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九月烽火


大草原的夜晚,明月清涼,星辰閃爍,黑色蒼穹籠罩大地,卻意外給人一種安心的歸屬感。

這裏是一個遊牧民族,每年冬至前都必須儲存大量的食物過冬,在過去的幾百年裏,似乎每一年都會因爲挨不過那漫長的冬季,在開春時,族人會少了一大半。獵人可以上山狩獵,可是那些老弱婦孺就隻能等着被接濟,一旦食物發生緊缺,爲了保存部族不會衰弱,族長通常會放棄那些老殘病弱。這,很殘忍,但卻是一個生存的原則。

小小望着天空輕歎了一口氣,這些事都是烏娃告訴她的,這也是爲什麽他們一得到天朝帝王在邊塞的消息,就馬不停蹄的趕去,想要聯姻的真正原因。每年上供的牛羊物品,幾乎超出了族人的負荷,所以,她必須代替所有的族人去天朝以身爲胡鹿尋得出路,不讓悲劇永無止境的演繹下去……

走到一處土丘前,小小坐在草地上,雙手托腮望着遠處的天空,在那裏,戰役還沒有結束。伸展雙臂,懶散的躺下,以手爲枕,緩緩的閉上雙眼,感受這片土地的安甯。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草地傳來靴踏的沙沙響聲,小小秀眉一擰,卻沒有睜眼,隻問道:“還是沒有消息嗎?”

那人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随後重重的歎息了一聲,也坐在了她的身旁,低沉的聲音道:“貴妃娘娘就沒有一點擔心皇上的安危麽,臣下聽說,皇上在您失蹤的那段時間,整整病了三個多月……”

小小睜開眼,轉眸望向坐在身邊的男子,他就是胡鹿部落的諸侯王,也是這個地方年輕的族長,抿唇,淡淡一笑,道:“他…已經不是我能擔心的了”,一年前,在那片迷失方向的大漠中,她對他是狠決的,狠決到自己都有一點點的不忍,心痛,可是最終,她還是做了那樣的決定,閉眸,思緒流轉……

‘你真的要離開朕?’無法漠視他絕望悲痛的眼神,小小别開眼,在呼嘯的風沙裏,她堅定的回答:‘是……’

‘如果……’他背對着她,身體僵直,卻站得立挺,似乎也不願意再次失去尊嚴去挽留一個傷害自己無數次的女人,最後,他默然的閉眸,聲音低啞的道:‘你走吧……’

在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頭顫簌了一下,似乎有那麽一絲絲的心痛,可是,那個皇宮,那個地方,那些爲了一個男人永無止境的争鬥,她已經再不想體會,她不斷告訴自己,她想要的是一片自由的天空,一個平靜而安心的胸懷,而不是一個有天下生殺大權和後宮無數佳麗的男人。

無聲的歎息,他已經成了她的過往,或許,在他的記憶中,她也同樣已經成了被抹去的記憶,因爲在三個月前,烏娃的驸馬告訴她,麗邦國已經将一個十五歲的小公主進貢給了天朝,而龍烨,并沒有拒絕……

“娘娘,卡裏看得出來,皇上對娘娘是真的寵愛”卡裏擰起眉宇,擡首望向天空。他曾經聽說過無數關于天朝皇帝的傳聞,他知道他是一個明君,更是一個冷漠的少年天子,十二歲就馳騁沙場,掃平外患,而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男子,卻惟獨對一個女人溫柔耳語,甚至爲她推開了别的女人,這不是真的寵愛,又是什麽?

“卡裏,都過去了”小小低語,不願在提及過去,她起身站起,歎息着昂首星空,淡淡的道:“我現在隻想知道孤絕是否安好”

卡裏怔住,神色有些難看,但随即也跟着起身,望着小小的側容,道:“娘娘還不知道嗎?”,小小疑惑轉首,卡裏沉凝,随即又道:“聽楚王宮的人說,魏王不是一個人失蹤的,而是和楚太子安的姬妾,一個苗疆女子一起逃走了,楚太子派了幾千精兵四處追拿,不過現在還沒有下落……”

