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重逢


夜,無盡深沉,狂風卷沙呼嘯,但在漢河的駐軍營地,卻篝火通明,三軍戒備。

主帥營帳中,龍宇欲起身叩拜,小小卻按住他的身體,道:“恭親王不必如此,對朝廷而言,李毓蓉早已暴病身亡,所以此刻無須以君臣之禮相待,更何況我自所以暴露身份,隻是有一事要求助于王爺。”

龍宇因爲剛才的失禮,有些愧澀,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一時忘情,對嫣兒的女兒表露情意,所以心頭不安,一急,竟咳嗽起來,随即道:“貴妃娘娘的救命之恩,臣無以回報,惟當兢兢業業,勤慎恭肅以侍上,當不負娘娘眷顧隆恩”

垂眸,小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也不再客套,起身拂了拂這一身的塵埃,問道:“我進來之時,元帥一直昏迷,因而,我送進來的香囊元帥并未看見,是麽?”

她剛才拔出那隻白羽箭時,就有些疑惑,按道理說,張将軍既然能一言明了自己話中暗所有指,就不該讓她這個不知是否懂醫術的人胡亂動刀,但是那位将軍卻沒有阻止,甚至都不在當場,光這一點,就極不符合軍紀綱常。

龍宇似有疑惑,他沉思半晌,才道:“回娘娘的話,臣不知道昏迷了幾日,但卻在中箭之時,生恐萬一,所以早将軍事交付張也,他是臣的副将,曾在祭祀見過娘娘,所以……”

“我明白了”小小打斷了龍宇的話,眸光沉了一下,随即轉首望向雖然清醒,卻很虛弱的龍宇,安慰道:“楚太安入關之事,定是軍中有奸細,不過一時半刻恐難找出,所以不如守株待兔,等他自行落網”

“娘娘的意思是?”龍宇一怔,有些疑惑。

小小傾身向前,在龍宇微愕之時,在他耳邊細聲說了兩句後,輕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奸細當真在軍中,那麽楚安此刻一定得到消息,自然不會輕易出現,所謂引蛇出洞,此計兇險,但望王爺斟酌”

龍宇眉宇擰緊,深深的凝視小小,心頭有些震撼。沒想到事隔五年,當年震驚朝廷的聰慧皇妃,依舊伶俐無雙,隻是那雙原本清透的眸光比曾經更爲淡漠冷清。薄唇緊抿,龍宇低首,恭敬的道:“娘娘的意思臣明白,臣會小心操辦,望娘娘寬心。”

小小垂眸,轉身打算離開,但龍宇卻又叫住她,道:“半月前,臣接到朝廷谕旨,是言聖駕微服,不足十幾日便到漢河,娘娘您……”

小小怔了一下,但卻隻轉首看了龍宇一眼,随後掀開帳簾,大步走出了營帳……

五日後——

漢河山澗的一灣清泉中,月光潑灑,柔光粼粼。

小小褪下沾染了風沙塵土的長衫,踏進水中,在冰涼的水漫過胸前時,微微歎息了一聲。

擡手,玉若冰肌的手臂緩緩的撥弄水澤,在這寂靜的也色中,隻聽到一陣流水涓涓,悅耳動聽。擡首,将長發漫進水中,緩緩的松了一口氣。

這幾日來,龍宇的精神狀态時好時壞,甚至高燒不退,好在那些太醫不是庸才,隻是龍宇在昏迷之時,總将她當做王嫣玉,不肯她離去,于是無奈,爲了救孤絕,她不得不衣不解帶的守侯,直至今日晨起,他清醒了不少,燒也退了,才得閑到此洗去一身風塵。

輕柔一笑,小小不禁有些感歎人世間的情緣,難怪太後曾言三王爺是個情癡,他當真是爲情所癡,哪怕那個人早已與他隔絕于天上人間,但他卻依舊念念不忘,甚至十五年前,曾贈予的信物還完好收着。

魚玄機曾言,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相較而言,或許王嫣玉是幸運的,至少她遇到了,若是九泉之下,芳魂有感,或許也該安息了……

