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遠離,戰起


狩獵滿載而歸,全軍士氣大振,竟意外的沒有多少人提及張将軍的死,畢竟,他曾是三軍副将,在龍宇受傷之時,手掌元帥之職。其實,小小自所以會懷疑張将軍,一則是她入營地後才發覺,許她進城的并非龍宇,因爲龍宇尚在昏迷。二則,她一個不懂醫卻又失蹤五年的貴妃,要爲軍隊首領治箭傷,他卻未阻止。三則,他既能明白小小話意中暗指有奸細,竟誇張得打掃驚蛇,立即吹号點兵。這三點,都極爲不符合軍紀綱常,實在另人不得不懷疑。

但是,龍烨究竟爲什麽懷疑他,依據爲何,她卻也疑惑重重。

傍晚時,營地篝火熊熊,喧嘩一片,似熱鬧非凡,含着沙石的狂風中,吹來一陣陣香氣,今夜,龍烨下旨犒賞三軍,分了獵物供所有士兵盡興。

營帳外,李公公領着五名侍女各自端着盤碗走進,在桌前布菜,恭敬的道:“貴妃娘娘,用飯了,今日皇上犒賞三軍,特讓随軍後備做了不少美食讓奴才送來”,說罷,将那些燒烤、清蒸、水煮的各類野味一一擺上,又端來一碗粘稠蠟黃的蜂蜜。

屏風後,小小依舊歪在床上,神色傭懶,她輕恩了一聲,算是答了言,卻别無他話。

李公公擡眸望了一眼遮擋在面前的屏風,透過那薄紗一般的綢緞刺繡的嫣粉芍藥花。蕊,隐約看到一抹月牙色長衫的纖弱身影依靠在床沿,他擰了擰眉,随後低首道:“娘娘,這些野味都是皇上親手獵下的,吩咐特地爲娘娘做的,還請娘娘嘗嘗……”,其實,這些野味更是皇上親自用匕首破堂,挑出最嫩的地方才交給後備隊做的。

小小緩緩睜開眼,卻隻道:“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李公公僵了僵,竟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麽,随即頓了頓,又道:“奴才…對了,這桌上有一碗蜂蜜,是皇上命赤焰采的,據說塗在這野味上,别有一番滋味,所以皇上也命奴才送來了”,說着,領着那些侍女低首退下……、

營帳内,恢複了平靜,隻聽到不遠處的駐軍營地士兵的喧嘩聲,擡手輕抵在額前,小小緩緩起身,繞過屏風望着帳外,透着涼徹骨髓的月光,發覺四周并沒有人看守。斂羽,轉步走到桌案前,執筷吃飯。

或許她這兩天的表現已經讓所有人都放下心了,至少,軍營内的人應當是放松了警惕。挾起一塊鹿肉,放進口中慢嚼,恩,果然美味,于是她将桌上的飯菜幾乎吃了個什麽都不剩,這才放下碗,看了半晌地圖後,便繞回屏風後和衣睡下。她現在需要蓄積體力,更需要充足的睡眠……

夜,昏沉,耳邊充斥着狂風呼嘯的聲音,但更多的卻是不遠處士兵的狂歡聖宴。

小小滅了燈火,躺在床上,但是卻睜着雙眸。

與往常一樣,三更後,營帳外響起了淺淺的腳步聲,那人似乎刻意輕盈了腳步,怕驚動她,卻又整夜在她的營帳外徘徊,月色下,英挺修長的身影拉得老長,更顯得悲涼落寞。

閉眸,小小就似沒有聽到那一步的沉重,将面容埋進了被褥……

營帳外,冰冷的月光下,龍烨的身影倒映在凹凸不平的沙土上,這個地方,已經被這些深深淺淺的腳印踩塔成了不知名的圖案,夜風狂呼咆哮,吹得衣衫簌簌作響。他站在籠罩月光的營帳前,深沉的眸光如同這漆黑的夜,承載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冷漠。

五天了,就像又等待了另一個五年。黑靴慢慢的轉步,在帳門前徘徊,停頓,而後再次徘徊,如此,直到天明……

清晨,小小起身時發現桌上多了一個荷包,擡手拿起,上面紋繡的芍藥花圖暗沾染了一些血迹和泥水,素手一捏,隻有一顆珍珠尚在,而那塊金鎖也不知去向了。

取出那顆色澤閃爍,純白如雪的大顆珍珠,小小沉凝,随後又放回了荷包内,随手放在了枕下。這個應該是在搜檢張将軍屍體時發現的吧,可是更可笑的是,那塊象征待年的金鎖已被取走,是否是龍烨在告訴自己,他已經承認了她是清白的,于是還回珍珠,昭示她的貴妃身份?

