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咄咄逼人:“原來蔡大人早有異心,要自稱爲王。難怪,這等威風,真威風阿!”
他面色青白,腳一軟,“啪”的一聲跌坐了下來。
自古帝王多猜忌,尤其是對邊防駐軍将領,總是恩威并施。然而天顔難測,想來那蔡總兵不過是一城之将,他要在本地再怎麽胡作非爲,也斷不敢撞了帝王忌諱。
蔡元霸雖然驕橫無禮,卻也深知其中利害,再經我這有心人一栽拔,已經犯了帝皇之忌慮,教他如何不驚得面無人色,良久回不過神來。
倒是他身後的武将機靈,上前将他扶起,沖着我冷笑:“這位要公子小心了,我家大人乃常平總鎮,朝廷命派,你污蔑将官,即是造反!造反可是死罪的!”
我看了他一眼,正是剛才打了劉勝兩巴掌之人。濃眉闊口,廣額大耳,武氣昂概。心中暗自有些納悶:這樣的人,怎麽看起來都不象屑小作爲之人,爲何跟着這蔡元霸作威作福?
聽得他這麽說,蔡元霸精神一震,挺直了腰身,清咳兩聲,正待要發言。
我冷冷的瞅他一眼:“剛才有幸聽見得蔡大人所言,見過大人威風的,似乎不僅在下一個。你就算要清點,怕也來不及了。”
原本還有三三兩兩的膽大之人,生怕惹事,立散了去。
蔡元霸面一白,又霜打似的立馬焉了下去,我暗自好笑。
心想這人如此無理蠻橫,常平不知多少百姓遭他欺負,若不讓他有點忌慮顧憚,他也不懂收斂。
我說:“蔡大人,朝廷既然讓你安職于此,自然也是信得過你。隻是這常平也并非得大人你一人住得,休要當這常平當真就山高路遠的,皇上就不知情,管不着了嗎?哼哼,怕是你剛才狂言,早就被傳了個遍,大人若再逗留,過了營點又多了一條玩職忽守。你還是趁早回去的好。”
蔡元霸抹了一把冷汗,悻悻地:“今日不與你計較,并非是我怕了你,哼哼。。。”
我見好就收,向他拱拱手:“那自然是蔡大人寬宏,蘇某不勝感激。”
見蔡遠霸走遠了,小月拉着我的衣袖,眼圈紅紅:“小。。公子,小月。。。”咽哽凝噎,泫淚欲滴。
老實說,剛才真的挺害怕,我忽略了兩個差距千年的社會,人們的思想和教育涵養要求大不一樣,沒想到那人真的當場動手。
我笑着拍拍她手背:“好啦,好啦!我這下可不是沒事了嗎?倒是爲難劉勝,幫我捱了這一拳。劉勝,你怎麽樣?可有不妥?”
劉勝直起腰,笑:“公子爺英豪,小人萬萬比不上。”見他無事,我也放下心來。
剛才這一番熱鬧,膽小的客人都走了,隻剩得幾個膽子比較大的,稍作逗留片刻,無非也是恭維一下,贊我有膽色之類。也有不無憂心的提醒我的:“蔡元霸暴戾好鬥,氣量狹小,睚眦必報,公子還請防範。”
我一一的應了,那對秦老夫婦也趕緊上前道謝。我安撫了他們幾句,又說:“此地已不宜你倆長留,若有地方投靠,還是走的爲好。”
又叫小月從櫃台裏取了些銀子給了他們,兩人千恩萬謝的退了。我打量一下店裏,見空蕩蕩,食客都走了,于是說:“看來今日也是做不成什麽生意的,劉勝,咱們就提前收了鋪子,好生歇休着去吧。”
衆人應了一聲,都爽爽快快的收拾了去。
正要把門給闩上,賀青峥竟然來了:“蘇公子,家父設了茶點,請您過府小坐。”
我看了看衆人,點頭:“好,小葉跟我去,其他人沒事都散了吧。”
賀樸祯親自給我倒上茶:“小老弟,聽聞今日你竟下了那蔡元霸的威風,哎,真是智勇雙通,令賀某欽佩啊!”
我憋了一肚子的疑問,正好趁機:“我是想不通朗朗乾坤下,竟有如此橫強。賀大人,您真的就無可奈何了嗎?”
