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到前庭門口的時候,梁雨瞧見馮鳴正在那裏,吆喝着幾個奴仆,進進出出,甚是繁忙,急忙後退,躲在牆邊。
“小師妹!”
“噓!不要說話!”小聲地阻止蘇衡珞,梁雨窩在牆角思索着。馮鳴在,若自己出府,定是會安排一群奴婢和侍衛,浩浩蕩蕩的隊伍一支。
“馮管家,看見小郡主沒?”急匆匆地蹿出一個翠色的身影,是春水。
“春姑娘。”馮鳴搖搖頭,“小郡主怕是在王爺的院落吧!郡主今晨是去學琴的!”
“學琴!”春水的臉上蕩漾開一抹欣慰的笑,“不錯!”贊許地點點頭,“那太皇太後安排的宮廷禮儀的課程,應該——”春水沒将話說完,擡起手,望一眼手上那明黃的綢卷,向寒霜院走去。雖然王爺寵着,小郡主可以不去皇宮谒見和請安,但年末的慶典還是不可避免的!想到梁雨的頑劣和精靈,春水有些頭疼,當初接過太皇太後那旨意的時候,還擔心自己不能完成,看來——應是無事。
蘇衡珞緊緊地閉着最,伸手捅捅梁雨的肩膀,以眼神疑惑地示意到。
拉過蘇衡珞,轉到前庭後,梁雨才小聲地開口,“怎麽?”
“小師妹,剛才的那位姐姐找你呢!”蘇衡珞身子一仰,已沒有春水的身影。
“沒事!”随意地答複了蘇衡珞的話,禮儀,她才不會回去受罪!靈動的眸子四處望望,指着一處較爲低矮的圍牆道,“你,能出去嗎?”
蘇衡珞隻是點頭,“帶上我,還能嗎?”梁雨再一次地問道。略微地思索了一下,依舊隻是點頭。
握住彼此的手,高高地躍起,穩穩得落在外牆外。“不錯!”贊許地忘了蘇衡珞一眼,後者的臉頓時通紅。
牆外的胡同有些偏僻,是窄小幽深的一條,夾在兩邊那布滿青苔的圍牆中間,曲折地往前延伸。
出了胡同,離王府的正門已有很遠的一段距離,王府的門口簇擁着一夥人,有一頂明黃的轎子。伸手輕輕地拍拍胸脯,梁雨暗自地慶幸,幸好已經出了王府,不管是皇奶奶還是皇帝哥哥,都與,自己無關。
轉過身,飛快地跑了幾步,拐入一條橫街,前方便是京都的繁華之處。
映入眼簾的爲首的那家胭脂鋪。梁雨擡腳正欲進入,卻被蘇衡珞攔住,“那家鋪子不可以!”
不可以?梁雨想到他們出來,并沒有帶銀子,需要依靠那塊玉佩,“那個可以嗎?”指着不遠處的一家包子鋪。
搖搖頭。
“那個呢?”手指換了一個方向。
搖搖頭。
“那——”又一次的換了方向。
還是搖搖頭。
“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制住自己直直地已經竄到眉間的怒火,“哪!邊!可!以!”搖着牙,一個字一個字的道,梁雨臉上的表情要多猙獰,有多猙獰。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讓她很是煩躁,原本的好心情,早已消磨得一幹二淨。
“那邊吧!”蘇衡珞往前,走了幾步,指着一家裝潢華麗的店鋪,視野順着那方向望去,檐下朱紅的匾額上是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沁香樓。
“那裏可以?”看着門口那簇擁着的衆人,梁雨有些不信。
“恩。”點點頭,拉過梁雨的手,“走吧!”
“好。”應了聲,卻甩去蘇衡珞的手,那手心太過于溫暖,貼着沁涼的手背,有些灼熱,自己,不是太喜歡。
“兩位小娃娃,恐怕不能進去!”門口的店小二擋住了兩人,犀利地眼神上下地掃視着,兩幼兒均是上好的錦袍,打頭的女娃身上仿佛萦繞着那讓人怯步的尊貴氣息,身後的男娃衣襟有些髒亂,但任然,很是俊秀。小二伸長脖子,朝兩人的身後探尋了一會,沒有任何的奴婢,是故,出聲阻止。
“這個!”蘇衡珞怯生生地遞上懷裏的玉佩。
“見過小主子。”小二急忙地放下手,擔憂地俯身行禮。
“小師妹,進去吧!”蘇衡珞欣喜地收拾好玉佩,拉了一把驚呆地梁雨,熟門熟路地上了樓梯。
走上樓的時候,梁雨回首望了眼店外的小二,任然伸手拭着額上的冷汗。前後的态度轉變得如此之大,甚是可笑。轉過頭,進了樓梯旁的那間客房。将懷裏的白白放下。
用屏風将房間隔成兩半,外間是一張紅木镂空雕刻的圓桌,和相配的圓凳。桌上是一套紫砂茶具。外間的四個角落,四個碩大的橢圓型瓷花瓶,瓶身是仕女撲蝶的嫣然畫卷。
繞過屏風是裏間,一榻一案幾,還有一架一琴。
榻上整齊地放着一疊白色的衣物,案幾上宣紙攤開着,沒有落筆,隻是硯台裏留有沒有幹透的墨,這房間怕是有人住的吧!