冷笑,小小不知道自己此刻是還大笑還是該前去感激謝恩。起身,梳妝,換了一身清雅的男裝,将長發束冠,套上黑戎長靴,取下身上的首飾,隻将那枚胡鹿國公主贈予的象牙雕牌塞入懷中。

李公公進帳送飯,在見到小小這一身裝扮時,嘴巴張得老大,忙磕碰着嘴巴,緊張的問道:“貴妃…娘娘,您這是……這是作何?”

小小從境内望着李公公的身色,起身,拂了一下長袍,乍一看,隻覺得俊俏儒雅,她瞥了一眼李公公,走到桌前,淡淡的說道:“方便”

“方…方便?”李公公乍舌,貴妃這是啥意思?

小小不語,與往常一樣,執起筷子便開始吃早飯,李公公見如此,也不好再問什麽,弓着身子便匆匆退下。但是不足片刻,龍烨便滿身風塵,神色暴戾的沖進營帳,站在了小小的面前。

小小望着龍烨,隻是微挑了一下秀眉,随即放下碗筷,瞥了一眼跟在一旁的李公公,起身道:“我吃飽了”,随後起身就往屏風處走。龍烨面色鐵青,神色難看,他信步上前,蓦地握住小小的手腕,分外煩躁的道:“你穿成這樣做什麽,想去哪裏?”,她想做什麽……

小小止步,眉宇擰起,反手甩開,似乎被他碰觸都覺得厭惡一般,頭也不回的道:“隻是覺得舒服,皇上以爲我能去哪裏?”

龍烨的手落了空,整個人僵住,眼底醞釀着風暴與震怒,心頭一窒,上前粗魯的扣住她的雙肩,猛的将她扳過,讓她面對自己,狠瞪着她,咬牙道:“不要給朕耍花樣,你若是想逃走,朕絕不允許……”

冷笑,小小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挑着秀眉望進龍烨那深沉如海的眼底,卻是淡漠的擡手掰下肩頭上的大手,淡淡的道:“三軍戒備,高手如雲,随軍後備與李公公随時彙報我的一舉一動,我能逃到哪裏?”

“你……”龍烨一怔,但随即面色更爲冷硬,下鄂緊繃:“你都知道?”

小小别開眼,不語。

“回答朕……”龍烨望着小小那淡漠的神色,心頭抽搐了一下,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低吼。

“皇上要我說什麽?”小小擰起秀眉,有些厭煩的望向他,他想要她說什麽,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她還有什麽可說的?揮開他的手,小小紅唇緊抿,冷聲道:“皇上以爲我會因爲那件事而輕生?還是以爲我在真正成了大運國的貴妃,得了龍寵之後逃跑?自古以來,皇上的眷寵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期盼的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做那些沒趣的事?”

小小說得認真,就像在呈述事實,眸光淡漠,沒有一絲恨意更平靜得毫無波瀾。李公公怔住了,吓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他做的事情竟都被貴妃知道了,那麽皇上定然會責罰……

“滾出去……”龍烨轉首怒道,吓得李公公面色蒼白,随後他連滾帶爬的沖出了營帳,卻撞在了赤焰的身上,幸好赤焰眼急手快,否則他必然要摔得半身不遂。

營帳内,彌漫着窒息的氣氛,小小與龍烨相互瞪視,頓時火星亂蹦。龍烨望着小小那雙淡漠的雙眸,突然憤怒的一拳打了屏風上,隻聽嘩啦一聲,楠木破裂,整座屏風應聲倒地,砰的一聲,掀起一陣風,摔得粉碎……

“我呢?”龍烨拳頭上沾染了猩紅,大手扣住小小的下鄂,滿眼期待卻又痛苦的問道。小小一怔,有些不明所以,而他卻突然低柔下來,似放下身段的問:“我呢,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小小眸光微沉,随後竟閉上了雙眼,淡漠的道:“沒有……”

