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帳中的小小,站在龍烨的矮桌前,擰眉看着那張以古老手法繪出的洋皮地圖,手指按在那一條山見林道間的那條虛線上,眸光微沉。龍烨不會出手救孤絕,這似乎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而現在聖駕親臨,三王爺的兵權自然被松動,如此一來,龍宇也未必能履行之前對她的承諾。
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小眉梢微動,随即合上地圖,步下石階。帳簾被掀起,懸落的夕陽殘紅照射進來,小小擡眸,隻見龍烨身着銀色铠甲,在夕陽的紅暈中,閃爍着磷片的光芒。
龍烨看到小小,劍眉擰動,随後走進營帳,扯下了沉重的铠甲放在一旁,取下腰間的佩劍,執起一塊白色麻布,漫不經心的輕拭起劍刃。小小望着他冷漠的背影,轉身向走出營帳,他們之間,似乎總有着壓抑的氣氛,另她喘不過氣。
“去哪裏?”龍烨的手一頓,锵的一聲,将劍合上鞘,啪的放在桌案前,聲音冷硬。
小小停步,卻沒有回頭,隻道:“出去透透氣……”,也需要好好想一想。
龍烨背影一僵,而小小則是回眸輕瞥了一眼,掀開帳簾大步走出去。
帳外,天色漸漸昏沉,隐現在天空的明月,蒼涼的映着夕陽落山前的最後一抹殷紅,擡眸,眺望高聳城牆外的崎岖山巒,隻覺那蔥郁的綠林,隐隐藏着殺機,更似藏着無數雙眼睛,遠遠的盯着駐軍營地。
“貴妃娘娘,恭親王有請”正當小小失神,身着盔甲的張将軍便大步走來,抱拳對小小低首說道。
小小回神,瞥向張将軍,秀眉微攏,道:“恭親王的身體可好些了?”
“多謝貴妃娘娘挂心,恭親王已無大礙了,這兩日藥膳也吃得勤,身子也硬朗了些”張将軍恭敬的說道。
“是麽?”小小收回眸光,大步走向不遠處的主帥營帳。
營帳内,龍宇半依在矮床前,面色雖已不似之前那般蒼白無血,但卻顯然氣息尚顯虛弱,他在看到小小一身青衫俊朗男子裝扮時,先愣了一下,眸光微露神采,随即起身叩拜:“臣,參見貴妃娘娘”
小小上前扶住他,擰眉道:“三王爺身體虛弱,今日又練兵操勞,這些繁文缛節,就免了吧”
龍宇劍眉黜起,随後起身,道:“臣候娘娘大駕,是有一事啓奏”,說着,引着下小走向鋪設着羊皮地圖的桌前,擡手指向那圖中小小之前看到的那林道所指示的一條虛線,道:“娘娘,這是漢河前側山巒的中的一條隐道,今日黃昏時,臣接到城外的百姓來報,說在山中的這個地方,曾見到有楚國打扮的人出入狩獵,其中還有一名身着中原服飾的白衣男子,或許便是七弟……”
小小眉梢微動,他們果然是按着那條路來了,那麽此刻應該就藏在林中的隐秘之地,等待與營地中的奸細聯系,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還需要耗些時日。深吸一口氣,小小雙手環胸,道:“以我軍目前的戒備,他們暫時應該不會輕舉妄動,或許,他們還不知道皇上已經到達了邊塞,所以還在打探虛實”
“臣請娘娘來,正爲此意,不過所謂天下無不透風的牆,我估計這個消息也很難守得了幾日”龍宇眉宇擰得更緊,似乎在擔心。帝王離京,朝廷必然空虛,雖然有五王爺鎮守,李忠那個逆賊也在五年前被已被斬首,但有些時候也難免壓不住,畢竟李忠雖死,但餘黨還未全部被殲滅。