閉眸,小小埋入水中。泉水池邊,那兩名跟随伺候的侍女都張大的嘴巴,隻見月色下,清澈的水中一個妙曼的女體閃爍着灼眼的光芒,香豔動人,使得她們都看得傻眼,連眨都不願眨一下。

遊到池邊,浮出水面,小小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有些涼了,于是便道:“珠兒,将準備好的男裝給我”,說着,起身露出窈窕的身資,準備出浴。但是她剛起身,就頓了一下,因爲岸邊上剛才還站着兩個侍女竟失去了蹤影。

擰眉,小小心頭頓升警惕,但是随即也想到,她根本沒有聽到任何聲響,莫不是這兩個小丫頭躲起戲弄她,于是又上前走了幾步,擡起雪白如藕的玉壁扶住岸邊黑漆的岩石,剛想再喚一聲,卻突然覺得一陣冷風掠過,全身冰冷。

蓦地擡首,小小快速的從岩石邊拿起一塊石塊便要攻擊,但是手腕卻被什麽東西蓦地一擒住。心頭大駭,剛想掙紮,長發卻被什麽東西揪起,整個人嘩啦一聲被拉出水面。

冰冷的空氣中,帶着憤怒的血腥氣息,小小瞳蓦地一縮,竟見眼前的草地上,一個身着藏青色長袍的男子猥瑣的跪在地上,面容匍匐,那身形自己太熟悉了,竟是…宮廷禦前總官李公公,并且他身後,正站着兩名背對着她的黑衣人。

血液,似乎在瞬間被凝固了,小小緩緩的擡眸,随後,在預料之中卻也是不期然的撞上了一雙隐含着憤怒與…恨意的深沉猩紅眸子。

四目相對,小小怔了一下,她并不詫異自己在這裏遇見龍烨,卻驚訝與他眼中醞釀如幾乎要吞噬自己的暴風驟雨,而是那深沉、刻骨,似要将自己生生淩遲的恨意。他恨她,在對視的刹那間,小小感受了那股強烈的情緒。

龍烨緊揪着小小潮濕的長發,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這個已經蛻變得豐潤妙曼的少女,薄唇抿得極緊,随後一用力,扣住她柔軟的腰身與她緊緊依貼,擡手撫上她的面容,随後蓦地扣住她的下鄂,低啞的聲音帶着壓抑與克制:“可有話對朕說,朕的貴妃……”

小小眸光微暗,唇上的薄紅在月色帶着誘人的光芒,輕抿,聲音淡漠:“久違了……”

林中的馬車緩緩的行駛,小小不着片縷的裹着棉被,神色淡漠的坐在馬車内,冷清的望着坐在自己對面,雖然閉着雙眸,俊容卻緊繃的龍烨,紅唇輕抿。爲了防止她逃跑,龍烨竟撕了她的衣裳,用棉被包裹她扔進馬車上。

閉眸,小小别過首,雖然心裏已經有了準備,卻還是微顯詫異,龍烨起程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快了很多,她本以爲自己可以在救出孤絕,順利離開漢河之後,他才會到達邊關,畢竟那些精探都死了,線索自然也切斷了。

“看到朕,很失望嗎?”突然,龍烨的聲音帶着陰沉響起。

小小秀眉擰了一下,不語。因爲不知道該說什麽,五年了,從當初的離開到現在,曾經再親密的人都會變成陌生人,更何況他們曾經那般針鋒相對。

胸前的被褥被猛的扯下,小小睜開雙眼,隻見龍烨憤怒的盯着她,那熟悉中的俊美容顔染上了比曾經更深的冷漠與暴戾,将她扯向自己,厲聲道:“回答朕……”

“我們…沒有什麽好說的”小小眸光淡然,雲淡風清的說道。

“李毓蓉”終于,龍烨怒了,壓抑了五年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他憤怒至癫狂的扯下了小小身上的被褥,将她壓在身下,修長的大手掐上了她的脖子,仿佛一瞬間,所有壓抑的僞裝全部破碎,他雙目泛紅,聲音沙啞,幾盡咆哮的怒道:“朕要你說,朕要你說……。”,說着,扣住了她的脖頸動脈。