“李毓蓉……”龍烨咆哮,他失控的掐住她的脖頸,雙目赤紅,小小承受不住壓力,頓時向後退去,但腰身卻抵在了桌案前,腳下一軟,咚的一聲躺在了桌面上,長發披散下來。

擰眉,小小掙紮,但龍烨趁勢覆身壓住她的身體,二人姿勢暧昧火辣的緊貼在一起。低首,龍烨咬牙瞪着小小,手上的血滴落在她的面容上,粗暴的喘息:“不要逼我,毓兒,不要逼我……”,不要逼他做出他也不想發生的事,他隻想要她留下,留在自己的身邊而已。

小小咬住下唇,擰眉望着身下自己與龍烨緊密貼合的地方,面容不禁泛熱,她用力推他,但是卻發現力量懸殊太大,于是隻能恨恨的道:“你究竟想什麽樣?”,從來都是他在逼迫她,她哪來的膽量與權利去逼迫大運國英明神武的皇帝?

兩個人都喘息着,清淡的茉莉花與隐約的龍涎香纏繞在一起,充斥着營帳的每一個角落,暧昧輕柔……

龍烨掐着小小脖頸的手緩緩的松了,他喘息着望着身下的女子,胸口的某一處像是什麽撕扯了塊,破成了空洞,隻覺得空虛,他雙手撐在她的兩側,眸光中的怒火未滅,沉聲道:“跟朕回宮,你依舊是貴妃,隻要你好好的待在朕的身邊,你想要什麽,朕都可以給你……”

這是他最後的警告了吧,小小望着龍烨那眼底的深沉與熾烈,知道自己再不能激怒這個男人,拳頭握緊,松開,再次握緊,随即平穩的道:“好,我跟你走……”

龍烨眸光一閃,雙眼如同夜空星辰一般明亮起來,帶着孩子氣的興奮,但是随即這粉熱烈卻又黯淡下去,他握住她的手腕,緊得幾乎捏碎小小的骨頭,抿唇,帶着不相信的道:“别騙朕,毓兒,朕不接受第二次欺騙……”

小小心頭一凜,卻斬釘截鐵的道:“先回北都,我進宮前要去叩拜太後的靈位”

龍烨僵了僵,他盯着小小的面容,生怕錯過一絲情緒和不确定,随後,他笑了,俊美的容顔上,竟浮現出得到糖果一般的孩子氣,他一把拉起小小,将她緊抱在懷中,将面容埋進她的脖頸,溫柔的吻着,最後捧起她的臉,深情專注的吻上那柔軟的薄紅……

小小沒有掙紮,任憑他輕柔的吻着,直到龍烨延續到胸前時,才抓住他的手,淡淡的道:“傷口還沒好……”

龍烨怔住,随後再次擁她入懷,沙啞的聲音帶着歉疚與心疼,沉沉的道:“對不起,毓兒,對不起……”

小小依偎在龍烨的懷中,閉上雙眸,心口,竟也變得沉重起來……

當日,龍烨吩咐了李公公備車,赤焰出城采買所需物品,黃昏時,召集龍宇宙等人百名前鋒副将等人在元帥主帳中集合聽令。

小小望着李公公将一切都打點妥實,也不說話,徑自坐在桌案前飲茶。随軍後備的侍女上送了晚飯後,李公公退出帳外,而小小則是慢條斯理的吃着飯菜,一切都平靜得透着暴風雨來的壓抑。

太陽漸漸落山,在地平線上劃出了一條赤紅,黑夜,如同毒蛇即将吐出的信子,帶着冰冷的空氣與狂卷呼嘯的風沙漸漸來。

半個時辰後,黑暗,終于籠罩整個大漠。

小小穿着一身男裝,蹲着身子在黑戎長靴中藏了一把今日吃飯時切肉的匕首,随後大步走出營帳。李公公站在帳外,一見小小走出,忙上前問道:“娘娘,晚上風沙大,還是請回帳内吧,皇上吩咐了,要奴才跟着娘娘”

小小瞥了李公公一眼,望了一眼已經黑透的天色與四周亮起的篝火,隻道:“我去帥營找皇上”,說着,轉身,當真大步的向帥營走去。李公公怔在當場,竟不知道是跟着還是留下。

夜色中,大多士兵都圍着篝火吃着饅頭和火架上面正拷着肉,小小走到主帥營帳前,在看到雙手抱着長劍,一身黑衣,面無表情直視前方的赤焰時,擰了擰眉,随即低下頭,轉步向人多的地方走去,但是不想赤焰卻已經看到了小小,且大步向她走來。