小小知道龍宇話中的意思,更明白他對孤絕之事愛莫能助,閉眸,歎息道:“三王爺的意思我明白,你惟恐皇上前往邊塞的風聲走漏,而讓有心人有機可趁”,果然是政治高手,楚安想到的計策,三王爺也想到,想來龍烨自己也明白,可是他爲什麽還要冒險?擰了擰眉,小小又道:“可是三王爺可曾想過,楚太子安自所以敢堂而皇之帶着幾個護衛便入關,或許就是已經得到了皇上離京的風聲,故才如此”
龍宇怔住,似被駭住,眉宇黜緊,分外急切的問道:“娘娘的意思是……難道他們抓了七弟是有預謀的?”,其實他早想到七弟與皇上容貌相似之事,但是卻不敢輕易下定論,因爲若當真那樣,就誰也保不了七弟了。
“其實三王爺不是早就已算到了麽?”小小望着龍宇急切的神色,卻是淡淡一笑。這一點,任誰都能想得到,可是,龍烨似乎也并不在意這件事。
“貴妃娘娘……”龍宇突然跪下,他額前冒出了汗珠,面色也極爲蒼白,看來像是傷勢複發,小小擰眉,想上前攙扶起他,但是他卻咚的一聲叩拜在地,道;“娘娘的救命之恩,臣無以爲報,但臣現在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王爺有話請說,隻是傷勢在身,請多保重才是”小小望着龍宇,但眸中卻露出了幾分輕松,看來,她剛才那番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娘娘的厚愛,臣自當銘記在心,但此刻情勢危急,外患未除,娘娘自幼聰慧靈巧,甚至連太後都喜愛有佳,故而,臣懇請娘娘以江山社稷爲重,出良策鏟除奸黨賊寇,周全皇上安危”龍宇氣喘籲籲,面色忍耐,胸前的傷口已經有些撕裂,使得他額頭的汗珠墜落。
“良策道的确有,隻不過險阻重重,怕是難以實行”小小抿唇,按着之前的策劃慢慢的道。
“娘娘請講,臣肝腦塗地,萬死不辭”龍宇說得懇切。
小小輕柔一笑,委身緩緩的将龍宇扶起,輕道:“我說過,此事無需王爺萬死不辭”,随後,從懷中取出一條絲帕,走到案前,取了筆,在上面快速的寫下了幾行字,遞給龍宇,道:“此事不可聲張,隻求王爺親自操辦,雖說辛苦,但必有奇效”
龍宇接過那錦緞繡芍藥花的帕子,看完上面的字迹,面色一沉,但随後收進懷中,抱拳道:“臣,一定會親自辦理,不負重望”
“有勞王爺”小小淺笑,随後轉便踏出了營帳,仰首一看,天色已經黑透,明月淩空,冰冷凄涼。
帳外,張将軍一見小小出來,先是一僵,随即笑着迎上前,道:“屬下護送娘娘”
“張将軍連日辛勞,還是早些休息吧”小小看也不看他,大步離開。夜風呼嘯,夾着黃沙碎石吹打着周圍的帳篷嘩嘩作響……
回到營帳中時,小小看着空蕩蕩的地方,不禁有些訝意,眸光掃向桌案前已經擺好的飯菜,微微一怔…竟是兩副碗筷。
這兩日,龍烨幾乎都在忙于操練士兵和處理手頭上的軍務,兩人也算難得碰面,不過今晚,他似乎有些怪異。走到桌邊,看着一桌的飯菜,極爲普通,就是士兵平時吃的饅頭和鹹菜。說到鹹菜,小小不由得有些佩服這些古來征戰的軍事首領,以前,她曾在書中看到,說遠征打仗,糧草不充裕是爲正常,但每個士兵身上卻一定要裝鹽巴,否則,就沒有力氣應戰,但是在這邊塞,他們卻巧妙的用閹制的鹹菜來代替鹽巴,不僅另那些士兵不厭惡,還能填抱肚子。
其實,在沒有封城之前,大多士兵都可以出隊到山上狩獵,抓魚,以改變夥食,不過現在風聲正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坐在桌前,小小執起筷子,拿起饅頭,這個打算填飽肚子就睡覺,也免得與龍烨起争執,卻在剛喝了一口野菜米粥,就見帳簾一動,龍烨滿身風沙的走進來。