“當真?”小小詫異,不過随即心頭的擔憂随之而散,她輕柔笑起。不愧是孤絕,總能知道在最關鍵的時刻自己要的是什麽,更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的,抿唇,小小笑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也就沒有必要擔心了”

龍宇說,孤絕身上的情蠱是楚安的苗人侍妾所制,既然如此,孤絕隻要與那個苗疆女子在一起,那麽身上的情蠱自然可解,那麽,她也不需要在費心了。天下之大,豈是楚安的眼線都能所到之處,就如她現在胡鹿一般,隻要孤絕能出了楚國和天朝的邊界,就算是去苗疆也未爲不可。

“娘娘的意思是……”卡裏不明所以,雖然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天朝有一個魏王爺,但是既然兩國都在尋找,必有緣故,如何貴妃娘娘卻說可放心的話。

“卡裏,我感激你對我的照顧,還有這些友好的族人,可是,我已經不在是大運國的貴妃了,如果你願意,就與烏娃一樣喚我爲小小吧”小小淺柔一笑,隻覺身心都松懈下來,她,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擔憂了。

卡裏怔住了,他還想問什麽,但是小小卻轉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小胡包内,準備休息了。

重重的歎息一聲,卡裏站在原地看着小小那纖弱卻堅強的背影,一年前,當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他就感覺她是與衆不同的,與他所見所聞的中原柔弱女子沒有絲毫相同,她太淡漠,太堅強,也太随心。試想,或許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願意放下天朝貴妃的身份成爲平民,可是她卻……

肩頭一重,卡裏擰眉宇回首,卻見驸馬站在他身後,大手拍着他的肩膀,淡淡的道:“有心事?”

“呵,是烈啊”卡裏回頭一拳打在烈的胸前,笑道:“你怎麽來了,我好象看到風去找你了”,烈平日裏不苟言笑,隻點了點首,望向小小的胡包,擰了擰眉,道:“卡裏,過幾日的套馬祭,你打算将誰許配給風?”

卡裏挑眉,疑惑的望向烈,有些好奇的道:“你什麽時候開始擔心起他來了,哈哈哈,他可是部落的第一勇士,還怕沒有女人嫁給他?”,風那個小子比曾經的烈更厲害,愛慕他的女人早就芳心彭動,還需要人擔心麽?

“話雖如此……”烈眉宇黜起,神色深沉。

“恩?”卡裏疑惑,卻見烈似乎若有所思,一時,也靜默下來。月光下,兩個男人并肩站立,冷風蕭蕭,吹得袍擺簌動……。

邊關戰事吃緊,楚國兵敗之後,似乎已經打算備水一戰。

北楚大軍營地——

篝火在大漠的狂風中呼呼的作響,火星四漸。衆多士兵疲倦的背着傷員匆匆的向軍醫營帳中走去,這一仗,楚軍傷亡慘重。

“報,王上,我軍探子來報,天朝大軍在戰地紮營,未有動向……”主帥的明黃營帳外,一名士兵氣喘籲籲的跑進營地,跪地以楚語禀報。

“報,王上,我軍回王宮的探子來報,在胡鹿部落的邊境發現驸馬蹤迹,似乎在四處尋醫,未見王上的侍妾……”不多時,又一名士兵跑進營帳,跪地禀報。

諾大的營帳内,坐在主帥位置前擰眉看地圖的楚安蓦地擡眸,大手啪的一掌擊在了桌台上,身上的铠甲铿锵一聲響,他雙眸隐怒,面色鐵青的道:“沒有查到那個賤人的下落,你們是幹什麽的?”

那名士兵吓得寒顫,随即結巴的道:“回…回王上,據那探子描述,驸馬看似安好,身強體健,爲防驚擾,所以不敢接近,隻是察覺驸馬這兩日一直都在天朝下屬國的胡鹿部落周圍尋找名醫,不知爲何……”

“胡鹿?”楚安眸光暗沉,拳頭發出喀嚓的響聲,劍眉緊擰,怒道:“下去,傳昭公主……”

“是…是……”兩名士兵吓得得瑟,連滾帶爬的沖出了營帳。

半個時辰後,楚公主站在營帳内,雙眸微紅,身色哀戚,撲通一聲跪在楚安的地上,哭道:“王兄,銀兒求求您,求您就放了驸馬吧,都是銀兒不好,當初若非銀兒任性,北楚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境地,都是銀兒的錯。”