心頭一驚,小小擡步便向不遠處的馬蓬跑去,而赤焰卻緊追其後。

馬蓬處,小小委身抽出靴中的匕首,揮手砍斷了綁在圍欄上的繩子,快速的牽出一匹馬,卻不想驚動的看馬的士兵,隻見那士兵慌張的在黑暗中快速跑來,喝斥道:“沒有元帥的令牌,誰也不許牽馬……”

小小咬牙,踢起沙地上的一塊石頭,隻見那石塊咻的一聲砸在了那名士兵的頭,簌簌兩聲,軟身倒地。小小扯出馬匹,卻又頓住,蓦地轉首望向早已經趕到自己身後,冰冷凝視自己的赤焰,秀眉微微挑,道:“讓開……”

赤焰冰冷的望着小小,身形動也不動,如同一根樹樁木頭,他冷漠的回道:“皇上正在與恭親王商量進攻北楚的事宜,還請娘娘回營帳等皇上回來”

微怔,小小揚起眉宇,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進攻北楚?”

“正是,皇上下令,要三王爺進攻北楚”赤焰眸光平靜,一字一句的道。

北楚強大,楚安又是生性狡猾的人,而孤絕又中了情蠱,若是兩軍對壘,他難免會成爲這場戰勝的犧牲品,抿唇,揮手将匕首指向赤焰,小小雙眼微眯:“讓開,我要出城……”

赤焰擰了擰眉,望着眼前這個淡漠而英氣的女子,緩緩昂首,神色不羁,也沒有半點惶恐,隻道:“如果娘娘有什麽要求,盡可對皇上說,又何必隻身犯險?”

小小錯愕,沒有想到這個木頭愣子竟也知道自己的目的,于是眼底殺氣頓起,雖然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是赤焰的對手,卻依舊持刀刺向他。赤焰反應極爲靈敏的躲過小小的匕首,一把扣住小小的手腕,在觸及那柔軟細嫩的肌膚時,眉宇一動,随即又放開,木然的望着自己滿是老繭的手掌,黜眉道:“娘娘應該知道,若是您失蹤了,屬下等人必也要遭受無妄之災”

好快的身形,小小暗中驚訝赤焰的反應靈敏,知道自己難以脫身,随即冷道:“皇上自所以有理由發兵攻打北楚,無非就是以魏王爲由,自古以來,神仙鬥法,凡人遭殃,魏王是我的朋友,我絕不會讓他遭受無妄之災”,說着,揮刀架在自己的脖頸上,認真的道:“所以,若是你今日不讓,我便自刎在這裏,到時候,你一樣會遭罪”

赤焰沒有想到小小竟會如此威脅,先是一正,随後面色陰沉的站在小小面前,斂神看着她。他生平見過的女人很多,但是小小卻是最特别的,也是最任性妄爲的,抿唇,一揮手,隻聞铛的一聲,小小手上的匕首竟被打落在地。

馬蓬後,喧嘩聲頓起,無數士兵執着火把沖來,小小被赤焰一驚,一時無法回神,但随即,身子卻被騰空抱起,扔在一匹馬上。

“你……”小小錯愕的望着赤焰,而他則将缰繩塞進小小手中,一掌劈在馬臀上,那馬似受了驚吓一般,雙腿騰空而起,昂首嘶鳴,随後飛快的向那些士兵沖了出去。

小小緊握缰繩,甩發回首,隻見那沖天的火光中,赤焰撿起了地上的那把匕首,用力的刺向了自己的右臂……。

黑夜的喧嘩和混亂騷動了整個軍營,小小策馬奔出了軍營駐地的防守城牆,身後,無數士兵追逐。元帥營帳外,李公公慌張的沖了進去,腳下一軟,咚的趴在了地上,顫抖的高聲道:“皇…皇上,貴妃策馬沖出了營地……”