小小隻頓了一下,随後也不理會,徑自吃飯,而龍烨卻也沉默,解開身上的鬥篷,抖下滿身的灰土風沙,便走到小小身旁,坐在她對面,執起筷子,抓起饅頭吃了起來。
小小擰眉,望着龍烨面無表情,卻慢條斯理的斯文吃相,突然有些詫異貴爲天子的他,竟也能咽得下如此粗糙的食物,甚至似乎吃得十分習慣,連眉頭都不曾動一下。
“朕十二歲就上戰場了”許是感覺到了小小的目光,龍烨頓了一下,卻連頭也不擡的說道,挾起一塊鹹菜放進口中,似十分有滋味的吃着。小小眉梢挑起,有些詫異,十二歲,在她的年代裏,還是一個在父母懷中天真撒嬌,被捧在手心裏喚做王子公主的年紀。
默然,繼續吃飯,卻不知道爲什麽有些生澀,覺得難以下咽,于是小小隻勉強吃了一個饅頭,就放下筷子走向床鋪,打算休息了。
在塞外,連時辰都難以分清,隻知道天暗入睡,天亮起身,不過這樣也好,什麽都不去想。
龍烨望着小小那碗中尚未吃完的野菜粥,劍眉擰動,但卻什麽都沒說,吃完之後,便坐在矮桌前看地圖,如此,一直到深夜……
沙漠的夜,分外的寒冷,那風沙吹得人精神恍惚,小小淺淺入夢,卻又被這呼嘯狂吼的風聲驚醒,睜開眼時,帳内燈火已經熄滅,四周一片漆黑,隻有帳篷外那随風吹得星火飛揚的篝火映得點點昏黃的光亮。
翻身,裹緊了棉被,但着一動,卻讓她一驚,蓦地睜開眼,隻見龍烨和衣躺在自己的身旁,沉睡的面容滿是疲憊。
心,猛的沉了一下,不禁探出手,卻發現他全身冰涼,但是卻睡得格外的熟。
無聲歎息,小小借着營帳外的火光看着他俊美疲倦的容顔,有些驚訝他的固執,似乎,與五年前相比,他變了很多。輕扯開裹在自己身上的被褥,慢慢的蓋在了他的身上,在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外露的地方後,躺下,打算繼續睡,但被褥下,那隻冰冷的手卻蓦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身子微僵,想說什麽,但是龍烨卻突然翻身将她抱住,冰涼的面容埋進了她的脖頸内,摩挲着她的發絲,涼薄的唇輕抵在她的肩頭上。
“龍烨……”小小僵硬,想說什麽,但卻被他捂住了唇,随後,隻聞他低啞的聲音帶着疲倦的呼吸,在她耳邊道:“睡吧……”,而後,将她摟得更緊。
這一瞬間,小小徹底清醒了,不知道爲什麽,那些曾經的事,竟一幕幕的如同走馬燈一般的從她的腦海中閃過,甚至于前幾日,他們在林中的泉湖邊相遇時,他暴戾的神色與冰冷帶恨的眼神,與那句另她不寒而栗的話語。
五年了,他似乎變了很多,而她,也變了……
他說,隻原諒她一次,可是,或許她注定要另他失望吧。閉眸,小小呼吸漸漸有序,柔柔淺淺,但黑暗中,龍烨卻一直睜着雙眼……。
第二日,軍中突然傳出了一個奇怪的消息,并且不胫而走,沒過多久,整個營地的将士竟都知道了。小小起身時,剛梳洗完,就聽到帳外的李公公歎息道:“赤焰,你說這消息可靠麽,那楚王怎麽可能突然間就死了,而且連楚太子都失蹤了,據說,現在楚國上下一片混亂,群臣無首,都分派擁立,打算篡位……”
小小怔了一下,擡眸望向營帳,隻聽片刻後才出現一道低沉的聲音:“不知道”
“哎喲,我老糊塗了,沒事問你做什麽呢”李公公有是一聲重重的歎息,随後道:“問你也是白問,你從來隻會說這三個字,唉……。”
紅唇抿笑,小小眉梢微挑,看來三王爺的确沒辜負她所望,竟這麽快就将消息傳了出去。擡手,撩開營帳,小小走出帳外,望了一眼天色,問道:“皇上幾時醒的?”
