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府,門庭冷落,一個小厮在門口擦拭門框上的浮塵,一絲不苟細緻到門上的銅鼻都擦的幹幹淨淨。
走過前廳,在幽靜雅緻的長廊上,三四個小厮站在扶梯上清理廊檐的浮灰。黎殊兒停足掃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問秦沖:“秦府裏忙的這麽歡天喜地的,是有什麽喜事嗎?”
秦沖回:“是晉國公府的喜事,秦府與晉國公府是姻親,所以夫人命我們将府裏也清掃幹淨,一切就像府裏在辦喜事一樣。”
“姻親?看來她不在的這三年,秦如喜還真的如願嫁給了司馬越秀,也不枉她和她母親二人合力陷害于我。”黎殊兒心裏想着,卻不動聲色的繞過在廊中橫支的扶梯,在秦沖的指引下前往去見秦晏淩。
院落布局一點沒變,還是當年的樣子。那一個石桌是當年坐着看哥哥與司馬越秀比劍的地方,那個鏽色斑駁的秋千是曾在哥哥的呵護下蕩過優美的弧度。當年她是被哥哥捧在手心的秦家二小姐,一轉眼三年,物是人非,空自傷感。
黎殊兒輕踏進屋裏,秦晏淩正合衣趴在床上,嘴裏哼着小曲,不時用手做出彈琴的姿勢,沉浸其中很是惬意,一點看不出被重罰的失落。當年秦家給秦花淩請了名師教授曲樂,秦晏淩也很感興趣,跟着學了不少,偶爾還能教教妹妹。黎殊兒看着他的姿勢很是标準,有些名家風範。
今日陽光正好,暖洋洋的日光透過窗柩投射進來,屋子裏洋溢着春日的和煦。日光打在秦晏淩身上顯得他精神不錯,昨天的萎靡不振已經一掃而去。
“曲子彈得不錯啊。”黎殊兒雖不見琴,可看秦晏淩的手法極爲标準,故而誇贊了一句。
“淩淩,你來了。”秦晏淩一見黎殊兒便激動的想要起身迎接,反而牽動了傷口,龇牙的咧嘴叫了一聲,又乖乖的趴在那兒不敢亂動。他說:“讓你見笑了。”
秦沖見狀立刻上前扶住秦晏淩,待秦晏淩趴好之後,就立在一旁随時伺候。
“既是投身軍營傷筋動骨就在所難免,沒什麽好見笑的。”黎殊兒知道哥哥自尊心極強,向來驕傲自負,不不想追問實情損了他的面子,隻輕描淡寫說是在軍營所傷。
“你坐吧。”秦晏淩指着對面的圓背椅子,“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不要拘束,我剛剛命人備了糕點,都是淩淩愛吃的東西,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黎殊兒提裙坐下,左手邊的矮幾上擺了各式各樣的糕點,鳳梨酥、桂花糕、銀耳蓮子羹确實都是她當年愛吃的,隻是那已是當年而不是如今。靠在她的這邊還有一張紅色镂空的請柬,黎殊兒沒有打開看,但既然放在她面前,就可以确認是給她的。
晉國公府辦事神速,洛王傳了命令下去,一早上就命人将請柬送來。
黎殊兒用手将糕點往外推了推,将胳膊放在矮幾上,依靠在圓背椅子上,懶散的說:“既然秦公子讓我自便,我也就不客氣了。秦公子找我來不僅僅是爲了見我一面,應該還有别的事情吧?”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紅色請柬。
“黎姑娘真是聰明,我是受人之托邀請你參加三日之後的司馬家的宴席。昨日你離開之後,洛王追問事情原委,知道你與花淩長的極爲相像。”說道這裏秦晏淩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黎殊兒,這才繼續說:“因爲你與妹妹長的真的很像,我也将你視作妹妹對待,所以我就實話實說也不瞞你。他們請你無非是想在宴席當天讓晉國公夫婦及參宴的賓客認一認你。雖然我覺得有點多此一舉,人死不能複生,我親眼見到摔倒粉身碎骨的人怎麽可能還會活過來。不過既然他們提了就見一見他們,省的議論紛紛給姑娘招來閑言閑語。”
秦晏淩這話難免是說給秦沖聽得,秦沖雖然跟了十八年,但畢竟是外人。黎殊兒既然不承認自己秦花淩的身份,自然也是要瞞着秦沖。
“好笑,他們覺得我像我就得見他們,我隻是奉皇後之命進宮獻藝,其餘一概不過問。更何況我又不在京城常住,一時的閑言閑語算什麽,我大可不必在意。”
言下之意就是在拒絕秦晏淩的邀請,當然一切都是做給秦沖看的。不單是秦沖,任何有第三人在的場合,黎殊兒都會這麽做。
秦晏淩料到他會拒絕,繼續好言相勸:“話是這麽說的,我也是這麽覺得。可是那幫人實在閑的無聊,非要你參加,還非要我邀請,跟我有什麽關系。不就跟我妹妹長的像嗎?還能覺得我們有什麽非同尋常的關系,也不想想這根本就是給我添堵。看着一個與我妹妹長的那麽像卻又不是我妹妹的,不知道我有多難過。但是請柬也放在我這兒了,洛王爺給我下了司令,無論如何是要你參加司馬家的宴席的。”
黎殊兒輕輕打開請柬,司馬家的字印看着實在礙眼,連那請柬的紅色都萬分厭惡。她看着請柬一陣入神,霎時之間一個計謀已在心中陡然生成。秦如喜你害我如此,司馬家毀約另娶包庇禍首。我過的不痛快,怎麽會讓别人過得痛快。
未等秦晏淩繼續說下去,黎殊兒就爽快的答應了:“行,我參加,請柬我收了。”
秦晏淩一臉詫異,想了那麽多好話居然還沒派的上用場,黎殊兒就那麽答應了。看她那一陣出身,不一定想出什麽鬼主意來收拾司馬越秀呢。他佯裝驚訝的說:“啊,這就這麽答應了,我話還沒說完呢。我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準備說該妹妹聽呢。”
“那你就憋着吧。”黎殊兒沒好笑的說了一句,提裙便走。
“哎,你别走啊。”秦晏淩着急的用手去夠,又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痛的嗷嗷直叫,“我很久沒見妹妹了,你就再陪我聊會兒吧,求你了。”他用眼神求助秦沖,希望秦沖替他攔住黎殊兒。
秦沖擋住黎殊兒的去處,沖到黎殊兒面前說:“請小姐多待一會,多陪陪我家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