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肅親皇叔


日繼夜趕,從胡鹿部落穿過行軍大漠,整整花了半月時間,但是苗疆之路,卻依舊遙遠。出了大漠,小小将落腳地選在了中原的漢河,但是卻被半昏迷半清醒的孤絕拒絕,因爲天朝駐軍營地現在離漢河不足三百裏,若被發現,他們勢必要被朝廷緝拿。無奈之于,小小與風繼續趕路,又值三日,才落腳在大漠中的一個偏村落,名爲‘遷都’。

‘遷都’是一個極小的村落,都是一些尋常獵戶,男耕女織,在小小他們剛落腳在村頭時,就看到了十幾個拿着紙風車四處遊戲追打的三五歲小娃娃,山腳下的溪水旁,幾個身着異族服飾的少婦正在敲打洗衣。

風跳下‘雷霆’,擡手摸了摸‘雷霆’赤紅色的鬓毛,眺望了一眼這個不足一裏地的小村莊,轉身扶小小下馬,道:“今天在這裏落腳?我們的幹糧和水都不多了……”

小小下馬,轉身走到身後的馬車,掀開車簾,望着車内面色蒼白,氣息虛弱的孤絕,上前道:“今天我們在村落裏住一夜,補充幹糧,你們也好好休息一下”,說着,上前來扶孤絕。

孤絕扭頭,不看小小,隻閉眸,喘息道:“不必了,我就睡在馬車上……”

風擰眉,大步沖到馬車前,擡手将小小拉至自己的身後,滿眼敵意與怒氣的瞪着孤絕,冷聲道:“如果你想死,直接說……”

孤絕冷笑一聲,竟毫無懼怕的望向風,随後滿眼痛楚的凝視站在風身後低首不語的小小,幹裂蒼白的唇慢慢蠕動:“他是你什麽人?毓兒,你的心變的好快,現在…甚至龍烨都已經不入你的眼了,是麽?”,說着,孤絕咳嗽起來,全身乏力的閉上雙眸,那面色蒼白如紙。

“你……”風咬牙,若非小小阻止,他當真想一刀了結這個該死的男人。而小小卻沉聲不語,對于她來說,她必須救孤絕,她從來都不虧欠誰的恩情,但孤絕卻是因救他而被楚安設計,所以,救他是自己的責任。抿唇,小小淡漠的道:“就算你要睡在馬車内,那這位姑娘呢,也同你一樣麽?”

整整大半月,這個苗族姑娘一直昏睡,平日,小小喂她喝水時,她還尚能咽下,但是卻不能吃東西。

孤絕擰眉,吃力的轉首望向躺在自己身旁,甚至幾乎連氣息都沒有的女子,眼中溢滿了愧疚,他掙紮起身,擡手撫在女子的面容上,吃力的低啞道:“你…還好麽?”

那女子平時對任何事情都沒有一絲反應,但在孤絕對她說話時,卻動了動秀眉,掙紮的擡起沉重的長睫,無力的望着孤絕,微微搖首,可是張了張嘴,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她的毒性似乎比孤絕重得多,因爲嘴唇都已經發黑,額頭上也分外的暗沉,就似被黑霧籠罩了一般,但是那雙清明的眸子卻深情的看着孤絕,似如緻死無怨……

“對…不起,如果不是爲了給我減輕毒性,你也不會受到那樣的對待,更不會…變成這樣……”孤絕吃力的說着,但一句話沒有說完,又開始咳嗽起來,一個支撐不住,喘息的躺在馬車内,内疚的閉上了雙眼。

小小無聲的歎息,那苗族女子的深情與孤絕的愧疚,她看得清楚,隻是…眉梢微挑,她有些消瘦的面容帶着堅定,随即對風道:“風,将他們兩個人抱下馬車,我去找戶人家留宿……”,說着,便大步向村落裏走去…。。

