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下,傻姑手托腮,看着老夫人跟綠依一針一線縫制着雪衫,天氣漸暖,等到了盛夏,王爺正好趕上穿。
南宮浩宇的朝服、錦衣皆來自皇家織錦坊,唯獨貼身的裏衣跟夏日的雪衫,是老夫人一針一錢親手縫出。這份心,從許久許久以前一直延續至今。
綠依的針線極好,雪衫領口袖口的福紋,老夫人會交給她繡,看着那雙靈巧的小手不停穿針引線,傻姑輕咧嘴角,南宮浩宇裝上雪衫時,會想到一個女人曾爲她多麽精心的繡出朵朵福雲嗎?衣輕,情重。
“老夫人!”歐陽笑的聲音破壞了屋裏的靜然溫馨。
當歐陽笑走進屋,看到傻姑手托下巴,神情慵懶的樣子,稍稍有些遲疑。
“夫人,王爺喚傻姑去書房服侍!”歐陽笑笑道,卻令老夫人眼綠依小小一驚。
“王爺喝酒沒?”老夫人關心道,歐陽笑點頭,又搖頭,那點酒根本算不上什麽。
“傻姑哪懂服侍王爺啊,還是叫綠依過去吧!”老夫人安排道,傻姑清楚的看到綠依不小心用針刺到了指尖,卻默不作聲,趕緊用手帕把指尖裹了起來,血珠險些沾染雪衫。
“王爺叫的可是傻姑!”歐陽笑的話音雖輕,卻在告訴老夫人一個他們誰都不能更改的命令。
夫人微點頭,扯過傻姑的手叮囑起來。王爺沒吩咐時,在一旁乖乖候着,不可吵嚷打擾王爺處理公務。
傻姑點頭,乖巧溫馴的跟在歐陽笑身後。
春夜清涼,風襲來,傻姑扯了扯衣領。他哪來那麽多公務處理,喝了酒不去睡也就罷了,還要折騰她,又準備讓她擦哪兒?另一個花架?
“傻姑,你的小花布跟圍裙呢?”歐陽笑打趣着,卻沒等來傻姑的回答。
傻子不是沒見過,像身後醜丫頭這種的,确實少見,說她傻?她能分清東南西北,能聽懂王爺跟夫人說的話,還能一闆一眼的回上來。可看她咧嘴嘿嘿直笑的樣子,她不傻嗎!
傻姑走進書房時,南宮浩宇單掌扶着額頭,昏暗的燈光看不清他在做什麽,更看不清他現在神色如何。
“忙了一天,去歇着吧!”南宮浩宇沉沉的嗓音微帶暗啞,歐陽笑應聲而去,房門關好。
傻姑小心翼翼的邁着步子,每邁近一步,便會看的真亮些,若大的書桌上擺着貼着紅紙的三壇酒,其中一壇已開封。
“過來!”南宮浩宇命令道。
“噢!”傻姑走了過去。
“倒酒!”
“噢!”
嘩啦聲響,陣陣濃郁酒香撲鼻而來,傻姑深深嗅聞,越是聞起來香的酒,喝起來越烈。
“再倒!”
“噢!”
“倒……”
南宮浩宇無休止的命令着,傻姑幹脆将酒壇抱在懷裏,到後來,南宮浩宇隻需指尖輕點桌面,濃香之液注滿小巧酒碗。整整一壇酒,就這麽被南宮浩宇一杯杯仰頭灌盡。
燭光下,傻姑的臉變的紅潤,酒未入腹,酒香已讓她醉了二分,更何況飲盡一壇半的南宮浩宇。身形晃動,幾番趴到了桌上,又搖搖晃晃的坐起。
繼續倒,繼續喝。直到嘭的一聲,南宮浩宇跟灘肉泥似的拍在了桌面上,沒了動靜,一陣功夫,沉沉的鼾聲響起。
舌頭輕沾酒壇口,輕嘶過後,傻姑回味的泯着嘴,聞着香,入口烈,滑入腹腸久久回味,酒香延長,确是好酒。
放下懷中空壇,看着醉倒的南宮浩宇,威嚴冷然,眸光攝人心魄的他就這麽醉了?是酒醉了他,還是他自醉?
跳躍的燭火映着他刀削斧刻般英俊的臉,醉能醉人,卻醉不倒人心,到底何事會讓高高在上,拒人于威嚴下的你将這冷冷的水灌入腹中。劍眉微擾,眉宇間似有難解之事。
傻姑的手慢慢擡起,輕輕劃上南宮浩宇的臉,落在那雙攏聚的劍眉上。她的指尖涼涼的,他的眉心卻是熱熱的,心跳有些加快,她感覺自己像是偷糖吃的孩子,明明知道不該碰,卻忍不住。
玉靈蝶,上輩子,多少男人追着纏着你,你卻冷若冰霜,視若無睹。這一生,又醜又傻的你再不會被任何男人煩纏,卻在趁人不備,做着偷偷摸摸的事。
想到此,傻姑呵呵笑了起來,将剩下的那壇酒很豪氣的打開,對着壇口,狂飲了起來。一個字,辣!
“嘿嘿,倒上!”
“噢!”
“再倒上!”
“噢!咯!”
多半壇酒下肚,傻姑覺得腳下軟軟的,如同踩在厚厚的棉絮上,明明感覺在騰雲駕霧,整個人卻靠着書房滑坐到了地上。
“王爺,幹!嘿嘿!”最後的豪爽,壇底的酒灌的臉上,嘴中,衣領到處都是。
酒水四測,酒香飄散。壇落,人倒,沒了動靜。
燭光依然耀動,幽深黑眸微微斂緊,冷冷的看着側躺在地的傻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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