李公公一直在旁側哀聲歎息,都不曾注意到小小,因而在聽到小小的聲音時,吓了一跳,忙恭敬的道:“奴才…奴才該死,回貴妃娘娘的話,皇上天沒亮就起了,聽說是有什麽軍務要處理,所以便去了恭親王的營帳内,到此刻還沒出來呢”
怔住,小小擰眉,隐約感覺有什麽不對,卻在剛要去龍宇那兒時,隻見一名士兵匆匆來報,道:“皇上有旨,請貴妃娘娘移駕元帥營帳議事……”
“有什麽事?”小小疑惑問道。
“小的也不知,不過好象聽說是那個國家的諸侯王帶着公主來向皇上問安,請貴妃娘娘前去陪坐”那小士兵謹慎的說道。
諸侯王,小公主?小小不明所以,更有些莫名其妙,龍宇不是說龍烨到邊塞之事,還沒有人發覺麽,如何都有諸侯帶着小公主前來見駕了。想着,小小正要前往,卻又被那名士兵攔住,隻聽他又道:“娘娘留步,皇上有旨,請娘娘更妝前往。”
更妝?小小又一愣,還沒反應得及,但見那幾名青衣侍女已經捧着不知從哪裏弄來的綢緞錦袍,珠寶首飾緩緩走來,福身道:“貴妃娘娘,奴婢奉皇上的旨意,前來爲娘娘更衣。”
擰眉,小小沉了一口氣。
半柱香後,朗聲笑語不斷的元帥營帳外,兩名青衫侍女緩緩掀開簾帳,衆人先是一怔,都望向帳外,随後,隻見一個身着月牙色長衫,面若芙蓉,肌似玉碧,青絲挽若雲鬓,朱唇皓齒,竟似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的少女緩緩提裙步進營帳。
頓時,衆人都驚呆了,眼睛一瞬不瞬間的凝視着小小,動也不動,甚至連龍烨在擡首之時,眼底都劃過一絲驚豔。
小小柔柔一笑,走到龍烨前,微擡長睫,輕聲福安,道:“臣妾參見皇上……。”
一句話,似乎駭住了所有人,也讓衆人都找回了心神。龍烨起身,信步走到小小身前,執起她的手,凝視着她的面容,竟意外溫柔的道:“愛妃不必多禮……”
“謝皇上”小小微擡長睫,卻沒看龍烨,而是輕掃營帳内的衆人,随後眸光落在了坐在龍宇身旁,那身着異族服裝,卻面容俊俏的男子身上。龍烨要自己如此裝扮必然有目的,莫非這個人就是貴客?
素手一痛,小小秀眉一擰,立刻回首,卻見龍烨眸光帶怒,心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龍烨卻将她拉進了自己的懷中,坐到一旁的主席上。
二人剛才的動作,都看了那名男子的眼中,他眸光閃過一絲疑惑,但随即哈哈大笑起來,眼睛盯着小小那絕色傾城的姿容,道:“沒想到中原竟有如此絕色天姿,皇上好豔福,當真讓臣下羨慕……”,那男子說罷,便轉首對身旁的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道:“烏娃,還不去見過貴妃娘娘”
小小被龍烨摟在懷中,頗爲不自在,但在看到那名稱之爲烏娃的俏麗少女時,卻怔住了,隻見那女子肌膚呈現麥色,身獸皮短裙,露出肚臍,雖然年紀不大,但身材卻已經出落得風韻妙曼,火辣妖冶,一雙靈透的大眼帶着幾許勾魂妩媚,緩緩的望着小小,輕一彎身,甜膩的聲音如同林中的黃莺,清脆悅耳:“天朝下屬國,胡鹿部落烏娃,拜見貴妃娘娘……”
小小雖然曾經在那個世界中看慣了這種打扮,但是卻在此刻,還是被她這一身誘惑的衣裳給吓住了,之前,她總覺得楚國小公主那一身裝扮已經出閣了,卻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更另她想咽口水。
“呃…好标志的小公主,卻不知芳齡幾何?”小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意下識的随意問了一句。
“烏娃已經十四了,正直待嫁之年”胡鹿部落的諸侯王立刻笑着應答,其意已然十分明顯。
哦…原來是特地趕來政治聯姻的,小小了然的輕柔一笑,不再說什麽。胡鹿部落的諸侯王見小小似乎沒有任何反對的情緒,心頭有些疑惑,卻也似落下了大石,面容上也浮現了笑意。
如此應酬,半個時辰後便散了,但龍宇卻派了侍女告知小小,龍烨爲迎遠客,會在今晚按照胡鹿部落的待客禮儀,在軍營駐地設下篝火酒席,小小聽罷,不禁詫異,但當她打算前去詢問龍宇之時,隻見城門已開,數十名士兵已經去了後山狩獵……
天色漸暗,大漠的夜色涼若冰窖,但是今夜,整個駐軍營地的士兵,卻分外興奮高昂。