“起來…”楚安咆哮,面色陰沉的沖上前來,一把揪起楚銀,雙眸泛着殺人的血紅,咬牙道:“别在給孤王提起那個賤人和龍絕,孤王說過,就算北楚死了還剩下一個女人,都要與天朝勢不兩立……”,說着,将楚銀一推,一拳際在桌案上,俊美的容顔扭曲,一字一句的道:“孤王就不信龍烨有這個本事将我北楚殲滅,否則,有朝一日,孤王不僅要取爾帶之,爾的貴妃,就是孤王的皇後……”

跌坐在冰冷地闆上的楚銀吓得睜大了眼,哭喊道:“王兄,你中了那個女人的魔了,現在我軍大傷元氣,糧草短缺,王兄應該退出邊境才是上策啊……”

“你給孤王閉嘴”楚安憤怒的失去了理智,他冷笑道:“龍烨的确是個帥才,居然紮營戰地,後靠汗河可保糧草無憂,但是孤王不是那麽好打敗的”,說着,轉身下令:“下旨,在最短的時間内将驸馬抓到,孤王要剝了他的皮,懸挂在北楚的城樓上,到時候,孤王道要看看龍烨是什麽臉色,哈哈哈哈……”

“是……”探子接了令,立刻下去傳話。

楚銀癱軟在地上,驚駭的張大的嘴巴……

相遙楚軍營地的百裏邊塞,天朝軍旗随風飄動,簌簌揚威。

主帥龍宇爲保士兵糧草充裕,停軍戰地,下令紮營駐軍。平日派人去漢河後山狩獵以飽腹,以備朝廷撥下的軍饷接濟應急。

九個月的戰事,慘烈得無可想象,雖然大運國連連報捷,卻也有不少死傷,每日裏,軍醫營地都是擠滿了人,更有不少士兵因爲傷勢過重不治療生亡,如此種種,龍宇都按等級分功,派人将屍體火化後送回京陵,再由宮中戶部官員按往地方分派,與朝廷下發的撫恤一同送歸其親屬。

在營地巡視一遍後,龍宇又重重歎息了一聲,大步向主營帳走去,但沒走幾步,隻見一身黑衣錦戎的赤焰雙手抱劍的守在帳外,神色冷清,一動不動。握拳,低首輕咳兩聲,龍宇在赤焰察覺自己時,向他使了一個眼色,于是轉身走向一處僻靜地。

夜晚的大漠,冷如寒冬,戰地的血腥氣息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使得呼嘯的風聽來如同鬼哭嘶叫。

赤焰大步走近龍宇,面無表情的低首,道:“屬下參見恭親王,不知王爺有什麽吩咐?”

龍宇擰眉,轉身望向赤焰,帶着幾分擔憂的道:“本王也沒有什麽想問的,隻是…隻是想知道皇上現在如何了,還有那麗邦國的公主…。。唉!”,數月前,麗國王侯也同胡鹿部落一樣,将年滿十五歲的小公主送來拜見皇上,他們都以爲皇上不會接納,卻不想,皇上竟看也沒看那位小公主一眼,就納進了營帳中,時至六月,都不曾出帳。

如今正至與北楚大戰,軍心不穩,若是以往,皇上必然會陣前鼓舞士氣,可是自皇上大病愈疾後,竟隻每日飲酒,連軍務都不管不問……

赤焰沉了沉,似乎在想什麽,随即依舊冷漠的道:“皇上患了心病,勢必要殲滅北楚,囚禁魏王,但卻不知道,貴妃娘娘先在何處”,簡潔的幾個字,雖然聽似并不連貫,卻一語道破其中玄機。

龍宇點了點首,可是他卻至今不明白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一日,帝王策馬追着貴妃出了營地,身後數十名副将親随也跟着沖了出去,但是,卻在半路上發現帝王與貴妃都不見了,漫天風沙的大漠上,隻有兩匹是處嘶鳴。

左先鋒立即回營地禀報,軍中所有将士都震驚惶恐,急忙派出精軍連夜搜尋,結果,整整三日沒有見到二人蹤迹,就在他們以爲已經沒有希望之時,卻在沙漠的矮丘上發現了昏迷不醒的帝王。