黃昏時,小小他們歇腳在了一個中年夫婦家中,那對夫婦聽得小小有病人,立刻指着後邊的一座高山說道:“說來巧了,在我們這後山上,住着一位八十幾歲的老大夫,可神了,平日裏,村裏有人生病,都去他那兒讨藥,那老人家人挺和善,就是脾氣古怪,不願見女人……”

聽了這話,風立刻要上山去,如果能在這裏将這兩個人治好,也沒必要跋山涉水的去那遠在天邊的苗疆,但是卻被小小攔下,小小望着才床上那兩個昏迷不醒,幾乎隻剩下一口氣的兩個人,道:“你留下,我去……”

風擰起眉,這一路上,他一直都隐忍着,但此刻實在再難妥協,他一把拉住小小,将她拖出屋外,扣住她纖弱的雙肩,口氣壓抑的道:“任何事情你都要勉強,難道你沒聽那對夫婦說,那個大夫不見女人麽?”,說着,打量了一下小小的男子裝扮,在望向她的胸前時,眉宇黜緊,竟有些尴尬的别過臉,依舊冷硬道:“你留下,我去……”

這一路上,他看夠了小小對孤絕的細心的照顧,也再看不下去。他不明白中原的男子怎麽如此扭捏,明明眼中的深情無法遮掩,卻依舊說出那樣亂七八糟的話,松開手,風轉過身,黜眉認真的道:“更何況,若是讓我留下照顧他們,或許我會殺了他們……”

小小不語,其實風這一路上對她的照顧,她很清楚,但是她卻承受不了這份情。曾經的自己,或許是俏皮的,甚至在皇宮内還曾利用過别人的感情,可是現在…她有些累了。

“就是因爲那位老大夫脾氣古怪,所以我才要去,有些事情,我比你清楚……”小小拉開與風的距離,神色淡然,随即回首望了一眼不知何時醒了,一直凝視着他們二人的孤絕。秀眉微挑,随即取下風肩上的弓箭,翻身上馬,看着眉宇緊黜,面色鐵青的風道:“風,請你幫我照顧他們”,說着,一甩缰繩策馬離去……

風望着小小離開的背影,憤怒的瞪向屋内已經清醒的孤絕,二個人如同對峙一般的不言無語,但是卻充斥着敵意。風黜着眉宇大步踏進小茅屋,面色難看的道:“既然受傷了就該早點休息”,說着,擡手按住孤絕的肩膀。

孤絕倏地的擡手扣住風的手腕,二人較勁一般的相互擡杠,風有些詫異的望着孤絕,沒有想到他已經虛弱至此,力氣卻依舊不弱,于是抽出手,閉眸冷哼道:“你最好老實待着,若是你少了一根頭發,我可沒辦法交代……”

“你跟她什麽關系?”孤絕咬牙,雙手撐着身體,虎視耽耽的望着風。

“我道是想問你這個問題”風頭也不回的走到門前,盤腿坐下,算是守着門口。孤絕怔住,心頭的疼痛如同撕扯一般,隻覺嗓子一甜,噗的一聲吐出了一口血……

黃昏日落,深秋的夕陽在山間留下一條斜長的猩紅。

小小在狹隘的山道上牽馬前行,根據那位夫婦所指的方向一路往上行,終于在太陽落山時,看到了山間的峭壁瀑布旁聳立着一間矮小的茅草小屋,屋前擺設着無數漏篩,篩子上放着各類草藥。

松了一口氣,小小走到瀑布下的溪水旁,昂首望着那間茅草屋,隻覺得可笑,想來這位老人家脾氣的确古怪,終日住在瀑布旁,夜間流水千尺的聲響嘈雜,他如何能入睡。想着,小小将馬栓在溪邊飲水,獨自持弓箭攀附上淩空絕壁,飛快的上了懸崖峭壁,瞬間便落腳在那茅屋前。