太陽剛落山,營地上已是篝火熊熊,外出打獵的士兵收獲豐厚,後備隊的侍女也分外高興的前去幫忙料理,龍宇正是将藏在地窖中的幾百壇上等的好酒挖出,擺放在篝火旁,以振士氣。但是這一切在小小看來,卻意味得不尋常……
明月中天,營帳外,已經敲鑼打鼓,那些從胡鹿部落随從來的幾十個姑娘個個打扮得妖冶妩媚,圍着篝火跳舞唱歌,連帶着大多士兵也跟着瘋狂起來,喧嘩的聲響震動了整個漢河小城。
小小坐在營帳中,怔怔的看着那兩名侍女手中的衣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一旁的李公公則匆匆跑來,笑道:“貴妃娘娘,皇上催促了,王爺和将軍們都已經入席了。”
那些侍女也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禁抿唇想笑,忙上前,輕道:“貴妃娘娘,還請更衣”
無語,小小隻能認命的褪下衣裳,又重新更換了一身…比較貼合的衣裳,随後外罩了一件雪白的裘襖,跟随着李公公及赤焰大步向篝火現場走去,随後又在幾名侍女的引領下,坐在了龍烨的身旁。
大漠,月夜,篝火,或者這三樣都是另人興奮瘋狂的事物,因而這夜,所有人都分外的情緒高昂,那些圍繞着篝火歡唱的胡鹿部落的少女們,更似有着揮發不散的熱情,拼命扭動着纖細如蛇的蠻腰,舞出另所有男人都目眩的妖娆,将這夜的寒冷都驅逐,隻留下一片燥熱。
龍烨沒有看歌舞,而是遞了一杯溫燙的酒給小小,大手環住她的肩膀,傾身上前,暧昧的對她低聲輕語,随後,強硬的灌了她一杯酒。
在席的人看了,無不覺得面紅耳熱,因爲帝妃二人的暧昧,甚至于連胡鹿部落的諸侯王與小公主都有些不是滋味。
被強硬灌了三杯酒,小小的面容起了紅暈,就似羞澀的浮雲,使得小小的面容更爲如粉雕琢,妩媚動人,她依偎在龍烨的懷中,有些無奈的歎息,因爲在别人眼中看到的,與她所體會的簡直是天壤之别,而龍烨對她的耳語,隻是一句威脅:“乖乖的聽話,否則,朕決不放過你……”
二人各懷心思,小小也演得分外賣力,因爲她知道,今夜的關鍵。擡眸,嫣紅的面容帶着幾分醉意,笑意盈盈的輕舔着紅唇上的酒澤,暧昧的一句撒嬌,道:“皇上,臣妾還要……”,但眼神卻瞥向那些坐在地上或來回敬酒暢飲的士兵,秀眉微微挑起。
龍烨輕笑,溫柔的再次執起一杯酒,抵在她的唇間,與她呼吸相對,肌膚緊貼,原本環繞在肩頭上的大手更是探進了輕薄的紗衣内,緊固住她露出的纖細柳腰,大手蓦地收緊,在她耳邊吐納着溫熱的酒氣:“愛妃在等什麽?”
小小一驚,但龍烨卻順勢将她攬到自己的胸前,狠狠的咬了她一口,在小小痛得眉宇緊攏之時,猛的将杯中的酒灌進小小的口中。
“咳咳…。”小小心緒不平,瞬間竟被嗆到,她猛的擡眸,但龍烨卻仰首含住一口酒,瞬間封住了她的唇……。
小小應變不及,一連又被灌了幾杯,原本微涼的身體頓時也燥熱起來,她望着龍烨,但龍烨卻隻是深沉的笑着,大拇指輕撫過她的薄紅,伸舌舔了一下自己的涼薄的唇,冷笑道:“毓兒的唇,比以前更甜美了……”
秀眉微攏,小小擡手扣住了龍烨的手,淡漠的眸光與面容上的绯紅竟那般的不相諧,但還未開口,隻見身着薄紗獸皮,扭腰騷臀的烏娃帶着妩媚的笑意,端着酒杯湊到他們二人跟前,嬌羞卻又狂放的道:“烏娃叩見皇上、貴妃姐姐……”
小小回首,面紅若桃李,她似醉一般的輕笑一聲,像是找了把柄一般的望向龍烨,輕道:“公主叫臣妾貴妃姐姐呢……”,還沒出嫁,就已經将姐姐叫上了,當真是迫不及待啊。
“毓兒長她數月,理當的”龍烨冷笑,接過烏娃來敬的酒,輕抿了一口,但最後竟在衆目睽睽之下,将剩下的半杯放在了小小的唇邊,逼迫她飲下。
小小有些不甚酒力,擡眸瞪向龍烨,但龍烨卻哈哈大笑起來……
宴席間,氣氛有些詭異,龍宇看着帝妃二人的‘恩愛’,擰了擰眉宇,随後仰首灌下一杯酒,吓得一旁的韓老太醫忙哆嗦的道:“王爺,您傷勢在身,不宜飲酒啊……”,但是那太醫話音未落,龍宇卻又灌下了幾大杯,吓得那禦醫張大的餓嘴巴,再不敢發出聲音。
“皇上,臣下有個不情之請”突然,胡鹿諸侯王站起身,在衆人的錯愕下出席跪拜在龍烨身前,抱拳道:“臣下懇請皇上……。”
“愛卿何故如此啊?”龍烨打斷了胡鹿諸侯王的話,讓衆人又是一怔,畢竟在坐的心裏都清楚這次胡鹿諸侯王帶着年滿十四歲的小公主前來究竟是爲了什麽,但是龍烨卻笑道:“愛卿先起來吧,有事明日再說,朕聽聞小公主身姿美妙,舞技卓越,也不知是否有幸得以目睹?”