當時,他當真無法形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烈日下,秃鷹在空中盤旋,蒼茫的大漠上,皇上躺在揚起風沙的地上,雙眸緊閉,俊容消瘦蒼白,胡須滿面,若非那件明黃色的錦袍與手中緊握的貴妃待年金鎖,他當時真的不會想到眼前這個堪比乞丐的落魄男子就是當真的天子,那個大運國英明神武的君王。

之後,爲定軍心,他言說帝王偶感風寒,便親自背回營地,孰知,帝王竟接連十餘天昏迷不醒,水米不盡,慌得禦醫差點以死謝罪。之後那焦頭爛額的三個月,龍宇幾乎都不敢回想,但是有一日,帝王卻突然清醒了,并且很快的康複,但性情卻比以往更冷漠,終日沉默,脾氣喜怒無常,甚至在九月前突然下令攻打北楚……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所有人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于是,那場虎狼之戰便在烽火狼煙燃起的那一刻,拉開序幕……

“赤焰,好好保護皇上,不足兩三個月,我軍定能攻下北楚所有城池”龍宇分外沉重的說道,但神色卻沒有半點欣喜,在他看來,皇上自所以要攻打北楚,隻爲搶回七弟,而後以七弟的性命去威脅那個已經失蹤的無情女人。可是,現在得到的消息卻是,七弟已經偕同楚安的姬妾私逃了。

“王爺放心,屬下身爲死士,自當爲皇上死而後已……”赤焰聲音沉穩,依舊冷靜,字字铿锵。

“我相信你……”龍宇擡手拍了拍赤焰的肩膀,眸光卻依舊沉重,昂首,望向大漠分外晴朗的夜空,疲倦的閉上了眼。毓兒,你還好麽……

胡鹿部落的套馬祭到來,在這個部族裏,這個日子似乎分外的重大。小小清早起身,原本已經背上了弓箭要去森林中打獵,卻被歡喜奔來的烏娃拉住,卸了狩獵服,棄了弓箭,二人騎馬前往‘套馬祭’的現場觀戰。

據說,今天胡鹿部落的所有勇士和男子都會參加,奪冠者,可以得到卡裏的一萬兩白銀、三十隻羊、六頭牛及一匹漢血快馬,并且有權随意挑選一位姑娘成婚。這個條件也誘人,因爲它代表得不僅僅是榮耀,更是從此富足的的機會。

小小第一次聽說這樣的比賽時,就想到了中原的科舉,那些書生苦讀十載,奔赴京城考取功名,若能及第,便從此祖上光耀。而這裏,則是以武奪三甲,所謂一方土壤養育一方人,應該就是如此。畢竟,在這片草原上,若這裏如中原那般治理,想來這些族人都要餓死。

母馬慢慢的走着,烏娃開心的對小小講述這‘套馬祭’的盛況,甚至将去年,在盛會上看到烈奪得冠首時的潇灑英姿拿來炫耀,她滿帶幸福笑意的道:“小小你知道嗎,去年的這個時候,烈一個人連套了五匹烈馬,當時圍在場外的姑娘們艘捧着花向場内砸,隻是可惜了去年風狩獵時被熊抓傷了,所有沒能參加,否則應該會更精彩……”

小小淡然一笑,道:“是麽?”

“那當然了,到了,快下來”烏娃娃跳下馬,在小小翻身下來時,拉着她的手便向前跑去,此刻,賽場上已經人滿爲患,胡鹿族的姑娘們個個手捧鮮花,争相歡呼。

第一場比賽,擂台比武。小小随着烏娃擠進人群,慢慢的靠進前側,第一眼就看到一個高壯的男子将另一個男子高高舉起,而台下的少女們都尖叫起來,随後,那個男子被重重的摔下了擂台,滾落在小小的腳下。

小小心頭一怔,反射性的後退一步,而烏娃則大笑道:“拉爾,好樣的……”

擂台上,那個高壯的少年有些羞澀的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憨厚的笑了起來。拉爾是烈的弟弟,今年才十三歲。