衆人大驚,龍烨瞬間沖了營地,隻見火光漫天,無數士兵追着一匹快馬,馬背上的女子一身男裝,青絲飄灑,正是小小。

“報,皇上,赤焰在馬蓬處受傷昏迷”一名士兵從馬蓬處匆匆跑來,跪地禀報。

“牽馬來”龍烨咆哮,他面色鐵青,雙手握成拳頭,在狂吼的風中發出悚然的響聲,吓得衆人都不敢說話。

“是…是……”那名禀報的士兵趕緊跑向馬蓬,牽了一匹最爲強壯的馬匹,龍烨抓過缰繩,一個翻身便追了上去……。

“皇上……”營地上的将軍都慌了手腳,随即個個騎馬沖了上去,齊呼護駕,但隻惟獨龍宇怔怔的站在營帳外,默然的望着那愈行愈遠的纖弱身影,緩緩的握起了拳頭。毓兒,你不該如此任性,不該啊……

黑夜,在寬闊得沙漠上,狂風吼叫,漫天的沙塵掠過,肅殺之地凜然。小小緊握住缰繩在闊野上奔馳,青絲飄灑在身後,青衫簌簌飛舞,頂着風沙,月光下,斜長的影子如風一般的穿過每寸沙土,但那奔騰而過的蹄印,卻又瞬間被黃沙覆蓋。

沙塵漫天,吹得人睜不開眼,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什麽都聽不到,小小頂着風,委身覆在馬背上,擡手遮擋那越來越大的風,竟沒有察覺,身後一匹快馬已經快速的接近。

夜晚的沙漠是危險的,明亮的月色下,被風沙遮掩住的白骨森森,如同無數冤魂等待着替死鬼上門。

小小索性閉上眼,在這混亂的地方早已失去了方向,隻能胡亂的向前奔去,而在她聽到身後似乎有聲響時,龍烨竟已趕到了她的身旁,滿身暴戾憤怒的從馬上躍起,撲向她。

小小驚駭,立刻掉轉馬頭,但是爲時已晚,龍烨已經撲到她的身子,頓時間,整個身子懸下馬跌在了沙漠柔軟的沙土上,随後,二個人瞬間快速的翻滾下了斜坡……

“放開我……”小小怒吼,孤絕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果大雲國攻打北楚,以楚安那陰沉的個性,孤絕必死無疑。

龍烨的震怒不比小小弱,他揪住她的長發,吻上她的唇,在天昏地暗的滾落中,發瘋一般的與她糾纏,于是一個撕扯掙紮,一個孟浪癫狂,長發沾上了沙土混亂糾結,衣裳淩亂不堪,嘴邊帶着啃咬的鮮血,一直到落在某一處沙丘處。

喘息,混亂,還有暧昧的情欲氣息。龍烨粗喘着擡首,身下的小小已經混亂不堪,但是唇邊的血迹、嫣紅的面容與那迷離的眼神卻無不充斥着誘惑的味道,他心頭激蕩,俯首咬住了小小的脖子,胡亂的啃着,用盡了的力氣。

疼痛,讓小小的大腦從混亂和昏眩中清晰起來,她大口喘息着,眼底映着大漠漆黑的天空,滿天的星辰閃爍,月光清明。

“上天真的很喜歡捉弄我……”她淡淡的輕呢,素手抓起了一把黃沙,緊緊的握着,可是越用力,卻都從指縫中滑落,而掌心的,卻所剩無幾。

她曾經在那樣一個渾濁的世界中努力的活着,淡薄名利,卻沒有想到卻換來更多的追逐,最後,竟死在了一個,一面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另一面又策劃一起陰謀演習,然後以‘走火’兩個輕飄飄的字就結束了她生命的男人手中。

龍烨埋在小小脖頸上的頭微僵,随即擡起,卻見小小眸光淡淡的望着夜空,那漆黑的蒼穹似乎都映在她的眼底,化作無數閃爍的光芒,那裏,似乎流淌過痛苦,但那情緒是那樣的淺,在他還沒有抓住,就如這沙漠中的河流,已經枯萎消失。

“你也很喜歡捉弄朕”龍烨低喉,幾近咆哮,他真的真的很想殺了她,殺了這個前一刻還溫柔答應自己,下一刻卻策馬逃跑的女人。拳頭緊握,但是那一拳,卻還是落在沙土上。

“呵……”小小笑了,冤家啊,他們兩個人。

推開龍烨,小小緩緩的坐起身,望着一片無際的大漠,她吃力的站起身,轉身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給我站住……”龍烨一把扯過她的手,怒氣更甚,她想做什麽,就這樣走到楚國麽?他就這麽愛龍絕麽?上前,一把扯過小小,阻止她不停向前走的腳步,咆哮道:“朕有什麽地方不好,朕哪裏比不上他?”

