垚國與焱國臨界處有一個名爲曌縣的小鎮,這個小鎮之所以聞名不僅僅在于它有着全垚國最大的鐵礦山,更有着聲名顯赫的燕雲山莊。
燕雲山莊可謂富甲天下,山莊所涉足的行業包括酒樓,茶園,礦山,銀莊,綢緞莊等等。它坐落于雲霧環繞的麒麟山上,明瓦紅牆庭院深深,這樣的朱門大戶是尋常老百姓做夢都想飛入的人家。可是,麒麟山入口處常年有侍衛把守,讓人不敢親近一步。當然,燕雲山莊更爲出名的當屬“燕雲三少”,大少英偉不凡,二少玉骨仙姿,三少風流倜傥。其中,燕三少更被世人們追捧爲“天下第一美男”。
春日裏,萬物複蘇,枝芽吐新,柳葉垂堤,一派生機盎然。
沿着逶迤曲折的瑤河蜿蜒而上,在上遊處有台階迤逦深入青石闆街道之上。古老的街道上青瓦灰牆樸實簡約,今日正是趕集的好日子,集市上吆喝叫賣聲一片。
集市上的某個角落裏,身着布衣上罩圍裙的沙莫右手拿着菜刀在空中旋轉了無數下後“怦”地一下将刀身插在了厚實的案闆之上。案闆的旁邊立着一塊紙牌,上面寫着“今日主題——紅燒太安魚”一行大字,下面寫着詳細制作過程。
周圍圍觀的人們情不自禁地跟着她插刀的動作抖了抖肩膀,心髒也跟着上下抖動了一下。
沙莫松開刀柄後,那刀柄左右搖晃了半晌後方才停下。
如碟翼般的睫毛輕輕上挑,眼眸若翦水秋瞳,沙莫綻放出一個純美的微笑問道面前的人:“大叔,您買一條魚還是兩條魚?”
站在她對面的大叔看着她臉上如花兒般的微笑時目無焦距慢慢回道:“一條。”
沙莫高興地道:“好勒!”說完俯身去盆子裏抓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出來。然後雙手捧着魚對着地面上狠狠一砸,這個動作引得周圍的人又跟着抖了一下肩膀。
那條剛剛還亂蹦的魚瞬間奄奄一息了。
沙莫從地上将已然昏厥的魚撿了起來放在了案闆之上,随後右手抄起菜刀熟練的剖起魚來,一時間,案闆上魚鱗四射血肉飛濺,周圍的人不禁眯了眯眼,害怕受那血光之災。
站在她對面的人群中有人小聲朝另一人嘀咕道:“你說,這魚販西施長得倒是挺美的,娶回家也挺養眼的,可是确實彪悍了些,若是她半夜把人當魚解剖了可怎麽辦啊?你看她那熟練的刀法,鐵定一刀斃命,連掙紮的時間都沒有啊!”
另一人點頭附和道:“對啊,你看她剛才砸魚那模樣,看那快要瞪出來的眼珠子,活像那魚欠了她命似的,着實有些駭人啊。”
沙莫不管周圍人的小聲嘀咕,她隻低垂眼眸全神貫注地與魚奮鬥着。不一會兒,那魚就被她剖幹淨了。
她将弄好的魚用一根草繩栓了起來遞到那位大叔面前道:“大叔,您的魚好了。”
那位大叔給了錢以後就擰着魚走了,走了幾步以後他将手中的魚提了起來看了半天後自言自語道:“說好今天不買魚的,怎麽又買了?”随後歎了口氣後就徑自朝家中走去了。
離這個魚攤不遠處停着一頂精緻的軟轎,那軟轎外圍纏着珍貴的雲錦絲,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的轎子。
轎内之人修長潔白的右手輕輕托起轎簾,左手拿着一塊上好的絲絹手帕捂住嘴唇,那絲絹擋住了些許容顔,顯露在外的肌膚似玉般細膩,略顯蒼白,烏黑的眸子似明月般清亮,他咳道:“咳咳……銀月,你知道她爲什麽能比其他人賣出更多的魚麽?”聲音輕柔無比,聽着讓人隻覺置身于潺潺的清泉邊,唯餘那叮咚聲環繞身側。
站在軟轎旁持劍而立的銀月躬身回道:“許是她人長得美。”
轎内之人卻搖頭道:“咳咳……非也,非也,她能賣出更多的魚是因爲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銀月蹙眉思索,半晌後仍覺不解,他颔首道:“還請少主賜教。”
轎内人淺笑道:“她問的是買一條還是兩條,而非買還是不買。咳咳……她很會做生意啊!”