小小擰眉望着台上的少年,不覺也笑起來,隻是她實在不習慣這樣的擁擠與嘈雜,于是慢慢的退出人群,卻不想擂台上卻突然嘈雜起來。心頭一沉,再次張望,卻見一個白衣男子如風一般的飛躍上台,烏黑的長發如墨一般披散在身後,筐風一吹,簌簌響動。

這一刹那,小小長睫猛的一顫,随後隻聞四周的少女都開始議論,而烏則道:“他是中原人……”

中原人?小小擰眉,靜觀其變。不多時,隻見卡裏身着族長王袍走上擂台,在看到擂台上的白衣人時,先是一駭,随後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似認識一般,而那白衣男子則向卡裏抱拳低首,似在請求什麽。

如果她沒有看錯卡裏的表情的話,那麽那個男子可能就是……

“胡鹿部落勇敢的族人們,這位是中原的勇士,他現在急需要銀兩和大夫爲他的朋友治傷,所以請求與我們部落的人一決高下,胡鹿的勇士們,你們覺得如何?”正當小小疑惑時,卡裏突然拉着那男子的手面對衆人,大聲說道。

頓時,小小看清的那男子的面容,他是……孤絕。

烏娃吓傻了,惶恐的拉住小小的手,眸光混亂的道:“小小,那是,那是…。天朝的皇上?”

“噓——”小小伸出食指抵住烏娃的唇,示意她不要激動,随後淡淡的道:“他不是,他是我要找的人,天朝的魏王孤絕……”

烏娃張大雙眼,望了望台上孤絕又望了望小小,顯得難以置信,這…這世界上當真有這麽相似的人麽?那個人…那個人簡直就與天朝的皇帝一模一樣!

小小也擰起了眉宇,三日前才剛聽卡裏說魏王與楚安的姬妾逃到了胡鹿的邊境,她本以爲他定然要去苗疆,卻沒有想到今天就在擂台上看到了他。卡裏剛才說,他急需銀兩爲朋友治病,是看到這裏有懸賞才來參加擂台賽,莫非,他所謂的朋友就是那個苗族女子?

台下的少女們看到了孤絕的俊美的面容,都被驚住了,他們似乎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俊美漂亮的男子,随後,不知是哪個少女先叫起來,而那些還沉浸中莫名其妙中的胡鹿勇士們似乎受了威脅一般的叫嚣起來,個個摩拳擦掌要上台教訓一下這個漂亮得不可思意,跟女人一樣弱不經風的男子。

烏娃見狀,也十分擔憂,她望向小小,輕聲道:“小小,要不我們去找哥哥,魏王定不是這些勇士的對手……”,說着,便拉起小小要走,而小小卻制止住她,淡然一笑,道:“未必……”

她道是很想看看孤絕的身手,以此判斷他的傷勢如何,如果他當真不敵,她就出面請求卡裏助他救人,若是他當真可以拿下冠首,那麽她也無須出面了。雖然曾經她因爲擔憂而四處尋找打聽他的下落,可是現在,既然他平安,她也不想再出現在他的面前,與他有任何牽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擂響,衆人都屏息凝視,一旁身穿紅色赤膊大褂的男子掄起包裹着紅綢的鐵錘铛的一聲砸向銅鑼——

“中原人,開始吧”第一個上台的少年身高體壯,沖上前就要撲向孤絕,孤絕雙眼一眯,一個淩空轉步躲過,而那個男子撲空之後,竟意外墜台。

“哈哈哈……”台下的少女門大笑起來,甚至連剛才緊張着握住小小手的烏娃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噗嗤一聲,掩唇笑起來。小小也輕柔一笑,但卻還是有些擔心,因爲如果孤絕身上的情蠱尚未解去的話,這些對手尚能對付,若是遇見風那樣的強手,恐怕……

擂台繼續,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孤絕一人就戰敗十幾名胡鹿勇士,讓台下的少女們都驚呆了,她們沒有想到那個被稱之爲中原柔弱書生的俊美男子竟有如此的神功。

“還有哪位壯士願意上台挑戰,孤某奉陪”孤絕戰敗多人,依舊氣息穩健,他輕掃一眼台下衆人,面無表情的說道。但是台下卻一片鴉雀無聲……

原本的喧嘩的賽場頓時寂靜,少女們都巴望着,而那些勇士們則都相互凝視,誰也不敢上前,此刻,坐在卡裏身旁的烈眉宇擰起,似有不服,但他剛要起身,台下突然傳來一聲低沉有力的聲音:“我來——”