小小呼吸一窒,秀眉攏起,但是眸光卻依舊平靜,周身被那股淡淡的龍涎香萦繞。擡手,握住他的冰冷卻暴着青筋的肌膚,輕道:“皇上恨我麽?”,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股情緒。

“是”簡潔的一個字,卻铿锵有力,穿透小小的神經。

頓住,小小眼底劃過一絲驚訝,龍烨居然真的恨她。以前,就算她胡作非爲,但他無論如何震怒,卻從來都不曾像今日這般。

沉默,如同空氣一般慢慢的彌漫在馬車内,一片寂靜。

馬車,依舊慢慢的行駛,車外,駕車的李公公在聽到車内帝王的那一個‘是’字時,身子僵了僵,随後裹緊了身上的鬥篷,無聲的歎出了一口白霧,眉宇緊緊的攏起。五年了,物是人非,其實他壓根兒就沒有想到皇上還真的能再與貴妃團聚,可是這一次在行途之中,當他們發現夜幕下的林中有一個少女在涼水中沐浴時,皇上卻突然跳下了車……。

有些事情,或許真的有命中注定之說吧,李公公仰起首,望着這塞外的冷風涼月,人間所有的事,或許就如這車輪一樣,轉到最後,還是會回到原點,因爲它本身就是一個通心圓……。。

回到漢河的駐軍城門時,已是深夜,塞外的時辰無法測算,因爲氣候無常。城門外,負傷的龍宇在張将軍的攙扶下親自迎接,卻未聲張。龍烨也不曾下車,那馬車一直行到新紮的一個帳篷前才停下。

三軍戒備,閑人驅逐,李公公和一名黑衣死士守侯在帳外。

燭火輕搖,狂風怒吼,漫天蓋地的風沙呼呼的穿過營地,漸起篝火的零星,卻又随後消散在風中。

馬車上,龍烨連同棉被一起,将小小抱起,大步踏進營帳,随後将她扔在了一張,在這軍營裏算是十分寬闊的大床上,随後走到桌案前,攤開了那張似乎很早就已經準備的羊皮地圖,擰眉看起來。

小小靜默的躺在床上,無聲的歎息,看來龍烨當真不想将衣服給她了,索性也不自讨沒趣,至少她相信他還不至于讓她光着身子見人,這幾日,照顧龍宇的傷,小小也的确累了,因而頭落在枕頭上不多時,就開始迷糊的想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隐約中,她感覺到了有人正那着帕子輕柔的爲她擦拭濕發,那動作就像怕驚動了她,更怕傷了她,心頭柔軟,不覺間,小小的唇邊彎起了淡淡的笑意,随後翻身,竟枕在那人溫暖的大掌中睡了。

龍烨一僵,他望着小小那疲倦的面容,眸光沉如漆夜,隐匿着不舍卻還有憤怒。她這算是什麽?讨好麽,還是她對任何人都是如此?想到這裏,龍烨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她與龍絕身影,他們也曾這樣麽,她也曾……

心,瞬間似被冰凍起來,龍烨頓時火焰沖天,憤怒異常,蓦地抽出手,僵直的站在床前瞪着小小,兩眼噴火。

小小的頭一個懸空,心頭像是被什麽掏空了一般,蓦地驚醒,卻不想一睜開眼就看到龍烨憤怒的雙眼,她一怔,但還未反應過來,龍烨就冷哼一聲,轉身走出了營帳。

微微失神,小小有些不明所以,但随即也沉靜下來,翻身繼續沉睡……

清晨,陽光照射在乳白色的帳篷上,大地集聚上升的溫度似從冬天慢慢跨度到炎夏。

營帳内,小小醒來,卻一睜眼就看到帳内六七名侍女跪拜着,她微怔住,隻見其中還有兩名昨晚上跟随自己到溪邊的兩名,她們各自捧着清水、青鹽及梳子衣裳等物,但是那些衣裳卻是男裝。

“參見貴妃娘娘”那些侍女一見小小醒了,趕緊惶恐的叩拜,随即高舉手中的物品,顫聲道:“奴婢爲娘娘梳洗、更衣”

小小看着眼前的一幕,隻覺頓時被雷到,她不在宮中生活已有數年了,可是突然又被如此的對待,一時間當真是難以适應。沉默片刻,不用問這是誰的主意,于是隻道:“我自己的衣服呢?”