“何人擅闖老朽的禁地”小小站穩,就聽到一道呵斥,在聲音在山谷聲分外洪亮,心頭一驚,方要開口,卻見茅屋的房檐上的毛竹啪嗒啪嗒的響起來,一動皆動,瞬間地動山搖,如箭一般的向小小飛刺而來。

後退兩步,點足淩空翻身,扯下身後的一把銅弓打落幾根毛竹,旋身飛起,那青衫長袍簌簌作響,隻見那無數毛竹從小小纖細的腰身呼嘯穿過,刷刷刷的墜入瀑布下的溪泉中,蕩起巨大的水花,撲飛漸起,如雨淅瀝的灑下……

铛——小小閃躲過一劫,單膝跪地落在山石上,嬌喘細細的望着那雖然屋頂的毛竹已經被拆除,卻依舊堅固的茅屋,紅唇微抿,鎮定的道:“在下是來求醫的,并非想打擾先生清淨……”

“小娃兒,輕功不賴啊,哈哈哈……”山野間,頓時又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随即是爽朗不羁的大笑,那聲音幾乎蓋過了瀑布傾斜的水聲,聽得人震耳欲聾,五髒窒悶,随即,小小隻覺嗓子一陣腥甜,唇邊留出一絲豔紅粘稠。

小小心頭驚駭,她從來都不知道有一種聲音可以強到足以無形中震傷心肺,她輕捂自己的胸口,眉宇擰起,吃力的道:“先生武功高強,何以如此傷及無辜,在下不過隻是因爲故友病重,路過此地,聞得先生冠有仙醫之名,因而跋山涉水,特來拜訪,卻沒有想到傳聞中的慈和菩薩,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傷及在下……”

說着,小小素手撐地,噗的一聲,嘔出了一口血。

這老頭兒的内功強硬,音攻更是神出鬼沒,不僅無形中震傷了自己,甚至此刻,小小都分不清楚這聲音從何而來,隻覺全身疼得厲害,耳前嗡嗡作響,連瀑布流水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了。

“哈哈哈,好聰慧的女娃兒,居然敢對老夫用激将法……”山谷中,那狂妄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隻見一陣飛鳥驚起,撲騰出林,四周殺氣騰騰,原本順流直下的瀑布砰的一聲如同爆開一般,激起幾十丈浪花,豆大的雨點嘩啦呼啦的如同冰雹一般的砸在山林中,林樹沙沙的東倒西歪。

小小沒有閃躲,硬生生的被淋得滿身濕透,發束上的銀簪也叮當一聲落在山岩上,一頭青絲披散垂下。擡眸,嬌好的面容上滿是水澤,但那鎮定的眸光卻依舊淡漠冷清。

瀑布中間,突然開出了一條一人肩寬的叉,漸漸暗下的天色,明月幽幽的映在水波中,隻見那湍急的水中,一個白衣白發白胡須的老頭兒從中走出,滿身濕透,但面露紅光,雙眸炯炯,犀利如鷹,身形挺健,卻一身道骨仙風,一看就知定非凡品。

老頭兒捋着胡須,精銳的眸光細細的打量着小小,面容慈和的笑起來,走上前,嘴裏啧啧的道:“怪哉怪哉,你這小娃兒肌似玉瓷,膚若燦霞,眉似柳,擰時如劍,平時如月,鼻梁高挺,朱唇薄紅,呵呵,算起來應當是富貴極至,萬千寵愛獨攬一身,如何偏到這荒山野嶺中來?”

小小吃力的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才覺得胸口舒坦許多,她眯眼望着眼前的老頭兒,輕道:“老先生還會看相?”

“非也,非也,老朽對《易經》稍微有研究,隻略懂皮毛,知其爾爾……”老頭兒捋着胡須,他似乎對小小分外感興趣,說話間,竟繞着小小轉了一圈,随後頗有深意的笑了兩聲,點點頭,卻又搖搖首,呵呵笑道;“小娃娃,你年紀雖小,卻滿身靈氣,呵呵,前途無量,卻也孽緣纏身啊,不過,更是‘奇貨可居’,老朽問你,可有興趣鑽研醫學?”