頓時,衆人都期刷刷的望向那道聲音,隻見不遠處,風穿身一身藍布衣裳,箭步如風的走到擂台前,一把扯下背上的弓箭,翻身躍上了擂台。

台下的少女頓時再次喧嘩起來,因爲風是胡鹿族最年輕,也是爲厲害的勇士。坐在卡裏身旁的烈微微舒展了眉宇,卻依舊有些擔憂的望着台上對峙的兩個男子。這個中原男子不可小窺,他究竟什麽來頭?想着,烈眸光掃向台下,在看到烏娃身旁全神貫注凝視台上男子的小小時,猛的怔住。

小小從來都是性情淡漠的人,從來都不曾注意過任何人,可是現在竟對那個中原男子露出擔憂的神色,莫非……

铛——比賽開始。

衆人神色一正,台上,風快速的沖向孤絕,一個掃腿就襲上他的胸前。小小一驚,幾乎沒有沖上前去,因爲風的速度實在太快。

台上,孤絕神色一變,翻身險險躲過,随後劈下一掌攻擊風的後背,風閃躲,騰空又飛腿,又是一記猛攻。頓時間,隻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陣啪的巨響,孤絕的掌風對上風的膝蓋,一陣厲風掃過台下衆人,吓得少女們都尖叫起來。

勁風掃來,小小拉着烏娃委身,但是還是閃躲不及,隻聽耳邊嘩的一聲,小小發束上的銀簪飛出,一頭青絲披散垂下。

烏娃吓得不輕,幾乎尖叫起來:“小小,你沒事吧——”

小小單膝跪地,青絲垂落胸前,眉梢微挑,剛想說沒事,但是擂台上打鬥的兩個人似乎已被烏娃的聲音驚擾,他們纏戰幾個回合後都退開,同時望向台下。

台下的少女們幾乎都被吓得花容失色,更多的是被剛才的厲風吹得摔倒在地,個個哀嚎不已,惟獨小小與烏娃平安無事的蹲着,因而衆人一眼便看到他們。

纖弱的身影,如墨青絲,白皙的側容精緻妩媚,纖細素手宛若水蔥,孤絕在看到小小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就似雷霆霹靂,呆傻在當場,而風則是擰緊眉宇,快速的沖下擂台,跑到小小的身旁,急切的問道:“有沒有受傷,傷在哪兒了?”

台上,卡裏和烈聽風這麽一問,以爲小小與烏娃娃都受了傷,忙不疊的沖下來,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風扶起小小,眉宇擰黜,緊張的望着她纖弱嬌小的身體,生怕她如此嬌嫩的肌膚上留下一點點的傷痕,而烈則是沖過去将烏娃抱起,就要送去就醫。

“我沒事……”小小吐了一口氣,三千青絲垂落身後,讓此刻的她看起來竟少了平日裏狩獵是的英氣與潇灑,竟顯得柔弱如水,那肌膚就似玉琢冰雕的一般,受不得絲毫揉搓,這也使得風不知道如何是好,似怕像烈那樣抱起,就會傷了她,又恐她這麽待下去,會耽誤了傷勢。

衆人都圍繞過來,幾乎都冷落了周圍的那些胡鹿少女,他們都驚豔的望着眼前這個如同出水美玉一般的女子,目瞪口呆。原來…公主家的客人居然如此美麗,可是…他們平時怎麽都沒有發覺她是個女人?