胡鹿諸侯王被打斷話,本心頭不舒坦,但聽得帝王如此一說,立刻歡喜道:“是,是……”,随後望向略帶羞澀的烏娃道:“烏娃,還不快獻藝”
烏娃面含羞澀,嬌柔的向龍烨一福身,随後跑向那些跳舞的少女中,褪下了外罩的薄紗,露出了纖細蠻腰豐臀,那腳裸上扣着幾串銀色鈴铛,腰際也垂着墜着細小鈴铛的鏈子,風韻的胸脯在如靈動撩蛇一般的舞姿中,緩緩波動,月色朦胧下,竟覺得香豔無比,如同神女。
頓時間,抽氣聲四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小小也有些驚住,這…胡人的開放程度比她想象中的跨越太多,或許,若非她的肌膚是麥色,而是如中原女子一般白皙的話,恐怕現在應該有不少人已經噴鼻血了。
篝火營地的士兵都傻了眼,都争先恐後的站起來觀看,篝火中間,鼓聲頓響,胡琴和各種樂器立刻湊響。
龍烨看着那個胡鹿部落的公主,卻隻是冷笑一聲,擡手解開了小小身上裘袍的綢帶,懶散的道:“若你能赢她,朕答就答應你一個條件……”
小小眸光一沉,而龍烨則扯下了她上的裘袍,露出了小小穿着薄紗的雪白肌膚,大手暧昧的撫過她的面容,滑到她的隐蓋着薄紗,卻還是若隐若現的纖細腰身,狡詐的笑着。
看着龍烨那有些欠揍的笑,小小眉梢微挑起,随後竟淡淡的道:”一言爲定……“,說着,突然起身,輕步走下了石階。
這一次,整個篝火周圍的人更爲駭然,隻見小小身着鵝黃色閃爍着金珠的長裙,纖細的柳腰處遮掩着薄紗,卻在月色朦胧下,閃動着雪白如玉的肌膚,如耦雙臂上系着綢帶,芙蓉色的紗袖映襯着白嫩肌膚,微風拂來,青絲飄舞,美而神聖。
正在妖娆舞動的烏娃也怔住了,她望向緩緩走近自己的小小,透亮的眸光頓時暗沉下來,立刻換了舞步,一事間,胡琴急促,她舞得更爲邁力風騷,旋轉的瞬間露出了酥胸豐臀,讓那些将軍都羞紅了面。
小小不急不慢的走到場中,緩緩的伸展出了雙臂,腳尖踮地,那姿色雍容,感性溫軟,讓在場的人更是跌破眼,誰都不曾想過貴妃竟有如此技藝,一時間都斂聲屏息,都看着小小那沐浴在大漠月光下的仙姿。
龍烨在高席上,在看到小小那誘人的身姿時,劍眉擰了一下,剛才的笑意頓時消逝,取而帶之的是隐怒,他眸光冷冽的掃了一眼周圍都直直盯着小小的男人,突然有些煩躁起來,似後悔将讓她穿成這樣,更該死的後悔讓她去跟胡鹿公主比舞。
小小輕柔的舞着,雖然不與胡樂相諧,但卻被有一番風韻,她擡眸望了龍烨一眼,在看到他冷瞪着自己之時,狡黠一笑,随後一個踮腳旋身,竟輕快的躍到了那名胡人鼓師旁,對他輕露出一抹媚笑,擡起手對他勾引一般的彎指。
那鼓師頓時像僵住了,竟若失了魂一般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的起身,在小小的指引下,如同着了魔一般的向前走着。
這一幕,驚呆了坐在席間的所有人,龍宇喝下的酒幾乎沒有噴出來,握拳在唇上不住悶咳,随即轉首望了一眼龍烨,隻見龍烨面色鐵青,雙眸沉若黑夜,全身泛着寒氣,而坐在他身旁的胡鹿部落的諸侯王,更是形容難看,緊緊的握起了拳頭。
