紀家的孩子,遲早你也要回到那個家裏面去的。阿舞,你要記清楚,紀樊璃是你的敵人,你永遠永遠,最不可饒恕的,敵人……”阿麽溫柔的手撫摸着我的額頭,我擡頭望着湛藍的天空,猛然發現裏面有我母親花枝招展燦爛的笑。
阿麽不是我的生母,她隻是我的奶娘,我的母親,是整個上流社會,著名的交際花,在她巴上權勢家族紀家的掌權人紀天錫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的人生已經有個天翻地覆的變化,她交際花的命運,也許由此可以結束。
當然,她想的太過天真,像紀家這樣的家族,怎麽可能會允得了她的存在,她幾次差點死掉,幾乎連交際花的命運都不保。
之後她就變得聽話,安安靜靜待在别人看不見的角落,安安靜靜地做着她上流社會的著名交際花。
隻是照顧了她的奶媽,之後接手了我,開始悉心細緻地照顧我。
我長到八歲的時候,阿麽牽着我的手,踏進了那個在年幼的我看來,像極了畫冊上古堡的地方。
沒有人迎接我們,隻有幾個傭人用古怪的眼神看過我們,然後走開。
踏進紀家大廳的大門,我以爲我會看見我的父親,紀天錫,我想他至少會在這裏等我。
但是偌大黃金雕漆的大堂裏面,沒有一個人,我能感覺到我小小的身子在發着抖,阿麽死勁地抓着我。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我循聲望去,穿着漆靴和馬甲馬褲的人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這種裝扮很早之前我在電視上就看過,是貴族家的小孩子都會有的穿着,他眼睛望着我們,眼角狹長,眼神漆黑,他的面容和我相似,我知道,這應該就是我的哥哥。
他手裏還握着馬鞭,神态倨傲,外面有傭人進來給他解釋,彎着腰道,“少爺,這個是老爺吩咐了的小少爺,他以後就住在紀家了。”
他幾乎沒說什麽話,冷淡地看了我們一眼,然後轉身上樓去了。
“小少爺,你跟我走吧,後面的房子都已經準備好了。”傭人對我們說到,“少爺今天是約好和夫人騎馬的,他不知道你們要過來。”
“哼。”阿麽在旁邊冷冷地笑了一聲。
阿麽牽着我的手走過紀家層層的建築,在一個後花園下面,我擡頭望過去,看到一面沒有關上的窗戶,我才見過第一面的哥哥在裏面一閃而過。
“阿舞。”阿麽牽着我的手,對我說,“你要記住,以後,你就是這裏的主人了,這裏是你的家,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你要紀清楚!”
*我第一次見到容夕的時候,真地覺得她無比的漂亮,她的眼睛裏面像是永遠帶着一抹溶溶的光芒,非常的溫暖,臉上有溫柔的笑,伸手摸我的臉龐的時候,神情也很溫暖。
“你就是阿舞是不是?”她半蹲下來,微仰起頭看着我,身上是條很好看的裙子,手指都是溫暖的。
我隻能點點頭。
她溫柔地笑着道,“你以後可以叫我容姨,我是阿璃的媽媽。”
我偏過頭看看一旁的人,他神情依舊冷淡,眼睛裏面飛花亂舞的,像是什麽都沒有。
“阿璃,以後他就是你的弟弟了,要好好照顧他,知道嗎?”
“大少爺是在想,以後怎麽樣好好照顧我們小舞呢。”阿麽在一旁道。
我亦是怔怔地立在那兒,仿佛整個夢裏,都是在飛旋盤轉,裏面就隻有面容清晰的他和我。
似乎在很早的很早,一切都是注定的,我注定要破壞他的家庭,而他注定要仇恨我入骨髓。
我每在夜晚入睡的時候,就吵着要見媽媽,阿麽在一旁用虛假的神色安慰我,但是年幼的孩子對母親的思戀,導緻整個紀家的局勢都轉爲要迎接那個第二個紀家的主母的到來。
容姨對我很好,我覺得她很溫柔,我有次生病的時候,還看着她半夜拿着水杯進來喂我喝下,還用雙手摟着我,讓我在她懷裏慢慢安睡。她是溫柔高貴的女人,但是阿麽告訴我,那隻是她在收買人心,她想要我能夠依附于她,這樣她在整個紀家的地位就更加穩固。
當然這所有都是無稽之談,容姨的家庭是和紀家相對應的貴族家庭,她是從小教養良好的貴族小姐,待人溫和寬厚,紀家的仆人都很喜歡她,她的兒子是和她一樣氣質高貴的少年,紀家很多的宴會,都會有很多的小姐一心爲着他來。
當然他不喜歡他們,他待她們每個人都冷漠疏離,客氣周到。
*大概的某次變故,是在古堡二樓的書房裏面。
我當時還在大廳裏面嘟着嘴巴吃一個傭人正在給我削的蘋果。
但是樓上書房裏面什物撞擊在牆壁上的聲音非常的明顯,我揚起頭來,正好看見我的哥哥也從旁邊的房間裏面走了出來,他看上去真是非常的英俊,我幾乎是整個紀氏裏面容貌最好的,但是他和我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也是被書房裏的聲音驚到,轉過頭來看了看樓下面的我。我咔擦地咬掉一口蘋果,嚼得脆生生地響。
他們的吵架當然是爲着這紀家的第二個主母的問題,寬容的容姨容下了我這個外來子的進入,但是她肯定容不下第二個女人的到來,任何一個女人都容忍不了的。
我看見我的父親紀天錫從房間裏面摔門出來,他臉上是憤怒的神态,容姨在後面的房間裏面,我想她這會兒應該在哭。
紀天錫走下來,我緊上去兩步,用手巴着他的雙腿,“爸爸?”