“是你……”就在衆人都将小小圍了水洩不通的時候,擂台上傳來一聲分外驚訝卻也十分沉重的聲音,那聲音不大,但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哦,哦,原來這兩個美得不似凡人的兩個人是認識的哦,衆人開始議論起來,但卻無一覺得詫異,隻覺是理所應當。但是風的面色卻頓時黑了下來,一雙炯炯有神的利眼,狠瞪着孤絕,雙手握成了拳頭。

小小擡眸,望着擂台上那剛才還意氣風發,但是此刻卻滿眼哀傷的失落男子,抿了抿唇,走上前,神色淡然,聲音清晰的道:“孤絕,好久不見……”

一句話,像是驚醒了所有的人,卡裏愣怔,但卻随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首,表示自己已經猜到了,而烈則是怔住,望了望台上的孤絕,又望了望沉默的小小,難道說,這個男人就是小小所說的朋友?一時間,他竟忘了顧及烏娃是否受了傷,隻是抱着嬌妻愣在那裏。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風有些不敢相信,但在看到了卡裏的神色與烈的反應後,面色頓時鐵青起來,該死的,爲什麽她的朋友都跟女人一樣的美,他究竟是她什麽人?

“是,他是我要找的人”小小直言不諱。

風的面色更爲難看,他瞪了一眼孤絕,雙手環胸,雙眸冰冷的站在一旁,不在言語。

孤絕望着一身男裝的小小,隻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夢,他不敢說話,生怕一有響動,這個夢就醒了,而那千言萬語與那些說不出口的思念和恨意,卻緊緊的束住了他的心,讓他無法喘息。

一年前,他用自己的命換她逃離,他以爲,這麽做,就算他死了,她也會有一點點的感動,心底會有那麽一個角落容得下他,可是,在她離開的第五天,楚安發瘋一般的在他面前狂笑不止,将他綁起來抽得血肉模糊後才諷刺道:“你的女人真是有本事,竟然短短五天就投進天朝皇帝的懷裏,呵呵,啊哈哈哈……”

當時,他隻覺得心頭被萬箭穿過,昏死了過去。

躍下擂台,孤絕斂羽,閉眸。像是在承受着某個莫大的,他所不能承受的痛苦,随後才緩緩睜開雙眼,痛心的望向小小,沙啞道:“爲什麽到這裏來了,莫非,你又變心了?”

小小眉梢微挑,不明白孤絕究竟在說什麽,隻問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孤絕立刻又沉默了,其實,他應該最清楚她是怎麽樣的淡漠無情,不是麽?所以爲什麽還奢侈的希望她對自己能有什麽感情,冷笑,落寞的轉身,他大步離開……

“這…他怎麽走了?”卡裏見孤絕離開,立刻走到小小面前詢問,本想稱她貴妃,又一想此地人多,便連名姓也不要,直接問話。小小的秀眉黜緊,她望着孤絕那落寂決然的身影,隻覺可能發生了什麽,立刻追了上去……

卡裏怔住,烈也呆了,隻是風緊抿了抿唇,随後兩眼泛紅的握拳,也跟了上去。

原本該熱鬧的一場擂台賽,場地上衆人都呆滞,一片寂靜……

“孤絕……”小小追在孤絕的身後,但他卻依舊頭也不回,就像根本沒有聽到小小的聲音一般。小小忍無可忍,一個淩空翻身擋在他的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嬌喘微微,長發随風輕動,那模樣另人心動,卻也另人心痛,抿唇,淡然的問:“你怎麽了,是在怪我沒有去救你麽?”

孤絕停步,望着眼中這個依舊如當年那般嬌媚美豔,甚至比以前更另人心動的小小,劍眉一擰,硬生生的别過頭,緊握拳頭,冷漠道:“我豈敢勞駕貴妃娘娘……”

身後,緊追而來的風聽到這句話時,倏地停步,錯愕的望着眼前的兩個人。

小小擰起秀眉,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孤絕,随即垂下了眼睑。抿了抿唇,轉身離開,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愛讨嫌的人,既然他不需要自己的擔心,她有何必自尋煩惱。

“就這樣默認了麽?”孤絕望着小小毫無留戀的轉身,心像是被自己狠狠的戳穿,痛得難以呼吸,口氣頓時也變得暴躁起來,一年了,從她離開到現在,她竟然連一個解釋都不給他,她甚至……沒有對他露出一點點關心,她怎麽能這麽殘忍,怎麽能這麽的…無情。

小小停下腳步,纖弱的背影依舊傲然倔強,長發在風中輕舞,豔陽下,肌膚嫣紅,她,還是這樣的美,幾乎沒有一點改變。

“你根本不願意聽我說話”小小冷然的回答,眸光淡漠,一如當年那個在宮廷内遊刃有餘的九歲娃娃。

孤絕閉上了雙眼,昂首對天,神色痛苦,随後,竟腳下一個踉跄,癱軟在地。

小小回首,眼前的一幕驚駭住,隻見孤絕躺在地上,薄唇發紫,面色蒼白無血。小小趕緊上前,叫了他兩聲,在發覺沒有動靜後,執起他的手腕,按住經脈,竟發現他血液逆流,氣息虛弱。

“怎麽會這樣?”小小怔住了,他剛才好好好的,爲何突然間……雙眸一眯,小小心頭一窒,情蠱!