賀樸祯放下茶杯,長歎一聲:“蘇老弟,這非賀某所願呀。”
“賀某一介六品文官,轄内隻管百姓日常閑雜糾紛、墾田糧庫、賦稅應收等。蔡元霸已是多次鬧事,隻因他乃本城總鎮,職居七品,是屬武官。按咱大周國律,文不能宣武,即是但凡軍員一律不屬文官轄内,就算天大的錯,再大的罪,也得由武官審理上報,我等斷不能插手。”
我“哦”了一聲,原來如此,也難怪。。。
賀樸祯又說:“可恨那蔡元霸多番惡行,隻因仗着他父親是度寒關總兵,官位于我等之上。盡管我也多番文書申訴,請蔡大人好生約束,隻是。。。唉。。。”
有其父必有其子,看來,那蔡總兵也不是什麽講理的人,更何況遇上賀樸祯這酸酸儒儒的讀書人,自然難以言合。
我開始理解賀樸祯的一番苦惱了。
“度寒關是安逸王的屬地,聽聞這位王爺處事穩達機敏,溫順和谒,知人善用,是個明是非的王侯。賀大人,您何不向王爺申訴?”
賀樸祯四下看了看,又瞧着小月,有些遲疑。我向小月點點頭:“你先下去。”賀青峥領着小月心鄰神會的退了下去,順手帶上門。
賀樸祯輕聲道:“蘇公子所言甚是,隻是王爺。。。唉!外人都道做王爺如何風光,卻不知他其實空有虛名,并無實權。他是蛟龍困鎖,壯志難酬呀。”
見他神情彼爲難過,看樣子,他對這王爺是相當推崇和寄予重望。不然也不會讓賀青峥在安逸王跟前當差了。隻是,他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呢?
我默不作聲。
兩人都沉默了一段時間。
賀樸祯說:“這度寒關四城,名爲王爺的封地,實是困鎖王爺的牢籠呀。唉!”
我黯然。心想,多少曆史記載,但範與王權沾上關系的,幾乎沒幾個有好下場,表面錦衣玉食,暗裏卻處處勾心鬥角,兇險重重,一步不着,則萬劫不複。
也難怪,經常電視小說裏看到,聲聲悲歎:“千萬莫要生在帝王家。”
我正自暗歎,賀樸祯卻突然話風一轉:“蘇公子,你身負厚學,見識廣博,想必令尊定是不同凡夫,不知樸祯可曾識得?”
我一驚,周大财主肯定不能說,更加不能說自己穿越過來的。急中生智:“不敢瞞大人,蘇某幼時就沒了爹娘,流離所失,幸得有一位俠義心腸的大哥,蒙他搭救,蘇某才有的今天。”
賀樸祯奇怪地:“難道你所學的,都從他那得來?”
“正是,蘇某不曾從師,隻是打小跟着這位大哥四海爲家,閱曆山水,見得多了,聽得多了
,自然也就明白了些道理。”
賀樸祯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小攝胡子,良久不說話,兀自怔忡發呆、出神。
我心下惴惴,平日裏與他相處甚好,不知他今天怎麽要盤起我家細來?難道是我哪裏露了破綻,讓他起了疑心?
想起剛才蔡元霸向我揮拳之際,小月失聲驚叫,脫口而出一聲:“小姐”,當時氣氛緊張,衆人也并不怎麽留意。難不成被有心人聽到了?
我不做虧心事,原倒也不怕他知道我女兒身,隻是。。。讓那沈周兩家知道了,必然麻煩得很,再加這是個典型的封建社會,男尊女卑思想嚴重,對女人出來做生意向來不太兼容,自己想要立足于此,還得在男人的飯碗裏搶撈一把,就必須保證自己女兒身不被發現。
好在此時,賀樸祯回過神來:“原來如此,不知蘇公子這位大哥,現居何處?賀某好想一睹神采”
“那真是不巧得很啦,賀大人”我裝模作樣的:“三個月前,我與大哥路途失散,眼下也正愁着聯系不上呢。”
“哦——”賀樸祯有些默然,神色彼爲惆怅。
“不知在哪處失散,若有用得着賀某,還請蘇公子不要客氣。”
“一定,一定”
見我目光爍閃,神情遊離,賀樸祯安慰道:“蘇公子無需擔心太多,令兄定吉人天相,自有天佑,必定重逢的。”
我心虛的沖他笑笑,不搭話。
賀樸祯又說:“蘇公子,你既身爲大周子民,身負奇才,可曾想過投得明主,爲國效力呀。”
我皺眉,我隻想經營着一份小生意,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這才是我的最高理想。至于爲國效力,考舉做官之類的想都不曾想過。多危險那,官場上勾心鬥角,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哪腦袋給喀嚓掉,都不知道怎麽會事?
我搖頭:“不瞞大人,蘇涵山野俗民,遊蕩自在慣了,官場這一套,小民還是無福消受”
賀樸祯微笑:“蘇老弟原就逍遙神仙,若是上了官場,倒也确實讓你爲難。不若做個錦後諸葛,如何?”
我一呆:盤了我這許久的底細,原來是想我爲他做個謀士呀。頓時松了口氣,不禁又覺得有些好笑。以我這等曆史白癡,竟然也可以做謀士?
我莞然。
賀樸祯見狀,還以爲我同意了,喜上眉梢:“賀某原爲蘇公子引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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