那名捧着衣裳的侍女忙道:“回貴妃娘娘的話,這是…是皇上的旨意”

再次沉默,小小不再問什麽,便起身更衣梳洗。

一切就緒,侍女退下,但不過半柱香,又有人進來送早膳,小小擡首一看,竟是野菜粥與一些點心。雖然看起來十分簡潔,但是小小知道,在這塞外,早上能喝到米粥,已是最上等的待遇,因而不禁擰了擰眉,道:“拿去給你們元帥吧,他的傷才好一些,喝些清粥有益于康複”

那名侍女聽了這話,幾乎沒吓得哭起來,忙顫聲道:“這…這是皇上吩咐的”

眉梢再次擰起,小小有些愣住,而那名侍女則是立刻放下,福了福身後,便匆匆退出帳外,仿佛慢一步,都會惹來殺身之禍一般。

嘩的一聲,帳簾被掀開,一道強光照射得人睜不開眼。

小小眯起雙眸,隻見帳外走進了幾個身着銀色铠甲的男子,個個威武高大,其中爲首的男子将頭盔夾在臂彎間,英子飒爽的踏步而來。帳門垂落,小小才看清楚,但那人已到自己的面前,一雙深沉卻也帶着幾許驚訝的眼神凝視自己。

秀眉黜起,小小看着眼前不同于以往的龍烨,卻也同時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身男裝,顯得俊俏清秀的自己。

“還不錯,以後在軍營就這麽穿”龍烨打量了一眼小小,似乎對小小這件頗爲合身的衣裳分外滿意,随即回首,冷瞪着那些站在一旁,看着小小目瞪口呆的男子,陰沉道:“有事就奏”

那些男子頓時回神,在帝王冰冷的眼神下,幾乎打了一個冷戰,随後一個一個上前彙報前線的戰況,但無非隻是一些軍紀綱常,建造防守城牆及一切軍隊訓練等事,竟無一人提及到楚太子已入關及龍宇受傷等事。

龍烨坐在帥席上,攤開地圖,修長的手指劃了一條指向後山林中的小道,沉聲道:“朕從漢河山脈一路前行時,在樹林中看到數名楚寇的屍體與漢血馬匹,這作何解釋?”

小小一怔,而那些将軍則個個面色煞白,随即齊齊下跪拜,隻聞張将軍道:“屬下禀報皇上,前些日子,楚寇猖獗,暗襲恭親王,我等爲護元帥,不想防守竟有疏漏,故而可能有幾個楚寇趁亂入關”

“是麽?”龍烨擡眸,面色冰冷,眸光懾人。

張将軍身子一僵,匍匐在地,不敢說話。

原來龍烨已經知道了,那麽楚太子入關及孤絕被擒,他是否也……抿唇,小小上前,淡淡的道:“那是楚太子安的屬下,當時與朝廷的精探交手,結果兩敗俱傷”

衆人驚駭,都不敢置信的望向小小,而小小卻平靜的望着龍烨難看的側容,繼續道:“魏王爲了保護我,已經成了楚太子的傀儡,現在生死未蔔,之前因爲恭親王重傷,所以軍心渙散,如今皇上既已到達邊關,就請皇上下旨營救……”

龍烨面色鐵青,薄唇緊抿,額前青筋暴起,他蓦地瞪向小小,雙眸怒火燎騰,但卻隐忍的沉聲道:“出去,請恭親王觐見”

那些将士立刻叩恩,随即起身退出。

小小眸光淡漠的望着震怒的龍烨,抿唇,等待他的雷霆震怒,卻依舊懇切的道:“皇上,就算魏王有再多的不是,畢竟血濃于水,還請皇上開恩……”

“住口”龍烨砰的一掌掀翻了身前的矮桌,憤怒的咆哮,随後大步走下石階,沖到小小面前一把将她雙肩扣住,幾乎沒有将她的骨頭捏碎,他怒不可洩的道:“毓兒,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再逼朕……”,說着,一個用力将她推在身後的支撐帳篷的鐵架上,磕的她後背生疼。

