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相識緣
雖然惱他日常欺人太甚,不過耳中聽得那聲聲慘叫聲,還是有點心不忍的。于是悄然退出人群,緩緩的踱回店裏。
今日的吃客較少,店裏顯得比平常冷清些,怕是人都瞧熱鬧的去了。
靠裏角落的一桌位,卻分外顯眼的坐着一男子,卷梁冠,錦綢衣,白玉瓷般的臉,長眉鳳眼,俊美異常。
我臉一紅。自上次一見後,他曾光顧過小店幾次,隻是一直沒再說上話,看上去似乎已經不太記得那次的誤會了。
我仍自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見他目光也正好瞧過來,唯有上前打聲招呼:“這位公子,你好!”
見我這般主動,他似乎有些微怔,繼爾揚唇:“蘇老闆,你好。”伸手示意:“請坐”
“咳”我幹咳兩聲,隻好坐了下來:“公子豐神俊韻,數次面緣,蘇某榮幸得很,不知如何稱呼?”
他嘴角微牽:“我姓楚,楚錦珏便是。”
名字好熟呀,似乎在哪聽過?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原來是楚公子,幸會,幸會。”
他目光炯炯的盯看着我,見我神色平靜如常,不覺臉上閃過一絲訝異,很快又回複平靜:“客氣,客氣”
一時之間沒有話題大家都有些沉默,我隻好沒話找話說:“蘇某有一隻上等好茶,楚公子若不嫌棄,且試它一試,如何?”
他薄唇輕揚:“好,蘇公子推崇,楚某定要試上一試。聽聞這火窩是你自創的?”
我揚手讓跑堂小伍拿了茶葉茶具過來。一邊用開水燙過茶壺茶杯,一邊說:“哪裏,哪裏,這是祖傳下來的,蘇某向來慵懶不思營生,給糟蹋了。”
他看着我将茶葉倒入壺中,倒入開水,輕搖幾下壺身,又将那茶水倒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蘇公子倒精細講究得很,不知祖上何所營生?”
“呵呵。。。楚公子擡舉了。蘇涵一介寒民,自小流離失持,路上風雨飄泊久日,終得一口安樂飯。所謂飽暧思欲,因此一旦安定下來便對這口腹之味也就講究了。”我笑着搖搖頭“蘇某果然是一介俗民,讓公子笑話了。”
楚錦珏哈哈大笑:“公子過謙了。這饕珍之道,比之溫玉暖窩要雅氣,又比那書琴棋畫有趣。公子果然非同一般人也”
我跟着微笑,心裏想:看他容顔歡暢,笑聲朗朗,眼内卻是一片蕭然,不知他爲什麽這般不快樂?孤獨、傷感、憤怒、無奈、悲怆。。。。他的笑聲背後,那冰冷的眼神後面竟藏埋着這麽多的灰色的情緒。
他不過二十來歲吧,俊逸灑然卻又似受了千萬斤的重負,這麽的不快樂,卻是爲什麽?
見他漸漸斂起笑容,雙眸黑沉,若有所思的盯着我。
我一驚,省然自己盯着着人家看太久了。趕緊陪笑:“難得公子竟是同道所好,蘇涵不勝榮焉。”
楚錦珏:“哈哈。。。我可不比蘇公子獨沽一味,玉人坐懷,美酒當樽,都是楚某所愛”
我笑着給他倒上茶說:“公子乃豪邁之人,蘇某遠有不及。來,公子請試茶”
“好茶!”楚公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這是清溪的上等雲茶,開在雲深地寒之處,懸岩峭壁之所,極難種成,又最是難采收,茶色碧綠如透,清香缭繞似雲,怕要上百兩銀子才得一兩,一般城中貴人巨商平常都難以喝上”
我笑:“這茶葉是蘇某一個朋友送的,平常我也舍不得自個拿來用,既然與公子甚是投緣,獨樂樂,不如衆樂樂。”
楚錦珏臉上神色甚是歡喜:“如此,公子真乃慷慨重義。”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唇門輕抿:“果真好茶!”