銀月聽後恍然大悟道:“屬下明白了,她這樣問聽的人很容易答一條,答完以後雖覺後悔,但是也僅僅隻是一條魚,所以也不便計較,而如果她問買不買的話,那麽多數人會回答不買。”
轎内人點頭道:“咳咳……是的啊,不僅如此,她還别出心裁的制作了案闆旁的那個牌子,這樣就會吸引更多的人去買她的魚了,銀月……就選她吧。”風輕雲淡的一句話就已定了她人的終身。
銀月抱劍躬身道:“遵命。”
轎内人又擡眼看了看魚攤後忙碌的身影,随後緩緩放下轎簾吩咐道:“起轎吧。”
轎子慢慢擡起,離開了這喧鬧的集市,吵鬧聲也越來越遠了,待一切聲響消失後轎内人自問道:“咳咳……如此彪悍的她,命應該很硬吧。”
橘色斜陽漸漸隐沒,月亮悄悄爬上了天空,忙碌了一天的沙莫終于準備收檔了,她低頭看了看已然告罄的盆子,又摸了摸鼓囊囊的腰包,她開心地笑道:“今天又賣完了,真爽呀。”
“老闆娘,還有魚賣嗎?”這時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蹿進了她的耳朵裏。
沙莫條件反射性地擡頭回道:“今天沒有了,您明天趕早吧!明天我給您打個八折!”說完繼續躬身去收拾盆子。
那中年男子滿臉失望的盯着沙莫忙碌的背影,沒有絲毫要離開的迹象。片刻後,他突然轉到魚攤後俯身去幫沙莫收拾盆子,嘴裏還說道:“我幫你收拾吧。”
沙莫剛準備婉言拒絕,結果一陣勁風掃過,一黑影迅速蹿至跟前将那個中年男人一腳踢出了魚攤範圍之内。那略微發福的身影像皮球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後就踏實着地了。
沙莫擡起身子驚愕地看着眼前的狀況,她轉過身朝黑衣人怒吼道:“羽陽,你是來砸我生意的嗎?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顧客就是上帝,你怎麽就聽不懂我的話?”
被稱作羽陽的男子一身簡單的黑衣,他劍眉入鬓,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臉若刀刻,竟是一英偉俊俏的男子,隻是性子太冷了些,他眸中看不出任何表情,薄唇輕啓淡淡道:“他沒安好心。”
沙莫盯着他那副欠扁的樣子恨得牙癢癢,她再次俯身去收拾盆子嘴裏嘀咕道:“你趕快恢複記憶滾回你的世界中去吧!你要是多在我身邊待一天我這生意鐵定砸!”
羽陽耳力極佳,沙莫小聲嘀咕的話他全部聽了進去,隻是他全當沒有聽見。
再看那已摔得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他剛一着地不久就有一氣洶洶地中年婦女去到他跟前用手擰住他的耳朵道:“好你個老色鬼,你是出來買東西的嗎?我看你是出來看魚販西施的吧!她就那麽好嗎?說,你是不是想娶她做小?嗯?”
那中年男人耳朵被擰得通紅,他急忙捂住耳朵道:“我沒有啊,我隻是出來買魚。”
那婦女又使勁擰了擰他的耳朵道:“家裏已經有一缸子魚了,你還買?再買我們家就成賣魚的了,還不趕快跟我回家,回去以後再跟你算總賬!”随後擰着他的耳朵将他一路拖了回去。
沙莫看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歎了口氣道:“啧啧,這才叫真的彪悍啊!”
羽陽漠視着一切不發一言,待那人身影漸遠後他隻是默默地幫沙莫收拾着魚攤,待一切收拾好以後就站在旁邊聽她的指揮。
沙莫看着站姿如兵馬俑的他時嘴角抽搐了一下,道:“還站在那裏幹什麽,回家呗。”
這人怎麽就像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呢?她不過不小心救了他一命而已,他不至于要以身相許一輩子賴着不走了吧?她養不起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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