小小悶哼一聲,秀眉微擰起,卻依舊淡漠的望着龍烨,咬唇不語。看來自己的努力是白費了,龍烨或許早就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但他也根本不想救孤絕。

閉眸,小小别首不語,但心頭卻已另有打算。

“皇上不相信我麽?”小小問道。

龍烨望着小小淡漠的神色,劍眉緊擰,心頭像是被千萬把利劍劃過一樣,疼得他窒息,雙手一緊,蓦地将小小扯進懷中,粗喘,壓抑低啞的道:“毓兒,朕隻原諒你一次,隻一次……”

小小僵住,但龍烨卻抱得更緊。

營帳外,龍宇穿了一身幹淨的青色長衫,卻在撩起帳簾時,怔住,随後面色有些尴尬低首的走進,握拳抵在唇上,輕咳了兩聲,叩拜道:“臣,參見皇上,不知皇上召見有何要事”

龍烨緩緩的放開了小小,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白皙細嫩的容顔,竟漠然而沉着的道:“皇兄有傷在身,不宜久跪,這些禮儀就免了吧”

“臣,不敢”龍宇擰了擰眉,低沉答道。

“哈哈哈……。”龍烨突然笑了起來,但是面色卻依舊陰沉,他深深的看了小小一眼,那眼神另人泛寒,随即,他放開小小,轉身走到龍宇身前,委身将他扶起,道:“皇兄這次爲朕立下大功,朕免你行跪拜之禮,這不過隻是小小褒獎,又如何言說不敢?”

龍宇起身,卻是有些惶恐莫名,忙道:“臣守衛邊塞不利,以至防守疏漏,縱敵入關,理當領罪才是。”

“錯了”龍烨别有意味的冷笑一聲,随即望向小小,竟道:“若非皇兄疏于防守,恐怕朕的貴妃,也不會因爲要救魏王而來邊關,那麽朕,或許也就不能這麽快就與貴妃團聚了……”

一句話,聽得人毛骨悚然,帳外,李公公都吓得怔住,帝王這句話實在是…意有所指!

小小心頭一冷,迎上龍烨如冰寒一般的眸光,輕咬下唇,垂眸不要語,而三王爺則是劍眉緊擰,随即沉重的道:“臣,惶恐……”

“皇兄傷勢未愈,不宜操勞,先下去休息吧”龍烨瞥了一眼龍宇,聲音冷淡。

“是,臣告退”龍宇低首,面容的血色早已褪盡,卻還是有些擔憂的望了小小一眼,随後慢慢的踏出了營帳。

冷清,伴随着點點壓抑的氣氛,彌漫着營帳中,緩緩浸入小小的心底。她抿唇,擡步走向帳門前,她需要透透氣,更要計劃救孤絕的對策,然,還沒掀開簾帳,手腕就被龍烨拉住。

“你攔不住我”小小眉梢微挑,道出事實。曾經,她隻是一個會幾招摔交的毛丫頭,但是現在,她的武功雖不卓越,但是憑借輕功想逃走也并非不可能。

龍烨冷笑,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身,從背後抱住她,将下鄂抵在她的腦勺後,閉眸,顯得分外疲倦,竟意外的沒有因爲小小的話而生氣,隻沙啞的道:“嫁給我,我也可以什麽都不要……”

小小一怔,而龍烨卻吻上了她掩藏在發絲下脖頸。

恍恍惚惚,時間滑過三日,一切寂靜,城内城外,封閉森嚴,但軍營内卻不似外界所想的那般死氣沉沉,因爲龍烨從第二日開始就親自驗兵操練,因而士氣大振,一掃前段時日的陰霾。

小小身着男裝,随意的在營地中閑散,隻有李公公遠遠跟随,偶爾上前提醒兩句,哪裏是重地,不可入内,哪裏危險,不可越軌等等,不過都在尚能接受的範圍之内。但是今日,小小卻無意走到了龍烨練兵的營地,隻覺眼前豁然開朗。

藍天,萬裏無雲,灰岩青石的古城牆内,十萬精兵在寬闊的黃沙土上持槍操練,吼聲震天,藏青色的兵服與銅盔甲整齊化一,聲勢浩大,而龍烨身着銀色铠甲,頭戴銀盔,腰佩長劍,負手而立,俯視三軍,仰首一看,竟英氣逼人,另人莫名的心生敬畏。