小小怔了一下,望着暴戾陰沉的龍烨,竟不明白他在指誰,而龍烨則一把摟住她,緊得幾乎要将她揉進身體裏:“跟我回去,你要什麽都可以,即使是做皇後……”

呵,好誘人的條件,可是她不想啊,她想要的隻是自由,隻是那種天不拘,地不羁的生活,那種天下任我行,毫無牽絆的生活,她是一個不會爲誰着想,也不想爲任何人犧牲的人,可是,入宮,她要犧牲得太多,要争鬥得也太多。

輕輕的推開他,小小神色誠摯:“我不是适合你的女人……”,她太自私,太自我,也永遠都沒有辦法将心交給任何一個人男人:“你該擁有的,是如皇後還有淑妃那樣深愛你的女人……”

龍烨僵住了,月色下,他就像是被冰凍住的木偶,怔怔的站在那裏,俊美的容顔瞬間失去了生氣,隻有那雙深沉的眸光一直凝視着小小,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股痛流進了小小的心地底,泛起了青澀的漣漪,但是她還是将這種感覺忽略了,慢慢的越過他高大的身體,向那沒有盡頭的沙漠走去……

大運國玄武十七年冬至,在漢河邊塞大病三月愈疾後的天朝帝王龍烨,舉兵讨伐北楚,這場戰役,拉開了曆史上爲争奪疆土最血腥的序幕……

北楚含元四十八年深秋,大運國與北楚在河駱一戰,北楚兵敗,退八十裏駐軍紮營。三日後,楚王已天駕崩,死于長途勞頓,年近六十。同日,太子安在軍營繼位,執掌軍權,與衆将士滴血盟誓,與天朝勢不兩立……

一望無際的草原,風和日麗,一眼望去是牛羊成群,還有那騎在馬背上甩鞭歌唱的英俊少年。

小小躺在山丘的草地上,仰望的天空,口中含着一根野花的根莖,淺笑着望着在太陽即将落山時,驅趕羊群的少年與那些準備奶茶和酥餅等待丈夫回歸的少婦。

一年,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可是小小卻依舊覺得詫異,因爲自己的遭遇,她本該去了滿是沙漠的北楚,可是當她昏倒在那片根本不可能有人煙的沙丘上醒來後,卻發現自己來到了這片美麗的草原——胡鹿部落。

是機緣巧合還是命中注定,小小自己都無從解釋,據說,那些人路過沙漠時,根本就不想救她,但自所以還是将她帶回,是因爲發現了她身上的那塊象牙胸佩,在胡鹿人的眼中,這是真神的旨意,是上天的安排,于是,她到了這個地方,也幸免于那場突然爆發的戰争。

天朝與北楚之戰,整整延續了九個月,邊城四處烽火連天,那吹角連營的聲音隔了幾座山川卻依舊能清晰的聽見。所以,昨夜北楚兵敗,她也知道。

“小小,小小……”清脆的聲音響徹在大草原上,小小起身,隻見土山下,身着獸皮,打扮熱辣的烏娃正向她揮手,雙手攏在嘴邊,叫道:“小小,太陽下山了,在不回來,山神要發怒了……”

小小輕笑,一個躍身跳下土坡,翻身上了身旁的一匹母馬,慢悠悠的走下山,烏娃連忙迎過上,接住缰繩,撫了撫母馬的嘴巴,笑道:“今天上山可算吃飽了,哇…。小小,你好厲害啊,居然打回來一隻麋鹿,聽說那麝香得是珍貴的藥呢”,說着,興奮的跑到馬後面,一把就将那頭麋鹿抗在自己的肩上。

“不重嗎?”小小望着烏娃,跳下馬,似乎在這草原上生活的人,都有這一股蠻力。

“不重,不重,你知道嗎,你現在可是我們胡鹿部落的真神啊,就算男人都沒有你厲害,上次風在山裏遇見那隻花斑虎,幸虧你提醒了他,否則他這個草原第一勇士的名号,可保不住了”烏娃爽朗的笑着,就像中原的率性的男兒一般,絲毫沒有女孩的扭捏。