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下,小小一個旋身飛躍上了那隻大鼓,頓時間,隻聞空氣中響起喧嘩而有節奏的鼓聲: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而鼓上,小小飛快的舞着,如同墩煌飛天的神女,鵝黃色的長裙在月色閃爍其光,水袖飄然,妖冶飛揚。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甚至連彈奏胡琴的樂師都怔住,竟不自覺的跟随着小小的舞步,彈奏起了有節奏的曲調,而那些胡鹿少女也忘情的跟随旋律扭動起來。
局勢逆轉得太快,看得人目瞪口呆,甚至烏娃都不敢置信的望着立鼓而旋的女子,在小小甩下水袖時,伸手接住,一個躍身也跳上那隻大鼓,與小小共舞。月色下,兩個絕色傾城的女子妖娆風華,絢麗的舞姿掩蓋過了今夜的月色……
篝火處喧鬧的另一頭,一隊喬裝打扮的人馬正悄然無聲的穿梭在營地的士兵當中,數十雙犀利的眸光似乎狩獵一般的掃視着。
一曲落幕,小小與小公主相視而笑,竟有惺惺相惜的之感,曾經在二十世界,小小在芭蕾界是所向無敵的,但是今天,她卻由衷的敬佩這個胡鹿部落的公主,她的舞姿及腰身竟柔軟到她所不能想象的地步,想來一定是多年訓練得而成的。
烏娃望着小小,竟喘息着俯身一拜,笑道:“貴妃娘娘不愧爲天朝女子,烏娃從來都不曾如此暢快的舞過了……”
宴席間,胡鹿部落的諸侯王也笑着起身,恭敬的對龍烨道:“皇上,貴妃娘娘的舞姿果然非同凡響,難怪能得皇上如此厚愛……”話語間,竟有些心服口服,但同時也爲自己的妹妹與胡鹿部落的命運歎息了一聲。
龍烨的面容總算有了些笑意,他執起那白狐裘襖,大步踏下石階,罩在了小小的肩頭上,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小小面容上被汗水粘貼的青絲,卻咬牙切齒的在她耳邊道:“今天的事,回營帳再算……”
小小一笑,仿佛無聞,披了裘襖隻淡淡一句累了,便離了席。卻又在踏出篝火四周的瞬間,在月色下不期然撞上了一雙如同野獸一般掠奪的黑眸。
一怔,小小僵在原地,而那雙眸子的主人則在深凝了小小一陣後,轉身一個揮彎刀,瞬間殺了幾個發覺異常的士兵,而後領着一群黑衣人快速的穿過了軍營基地。
其中,最後一個人的黑衣遮掩下的白色錦袍分外引人注目……
結束了吧,小小輕歎了一聲,心頭緊崩的弦似乎松懈了下來。她救不了孤絕,但卻可以用楚國内亂的謠言引楚太子回國,如此,孤絕也不至于被利用成爲篡位逼宮的傀儡,就算…。他可能永遠的離開中原。
身後響起的腳步聲,小小的思緒頓時被打斷,蓦地回首。
龍宇站在小小身後,一身酒氣熏天,他望着小小嫣紅的面容,依靠在一根木樁上落寂的笑起來,在小小疑惑之時,竟道:“他們給七弟中了心蠱,讓他成了楚國的驸馬……”
小小眸光一沉,随即上前:“你說什麽?”
“你不知道麽?在你逃走之後,楚安将七弟打了個半死,但他竟仍不屈從,不願娶楚國公主,于是楚安在他昏迷時給他下了蠱毒……”龍宇說着更瘋癫的笑了起來,随後竟将酒杯啪的一聲扔在沙地上,搖搖晃晃的走回了宴席。
小小僵在了原地,心頭頓時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