他把我抱起來,說,“不要怕,小舞,爸爸一定把你的媽媽安排進紀家來。”
“嗯。”我乖乖巧巧地回。
*我時常看見容姨在房間裏面哭,當然她不會讓我們知道她在哭,她是高貴而又溫柔的女人,就算這樣的時間裏,也從來不爲難我。紀樊璃從外面帶了禮物回來,希望她能開心。
“媽,今天天氣很好,我陪你去騎圈馬吧。”
“阿璃,你去吧,媽媽想一個人在這裏待會兒。”
“今天天氣不錯呢,我讓傭人在外面鋪了個園藝郊遊會,媽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吧。”
……
他想着很多方法來想讓容姨開心,但是隻要是紀家的人都知道,容姨的開心不在這個上面。
紀天錫已經很久地不回家,我知道他應該是在我的母親那裏,我的母親有着讓每個女人都望塵莫及和追之不及的手段,而容姨是大戶人家的閨家小姐,她怎麽能夠是我的母親的對手呢。
但是容姨仍舊不會讓我的母親進門,這簡直是一定的,她好像無論怎樣都總是在恪守着一點什麽,而這種東西,我大概永遠都不了解,而後來有人跟我說,這大概應該是叫作“愛情”。
容姨的愛情,卑微而又無望的愛情。
後來紀天錫回來過一次,但是手裏拿的是離婚協議,或者在這樣的大戶家庭,應該叫休書,直接挑明了如果不讓我母親進來,那麽這個紀家就不會再容了容姨。
容姨當時的表情應該是凄惶的,我和我的哥哥紀樊璃都站在旁邊看,紀樊璃想過去扶着容姨,但是紀天錫直接指着他說,不許過去。
容姨直接滑坐在地上,這個美麗而又善良的女人,眼裏的凄惘簡直不可言說。
我轉頭,看見我哥哥紀樊璃攥緊的手指簡直快要掐進他掌心裏去了。
這個事情,最後我的母親也沒有進到紀家來,而父親也沒有把容姨休掉,因爲我哥哥紀樊璃說了一句話,他說,“爸,你要把媽休掉,我跟媽走,這紀家的繼承權,我放棄。”
一句話,就讓紀天錫打掉了所有的念頭,那一刻我無比清晰地知道,這個家,真正的繼承人是誰,無論最後我能夠怎樣,紀家的正統繼承人永遠不會是我。
阿麽也清楚地知道這件事,所以她變本加厲地在紀家做各樣的小動作,讓紀天錫每次回到紀家大宅來,都能夠和容姨大吵一架,雖然我看出容姨早已經很不想和他吵,大概容姨已經有些心灰意冷和厭倦吧。
最後的一場變故是怎樣的,我都已經有些記不太清楚。大概是我從卧房裏面走出來,然後看見同樣走出來的我的哥哥,紀樊璃。
我們兩個一起向着傳出聲音的房間走過去,房間裏面,容姨正拿着一把刀朝紀天錫插下去,但是被紀天錫緊緊地抓住了,刀就懸在兩人的頭頂上。
“爸!”我的哥哥紀樊璃大叫了一聲。
紀天錫神情分散了一下,然後刀子迅速地插下來——容姨整個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刀——大概是紀天錫一時沒注意,本能地反手過去,刀子就插進了容姨的胸口上。
“阿夕!”
“媽!”
我的哥哥紀樊璃奔向倒地的容姨,而紀天錫把容姨緊緊地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