“烏娃,我來吧”一個高壯的男子迎上來,一隻手就将烏娃背上的麋鹿提起,随後向小小點首笑了笑,轉身就向那一處如同蒙古包一樣的白色帳篷走去,當地人稱這爲胡包。那是胡鹿的驸馬,烏娃的丈夫,更是當初在沙漠中将小小救起的人。

在胡鹿部落裏,人們似乎很崇拜神力,而這個男人據說就是這個地方力氣最大的男人,曾經草原上的第一勇士,不過因爲娶了公主之後,就摘下光環。這也是草原上的規矩,第一勇士必須是無婚配的,這樣才能另少女們爲之瘋狂。

“走吧……”烏娃望着自己的丈夫,有些羞澀的低下頭,随後拉住小小的手向胡包走着,在看到小小似有心事的神色時,眉宇擰了擰,道:“小小,你不要擔心,族長哥哥已經去前方打探軍情了,你要找的人應該沒事”

“恩,也許”小小淡淡的回答。一個月前,北楚的王楚已天駕崩了,楚太子安繼承了王位,她知道楚安是一個瘋狂兇狠的角色,所以實在不放心孤絕,便請求烏娃的哥哥去打聽,但傳回來的消息卻說,孤絕根本不在軍營裏,也沒有與楚公主在一起,并且北楚與天朝兩國都在尋找他。

或許,他應該是平安,曾經後宮地牢那樣的陰森,他都能承受,更何況是現在呢?

夜晚,很快降臨,小小與烏娃以及驸馬三人跪坐在桌前吃飯,胡鹿部落的家常菜很簡單,手撕羊肉,奶酥餅和奶茶,偶爾狩獵有了收獲的話,就會添上幾個野味。

簌簌兩聲,正在吃飯的三人都怔了一下,随即同時回頭向帳外望去,頓時隻見一個俊朗魁梧的男子委身走進,擡起頭,烏黑的長發紮成辮子,麥色肌膚結實有力,國字臉陽剛俊美,劍眉英氣逼人,雙眼炯炯有神的望向吃飯的三人,在看到小小時,先怔了一下,随後持着腰間的彎刀走進,坐在了驸馬的對面。

“風,你回來了?”烏娃笑得眯起了眼,抓起一根羊肉串放在大漢的面前,道:“請用,小小做的哦,樣子有點怪,不過據說中原人吃這個就是這樣,對吧?”,說完,轉頭向小小求證。

小小一笑,也沒有多餘的表情,隻點了點首,淡淡的道:“恩……”,應該說,是家鄉的味道。

風擰了擰眉,又看了看小小,一口咬下那羊肉,咀嚼了半天,竟道:“是比較入味……”,但随後冷漠道:“都說中原女子是水做的,但這樣纖弱的手法,怎麽能養活我們這樣的民族,還是這樣實在”,說着,拿起一大快羊肉大口吃起來。

“哈哈哈哈……”烏娃和驸馬都笑起來,而小小則是淡淡一笑。

風是胡鹿部落最強壯的勇士,更是無數少女瘋狂追逐的對象,他俊美威武,但是就是有些冷漠,所以就算有姑娘喜歡他,都不敢表言。他名字的由來,因爲狩獵時,那速度快如雷霆,但是真正的‘雷霆’卻又是他那匹烈馬的名字,所以族人給了他取了這樣的名字。

但是似乎從她來大這個草原上開始,他們兩個人就一直不對盤,甚至無論小小做什麽,他都會擰着眉宇,冷着臉。

“風,再過半個月就是套馬祭了,如果赢了,可以得到族長的獎賞,你也可以挑一個你心儀的姑娘成婚,你選好對象了麽?”此時,一言不發的驸馬突然放下食物,十分認真的望向風,對于他們這樣的部落來說,娶妻生子是使命,更是壯大部族的責任。

風擰了一下劍眉,似乎很不屑,俊美的臉上冷漠如初,沉聲道:“若是誰的箭術能比得過這個中原女人,我就娶……”

小小眉梢微挑,卻隻掃了風一眼,放下碗,淡淡的道:“我吃飽,你們慢用”,随後轉身走出營帳。

風見小小走了,沉了一下,随後也丢下手中的羊肉,擰眉坐着,不言不語。

烏娃望着風,隻覺得摸不着頭腦,但驸馬卻若有所思的看着風,眉宇微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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