玄武十一年,她入宮爲妃之時,正是他征戰凱旋之日,可是她卻想象不出,當時十九歲的他,是如何在戰場上馳騁,揮劍殺敵,指揮千軍萬馬,而回京之時,又是如何的銀甲戰馬,意氣風發。

五年,似乎很多事情都變了,甚至于她。

正失神,突然見那些士兵突然停止操練,持槍高舉,重重的落在了黃沙上,高聲齊吼道:

忠肝意膽,保家爲國。

忠肝意膽,保家爲國。

忠肝意膽,保家爲國……

那聲音,铿锵有力,振奮人心,一時間,所有人都覺得熱血沸騰,甚至是遠遠跟随在小小身後的李公公與那名黑衣死士都不知不覺的靠近,雙眼一動不動的盯那些士兵,是覺這聲音是世間最美妙的樂響。

龍烨站在青石台階上,擡起手,那些士兵立刻禁聲正步,一瞬間,隻聽到啪啪啪的聲響,列隊已完成。龍宇負傷,張将軍上前,陣前訓話,不過依舊是嚴守軍紀,加強訓練等。

小小失神了片刻,不由得欣慰的笑了笑,其實天朝有如此強大的士氣,就算楚國兵力當真極強,怕也難以侵犯中原領土吧,想着,她轉身欲走,卻見身後竟多了十來個人,甚至那些在行軍後備隊專門爲士兵打理衣食的侍女全都擠過來,睜大了眼睛望着前方,個個目瞪口呆,表情不一。

小小怔了一下,随即不禁失笑,卻吓醒了所有人,那些人一慌,個個跪拜在地求饒,頓時驚擾了正在訓話的張将軍等人。

龍烨回首,在看見小小纖弱的身影時,劍眉一擰,随即負手走下石階,沉聲問道:“怎麽了?”

“呃…皇上贖罪,這些奴才沒大沒小,竟跑來看皇上操練三軍,還差點沖撞了貴妃娘娘……”李公公吓得掉了半個魂,趕緊低首禀報。

龍烨冷掃了一眼衆人,隻見那些人已經吓得斂聲屏氣,簌簌顫抖,他冷笑一聲,将眸光落在小小身上,面色冷清道:“說得可是事實?”

“與她們無關”小小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赤焰,将李公公拖下去仗責一百”龍烨劍眉一挑,望着小小的面容,陰沉的道。

小小一驚,而李公公則是吓得撲通一聲跪下,面色蒼白的叩首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是”身着黑衣的冷漠男子立刻揪起李公公的衣服,拖在地上便走。

“住手”小小立刻阻止,擡眸望向龍烨,擰眉道:“爲什麽?”

龍烨看着小小,眸光深沉如海,卻陰沉一笑,懶散的負手,道:“他欺君犯上,罪當誅殺……”

小小眸光一凜,欺君犯上?就是因爲她剛才說了一句‘與她們無關’所以他要殺了李公公?握起拳頭,小小道:“李公公是盡忠職守,辛苦伺候皇上多年,皇上怎麽能說殺就殺,帝王不該心懷仁慈麽?”

一句話,吓得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僵硬的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仁慈?”龍烨輕呢着這兩個字,似乎聽到了什麽笑話,随即竟靠近小小,在她耳邊輕道:“我對他們仁慈,你對我呢?”

腳下一頓,小小驚詫的後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他竟拿這些人的生命跟她賭氣。

“我……放了她們”小小無言以對,隻能請求。

衆人再次被吓住,連喘氣的聲都沒了。但龍烨卻隻是冷冷的掃了衆人一眼,轉身離開,但卻又突然頓步,微回首,隻露出冷俊的側容,沉聲道:“朕,聽貴妃的……”,随後,在衆人驚詫之時,大步離去……

赤焰啪的一聲放開了李公公,而李公公則是滿臉淚水的向小小不住磕頭:“奴才謝謝貴妃娘娘,奴才願爲貴妃做牛做馬,永佩洪恩……”

小小望着龍烨那英挺卻顯得分外寂寥的背影,心頭,莫名的被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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