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山林,霞光萬丈。古刹的晨鍾洪厚而幽遠,新的一天就這麽快的來了。
離塵一夜沒睡,黑耀的眼晴中出現了零星的紅絲,從西院到大雄寶殿,離塵一步步沉沉邁出,緩緩收回。
候在大雄寶殿外的衆人打遠就看到了這對人,卻遲遲走不到跟前來。離塵一手拎着包裹,一手牽着傻姑的手,看的人心裏有些泛酸。
“如果山下有人欺負你,你就趕緊回來!”
“好!”
“如果收留你的那家對你不好,你就趕緊回來!”
“好!”
“如果不認識回山的路,我跟師傅去接你!”
“好!”
無論離塵說的如果是什麽,傻姑都乖乖的應下。
“我會到佛祖坐下天天爲你頌經!”
“離塵不會頌經!”傻姑提醒道。
“不會頌經,我不會求佛祖保佑你事事平安啊!”
“噢!”被離塵訓斥了,傻姑乖馴的點頭。
芸兒來接傻姑的包裹,離塵卻不肯放,抖開芸兒的手,将包裹塞進了傻姑懷裏,以後沒他陪在身邊了,自己的東西要保管好,自己能做的事一定要自己做……
當傻姑跟在老夫人身後,走出寺門時,她沒有回頭,離塵也沒人喚他。
聽得馬蹄聲碎,離塵小聲哭了起來,無心太師的手放在了離塵肩頭,“蘭生幽谷,有緣之人才能聞其神韻凝香;蝶出密林,有幸之人才能見其豔姿絕色。嘻笑人世,逍遙紅塵,阿彌陀佛!”
離塵聽不進師傅念叨些什麽,隻知載着傻姑的馬車越走越遠,而他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傻姑。
日越升越高,纏繞在林中的薄霧漸漸散去,青石山路曲折綿長,路兩側皆是挺拔入雲的青柏,馬車穩穩的朝山下駛去。淩雲寺被遠遠落在了後頭,可淩雲寺的鍾聲依然聽的清楚。
“早課了!”傻姑窩在了車窗邊,自言自語着。那手抱着雙膝,孤零零的身姿讓人心疼。
老夫人慈愛的理順着傻姑蓬松歪扭的辮子,柔聲道,“傻姑,睡會兒吧,等到了山下鎮上,我叫你!”
扭過頭,傻姑咧着嘴,露出大大的笑臉,下巴上那顆黑痣也跟着跳躍起來,“好!”
“傻姑乖啦,跟婆婆回家,婆婆一定會好好照顧傻姑的。”
“婆婆?”
“嗳,傻姑以後就叫我婆婆吧!”
“好!”
“呵呵,她隻會說好啊!”芸兒打趣道,被身邊的綠依狠剜了一眼。
傻姑朝芸兒咧嘴笑了笑,又往車窗上靠了靠,閉上了眼。離塵,我一定會對自己好,一定會好好的活。
老夫人的家離紫霞山很遠,要過兩個郡縣,還要在河上行船三日,靠岸後還要繼續乖馬車向東行。見老夫人第一面,看其衣着談吐便知來曆不俗,料定她是哪個大富人家的夫人,卻沒想到她的真正身份遠遠出乎意料。
一路載着她東行的小馬車,竟将她載到了蒼月國的皇都,看芸兒興奮的樣子,她們的目的地終于到了。老夫人的家在城東,厚牆高門,門口立着兩尊銅獅,齧牙瞪眼一幅惡狠狠的樣子,石階上兩扇紅漆大門已經大開,傻姑舉目再看,門梁金扁上是剛勁有力的三個大字“瑞王府”。
傻姑心歎,是她有眼無珠了。
“傻姑快來,我們到家了!”老夫人伸出手,招呼着傻姑。
嘿嘿笑笑,傻姑緊抱着自己的泥灰破布包裹,快跑了兩步。一路行來,包裹始終在傻姑自己懷裏抱着。
“王爺可在?”老夫人說話的語氣沒多大變化,眉宇間卻多了份威嚴,門口的侍衛恭敬禀報,王爺下了早朝就回來了,此時應該在書房。
“傻姑,婆婆帶你去拜見王爺,往後傻姑見到王爺,要行禮問好的。”被老夫人一路牽着手,傻姑進了一個雖比不上淩雲寺宏偉,卻絕對顯貴精緻的地方。
房門緊閉還嫌不夠,還設有侍衛把守,眼前這兩個侍衛無論穿着配刀都與大門外的不一樣,想必是那王爺的親随。見到老夫人,兩個原本面如冷水的侍衛有了表情,輕拍房門向裏禀報。不多時,有人将門打開。
“您老總算回來了,可真是讓我們好想啊!”逢人三份笑,眼前的藍衫男人五觀俊秀,尤其那雙笑眼,天生不笑也笑,這種人不好對付。
“我又不是十六七的小姑娘,有什麽好想的,想人是假,想我的拿手好菜是真吧!”
“哈哈,什麽都瞞不過您。王爺在裏面,您老人家快請!”
說話時,笑臉男人看了看傻姑,因爲是老夫人領着的所以好奇。
傻姑緊了緊懷裏的包裹,沖着笑臉男人嘿嘿咧嘴一笑,而這笑卻在見到屋的另一個男人時,有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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