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靠着椅背威然而坐,劍眉星目,緊泯的薄唇如刀削一般,寬闊的額頭下那對充滿威懾力的幽深黑眸,此時正看着她,看她的臉,看她的眼。若她不是傻姑,真會被他的壓迫力逼的垂下頭。
她沒想到這個王爺會這麽年輕,頂多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在王者的威嚴霸氣中似乎又融着不羁與狂野,他不過向前傾了傾身,卻在細微中展着着他渾然天生的尊貴傲慢。
到目前爲止,傻姑能肯定一點,老夫人不是王爺的娘親。
“路上可好?”王爺的聲音有些清淡的問道。
老夫人的臉上卻是濃濃的關心與親切,“好,路雖遠了些,卻順順當當的。您又熬夜!”
老夫人的話裏溢着心疼與責備,傻姑仍在毫不避諱的看着那張難得一見酷酷的俊臉。
王爺嘴角扯動,揚起淺淺的笑,目光再次瞟到了傻姑的身上。
老夫人朝傻姑溫柔的笑了笑,示意她别怕,關于傻姑爲何會出現在這兒,老夫人徐徐道來。
提及無心大師,那個冷冷的王爺語氣中多了份敬意。
“既然是大師所托,您就把她留在府裏養着吧,府裏不缺丫頭,也不差她一口飯!”王爺的話讓傻姑咧嘴嘿嘿笑了起來,她什麽也不用做,就有飯吃,有人養。
老夫人說這裏瑞親王府,王爺是皇上的兒子,叫南宮浩宇。剛才開門那人叫歐陽笑,是王爺的親随。至于她,王爺的娘親玉妃在世時,她一直服侍在玉妃身邊,玉妃不在了,她就從宮裏搬進了瑞親王府,照顧王爺。從今以後,傻姑就跟她住在西院,東院是王爺的住處,王爺喜歡安靜,傻姑不可以擅自亂闖。如果見到了王爺,不要怕,更不要跑,要乖乖的行禮問好……
“瞧我,說了這些也不知你能不能聽的懂,記的住。”老夫人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她聽懂了,也記住了,東院是禁地,王爺要少惹,最好不見。她不用做任何事,隻要乖乖的跟着婆婆就有吃有喝。
晚飯時,傻姑跟着綠依她們在西院用,婆婆則去了東院。王府的飯菜确實好吃,有魚有肉,飯後綠依還給她端來了好吃的芙蓉糕,可是,沒多久,傻姑就覺得自己的肚子咕噜噜的直響,她竟然吃壞肚子了。
蹲在茅廁裏,傻姑一直在想,大家夥都吃一樣的,而且都是好東西,爲什麽偏偏她拉肚子。難道是傻姑肚子裏太素,王府飯菜太油,她挂不住所以就拉了?想來差不多。
傻姑住西院小廂房,正房是老夫人住的,兩者緊挨着,臨睡着,老夫人一直在傻姑房裏,陪她說了會兒話,才熄滅了燭火離開。
清雅的小屋一片靜然,黑暗中,有一雙眼始終睜着,輾轉反側。沒有鍾聲,她竟然睡不着了。
月光如銀靜靜的撒在窗棱上,看着看着,傻姑從床上爬了起來,摸黑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光着腳,拖拉着一雙鞋走出了房間。
山裏看月,仿佛伸手就能觸到。在這裏,任由頭仰的再高,月離的還是很遠很遠。深深呼吸春夜清涼,靜靜感受着周圍一切細小的聲響,這裏與紫霞山終是差着十萬八千裏。
徹底沒了睡意,傻姑漫無目标的逛晃了起來,沿着星星的路,踩着月的光,傻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偶爾有侍衛巡視,趕巧她正在暗處,一動不動,待侍衛過去了,她則繼續着她的追星踩月。
淩利的唰唰聲,驚停了傻姑的腳步,她感覺到了厲氣,勁道與狠厲交纏着。
不僅她一個人睡不着,練劍的那個人也睡不着。隻不過,她一個人傻走,他一個人傻練,各玩各的吧。
傻姑想悄悄繞過去,可是腳步邁出,沒等落下,月映劍光如電襲來,劍鋒正抵在她的喉嚨上。一半是經曆過生死,一半是傻傻的活,命懸于劍峰之上,她竟一動不動,看着手持寒光利劍,隻動分毫就能取她小命的南宮浩宇。
漸漸的傻姑的嘴咧了開來,很小聲很小聲的嘿笑着。
皎月高懸,清冷的光鍍在他身上,有如夜裏噬血羅刹,一雙黑眸正攝人心魄的看着她。
“不怕?”清冷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飄進傻姑耳朵。
傻姑搖搖頭,她看到南宮浩宇眉梢輕揚,想必他沒指望她能聽懂或是回答他的話。
“爲什麽不睡覺?還到東院來?”
她竟然走到了東院。
“換地方,沒鍾聲,傻姑睡不着!”傻姑一字一眼,認認真真的回道。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南宮浩宇平淡的聲音中多了份威嚴冷冽。
“知道,傻姑有好好聽!”她當然知道,隻不過不張揚,很低調罷了。
沒想到南宮浩宇竟然笑了起來,她的話好笑嗎?
“有好好聽?若都像你這樣好好聽,似乎什麽都好解決。回去睡覺!”南宮浩宇很清楚的命令道。
“噢!”傻姑點點頭,拖拉着一雙鞋沿星星的路往回走。
“下次穿衣時,把燈張開!”
“噢!”
南宮浩宇說什麽,傻姑都痛快的應,腳步依舊不慌不忙,南宮浩宇看着那個反穿衣服的傻丫頭,漸漸沒人黑暗。她,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