風看到這樣的情況,雖然不情願,卻還是大步走來,他望着小小焦急的神色,面色一凝,随即跪地抱起孤絕的身體,冷道:“送去看大夫吧,中原的男子,就算武功再高,也不過如此……”,說着,哼了一聲,大步向部落走去。

小小起身,望着風健壯的身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回到部落,卡裏立刻派了大夫前來醫治,而小小則是請求烈帶人四處尋找,看附近有沒沒有苗族打扮的女子,待在黃昏時,果然看到烈背了一個昏迷不醒,嬌小玲珑的苗族少女回來,奇怪的是,兩人竟都是面色蒼白,嘴唇發紫,全身冰冷,脈象逆行,且時有驚布異常的狀态。

整個部落的大夫都請了過來,卻都搖頭回去,個個撫着胡須,疑惑的對卡裏道:“族長,我們治病救人幾十年,都沒有遇見過這樣的病,他們二人脈象異常,血液逆流,但卻尚有氣息,實在奇怪,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已去了”

卡裏望向小小,小小則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裏?”風擰着眉宇緊跟其後,一把拉住小小的手腕。

“我帶他們去苗疆”小小顧不得許多,他們二人病狀相似,大夫又察不出病因,所以,她必須去一趟苗疆才行,或許隻有那個地方才有治好他們的藥。

風眉宇緊黜,似乎有些惱怒了,他一把将小小拉回,雙眸瞪着她,憤怒的道:“這個中原男人有什麽好,他甚至都不理你,你卻還要救他……”,說着,猛的抽出腰間的匕首,道:“既然他們都無藥可醫,不如我了解他們,也可以減輕痛苦……”

烈一怔,立刻上前扣住風的手腕,沉聲道:“風,冷靜點,你這是做什麽?”

卡裏也忍不住了,立刻道:“不可胡鬧,這位既然是…是姑娘的朋友,就是胡鹿部落的貴客”,說完,望向小小,懇切的道:“姑娘莫急,也無需此刻動身,若是隻有苗疆有藥可醫,我直接派人去請便是……”

小小搖首,道:“現在天朝正與北楚交戰,苗疆雖是天朝的下屬國,但是與朝廷畢竟疏遠,如今邊關戰事吃緊,他們難免不将其他部落放在眼裏,還是我親自去比較好,若有什麽不測,也可以照應得到”,說着,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馬匹。

“你…真的是天朝的貴妃麽?”突然,風擰了擰眉,突然問道。

一句話,将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什…什麽?貴妃,天朝?那…。那不是隻比皇後低一級的宮妃麽?

小小也愣住了,有些錯愕的望向風,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問這個。

“風……”卡裏與烈同時呵斥。

“我陪你一起去”風看着小小那淡漠的眼神,似已經得到了答案,随即竟突然說出了這麽一句,随後大步離開,去準備馬匹。

小小擰眉,卡裏與烈對視一眼,随後各自歎息了一聲。卡裏沉思片刻,也算是妥協了,隻道:“這樣也好,風是我胡鹿部落的第一勇士,他絕對能保護好貴妃和這兩位,也罷”

烈不說話,隻是沉思。他與風是多年的朋友,親如兄弟,更是無話不談,惟獨小小來了之後,他突然變得沉默,甚至于他幾次追問,都不得結果。但是,他卻能從風那一直追逐小小的眼神中看得出,風,或許愛上了一個根本不能愛的女人。

烏娃望着躺在胡包裏的兩個人,面色也有些沉重的走出來,緊緊握住自己丈夫的手,溫柔的道:“讓風去吧,否則,我們都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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