這包茶葉,原是元吉随身帶着一直沒拿出來,有晚聊天我無意說起路上蕭越行給我喝過的茶極好喝,卻不知是什麽品種,他便拿了出來給我瞧,卻吝啬得不肯再給一試。後來過得大半個月,他突然又願意了,主動的拿出來。一整包的茶葉,怕有大半斤的,說是少爺吩咐了要給周姑娘的。
我對茶一向沒什麽研究,自然不知這茶的來曆,又如何的彌足珍貴。當晚就抓了一大把扔進壺裏給泡了下去,還叫上小月一起品喝,元吉當場就臉皮抽畜,一副心痛婉惜的模樣。我還以爲他是小氣,因此大大方方的邀他一起來喝。
那曾想到這茶葉竟這麽昂貴?
而楚錦珏也是好于飲食之道,且去的地方不少,跟我談起各地風俗民情、飲食特色無一不盡,聽得我癡癡神往,深恨自己以前身在福中不知福,飛機火車汽車輪船多方便那,日行千裏不在話下,天涯海角亦不過咫尺之距,偏自己連五一長假都要窩在家裏發黴。
好在廣州素有美食之都的稱号,融彙了全國各地派系菜式,我平常雖然很少出門,卻有幸嘗了不少,有時甚至下廚,模仿操作一番。
跟他說到興起,我便忍不住一時技癢,想起到這個時代已經N久了,自己還不曾動手做過飯炒過菜,于是站了起來說:“楚公子且寬坐,蘇涵要給公子做倆下酒小菜,還請萬勿辭卻”
邊說邊撸着衣袖,往廚房裏走。
楚錦珏大笑:“那楚某便也不客氣了,恭等公子廚藝,一飽口福”
柴火旺竈,鍋氣香濃。
我無視小月等咤舌表情,利用現料炒了一盤尖椒牛肉,那牛肉采用橫刀法,切得嫩嫩簿簿的,用些澱粉,姜絲,醬油,少量黃酒腌了片刻,下油大火猛炒。
又讓劉勝将分别将牛肉豬肉剁成肉糜,适當調些點味,按比例混合着捏成肉丸子,放入大鍋裏,加上幾片老姜,灑幾點酒,然後煮個透。炒鍋裏放下油、醋、鹽、醬油、糖和澱粉,調和着成酸甜鹹汁,将那煮好的丸子上盤,澆了下去。
最後又作了一個客家豆腐鑲肉,煎得兩面金黃。這才一一的端了上去。
楚錦珏老實不客氣,運筷如飛“唔,這牛肉炒得不錯,嫩滑可口,隻是辣椒炒得老了些,應再遲些放就更好。丸子味道調得好,咦?肉質彈牙爽口,用的卻是什麽肉?竟吃不出來。。。。”
我心花怒放,這些家常小菜,我向來不敢與酒樓飯店的大師傅相比,但有人能贊同認可,還能順便提些意見,那就是莫大的表揚了。
“君子遠苞廚,哈哈。。。蘇公子雅德趣志,卻又不拘小節,今日相識,楚某何之幸呀,來呀,無酒不歡,蘇兄弟,難得咱們痛快相投,定當無醉不歸!”
我笑:“楚公子有此雅興。。。”楚錦珏揮手打斷我的話:“你我不必拘泥,叫我楚大哥便是了。”
“楚大哥有此雅興,那是再好不過,隻是蘇涵不善于酒,怕是掃了你的興頭。”我說:“不若我以茶代酒,以歌贈慶,如何?”
“哦?”楚錦珏眉毛跳了跳,笑:“有蘇兄弟高歌以贈,那是再好不過,就依你”
我揮手讓小月上了一壺黃酒。
心想,這人比較抑郁,要唱什麽歌好呢?有了!就王安的《蝴蝶夢》吧,不過得稍改幾個字。
我清清嗓子,一手地輕拍着拍子,輕啓唇:
“昨日象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
今日亂我心多煩憂,抽刀斷水水更流。
借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風四飄流。
由來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
人世兩個字好辛苦
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着糊塗
知多知少難知足,看似個鴛鴦蝴蝶
逍遙自在的年代,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
花花世界鴛鴦蝴蝶
在人間已是颠
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相顧一笑。”
一曲已畢,餘音繞粱。小月是我的忠實粉絲,啪啪的鼓掌:“公子,公子你唱得真好聽”
卻見楚錦珏臉容漸漸生寒,情神凝重,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眸子黑漆如默,半晌,才聽得他淡淡的說了句:“賀樸桢說得不錯,你果有些不同之處”
我頓時一驚。“賀樸桢”三個字從他嘴裏輕飄飄的說了出來,沒有一絲的倨傲和心虛,象是平常閑話聊天一般,再正常不過。本書由潇湘小說原創網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