剛要轉過身子詢問,有人敲門。蘇衡珞欣喜地上前,門打開,進來一個月牙白的人影,上好的月牙白衣衫,刺繡上繁複的牡丹花景,将那清秀隐去,卻沒有換上那豔麗和庸俗,“師弟,你這幾天跑哪去了?”嗓音刻意地壓低,任是有些稚氣,紙扇輕搖,略顯老成的笑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卻瞬間隐去。這張臉有些熟悉,隻是想不起——
聽聞師弟已到沁香樓的天字雅間,慕容熙是急忙地趕來,房間裏意外的發現一抹其他的人影,是她!還有那匹雪狼。那日從王府回來,派遣人去查了下,師父并未收過女徒,隻是不知爲何冰梅宮的三大信物之首爲何在她的手上,“師弟,怎麽——,笑郡主也在!”
“是我的小師妹,師兄!”蘇衡珞急忙地替兩人介紹,“小師妹,這是師兄!”
“見過郡主,在下慕容熙!”收起紙扇,抱拳作揖,對于蘇衡珞的介紹,慕容熙撇撇嘴角,一抹輕笑。真的是小師妹?這個師弟又帶了一推的疑問。
“大師兄,可要謝謝你的玲珑雪緞!”梁雨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慕容熙方才掃射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滿是探究。
“小師妹,真是太過于客氣!”淺淺地一笑,慕容熙換了稱呼,“師弟,餓了否?”未等蘇衡珞回複,扇骨輕敲着手掌,喊了一句,“來人!”
客房的門打開,幾位清一色的青衣小厮捧着托盤,魚貫而入。少頃,外間的圓桌上是八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小師妹,快過來!”急忙入座的蘇衡珞,招呼着梁雨,伸手拿過盤裏的雞腿,狠狠地咬下,滿嘴的油膩。
“是啊,小師妹怎麽不嘗嘗這沁香樓的美味!”慕容熙任是站立着不動,笑着問梁雨。
“雨兒惶恐,不知這沁香樓——”
“是冰梅宮的産業!”對上梁雨好奇的清澈眸子,慕容熙是據實回答。
點點頭,落座。冰梅宮?從未聞曉。
蘇衡珞埋首于眼前的食物,狼吞虎咽。慕容熙隻是淺笑着,這房間裏氣氛甚是詭秘。搖搖頭,甩去腦海裏那些不好的想法,自嘲地一笑,執起桌上的象箸,夾起就近盤中,一碧色的丸子。
入口松軟,滑而不膩,馥香濃郁,萦繞在舌齒之間。舌尖拭過齒,細細地辨認,有雞絲,翠芹,草菇,——“這是——”好奇的擡頭。
“是雞脯丸子,如何?”
“有雞脯丸子,師兄我要!”蘇衡珞連忙地喊道。伸手來端梁雨面前的盤子,“是我的!”急忙出手阻止,未料盤子一斜,迅速地後退避開,心疼地望着灑了一地的湯水和四處滾動的丸子。白白突然地蹿出,捧起地面的丸子,便拼命地啃。而小可依舊眯着眼,匍匐在一邊。
“師兄,讓木師傅再做一盤吧!”
“木師傅一天隻做一碟,你忘了?”
蘇衡珞很是愧疚地望一眼梁雨,“小師妹,對不起!”
“沒事,沒事!”搖搖頭,對于蘇衡珞那小媳婦的委屈樣,梁雨很是招架不住!
“好了!城郊有花會,你們要去嗎?”慕容熙提議。
“花會?”蘇衡珞和梁雨同時問到。
“花會,牡丹花會!”慕容熙疑惑地望着梁雨,蘇衡珞不知曉花會他是知曉,隻是這笑郡主怎麽亦是不知?“棠民間最大的盛典!”
“今天嗎?”慕容熙點頭,“現在就去!”梁雨興奮地叫道,伸手擾醒小可。
“好嘞!師兄!”
“走。”
出了沁香樓,街道上都是往前方湧去的人。刺激着耳膜的喧鬧,均是紛紛談論,今年的牡丹花會,如何?如何?
“小師妹,那個泥娃娃很好玩哎!你要嗎?”蘇衡珞好奇地張望着路邊小攤的泥塑。
“我肚子餓了,我要冰糖葫蘆!”略微地一停頓,“還要燒餅!”
“街角牛伯伯的燒餅不錯!爹爹說他經常去的!”蘇衡珞插了一句,想起那撒滿白芝麻,砰香的餅,咽了一下口水。
牛伯伯?蘇衡珞的話,讓梁雨突然的想起,那天幹爹捧了一大推的早點進王府,沁香樓的小二喊蘇衡珞爲小主子,那幹爹絕不會是掏錢買的包子,牛伯伯?那這燒餅——,“幹爹那天買那麽多的早點,花了很多銀子吧!”問蘇衡珞道。
“銀子?”擡頭,使勁地回憶起那天的事情,“爹爹隻給了牛伯伯銀子,說什麽治病!”
果然,還說什麽買了這麽多的早點,都是免費的,心裏對駱天哲的印象降了幾分。
“少爺!”一黑衣人頓時立在慕容熙的身後,手裏正是糖葫蘆和燒餅,還有一個泥塑。
“師弟,小師妹!”
“謝謝師兄(大師兄)!”
“花會的花展在最前面,快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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