小小眉梢微挑,突然懷疑山下那些村民的傳言是否有誤,那對夫婦言說這老人已出古稀之年,脾性古怪,對女子讨厭,如何見她是女子,卻滿是興趣,甚至要收納爲徒了。眸光微沉,小小頗爲謹慎的道:“晚輩愚拙,隻是人間空有其好皮囊的蠢物罷了,豈敢叨唠老先生收納爲弟子,但晚輩此來,卻是有要緊事相求,還望老先生能随晚輩下山一趟,施醫救人”

老頭兒見小小言吐不凡,神色鎮定,大有泰山崩雲頂而不亂的仗勢,更是喜愛得不能釋手,又見小小固執,形思謹慎,于是冷哼一聲,負手冷面,道:“笑話,老朽的醫術已經百年錘煉,如今想教授于爾,你這個小毛丫頭還不領情,哼……”

汗顔,小小挑起眉梢,見那老頭兒說翻臉就翻臉,果然是脾性古怪,于是沉思半晌,即道:“晚輩謝老先生擡愛,若蒙不棄……”

“哈哈哈,不嫌棄,老朽絕對不嫌棄,來來來……”老頭兒一聽小小有意投其門下,立刻換成了笑臉,像個老頑童一樣上前,那張老臉都笑開了花,道:“現在就拜師,現在就拜……”

這…世上哪有如此着急的師父?小小擰了擰眉,忙道:“古來拜師納徒都要焚香,擇清淨之地……。”,小小想拖延時間,但是那老頭卻等不急一般的跳起腳來,道:“不用,不用,天地爲證,心誠則已……”

“呃……”小小無語了,但救孤絕爲上,所以也猶豫的跪拜在地,誠摯的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說罷,額頭點地三叩首。

“哈哈哈,好,好,好”老頭兒開心大笑起來,立刻上前拉起小小,道:“徒兒叫什麽名字?”

“回師父的話,徒兒姓李,名毓蓉,但師傅大可喚我小小,這是我的乳名”小小随意扯謊,說實在的,她不怎麽喜歡李毓蓉這個名字,因爲這個名字的主人需要背負的太多複雜。

“李毓蓉?”老頭兒精銳的眸光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麽,但随即隐去,呵呵的笑着,拉起小小的手,便躍下瀑布,落在溪水旁,捋着胡須看了一眼小小的馬匹,竟破天荒的道:“母的?”

“是,母馬溫和”小小有些不解老頭兒爲何這麽問,也随意的回答。

“爲何不騎駿馬?”老頭兒哼了哼。

小小擰眉,随即依舊鎮定的道:“小小是從百裏外的胡鹿部落起程的,那裏的馬匹并不閹割,一律都是女子騎母馬,男子訓烈馬”

“哦,那個地方”老頭兒呵呵的笑了兩聲,随後竟大步向山下走去,便走邊道:“丫頭,你朋友留宿誰家呀?”

小小牽着馬跟随,在迷霧籠罩的山道上跟随老頭兒,輕道:“是一對中年夫婦,家有三間茅屋,膝下無子……”

“哦,他家呀”老頭兒點首恩了一聲。随後,這慢慢夜路,老頭兒與小小一直保持着一問一答,不問則不答的狀态,在一個多時辰後,終于慢悠悠的走進了村落,找到了那戶人家。

風一直坐在門外守着,深秋的寒霧打濕了他的頭發與衣裳,但他一見小小偕同一個體形健壯,行步如風,全身白袍,行爲古怪,滿頭滿臉都須白的老頭時,先是一怔,随即警惕的起身,走到小小身前,冷聲問道:“這是怎麽?落水了?”

這時,小小才發覺自己全身濕透,低首一看,隻見粘稠的衣布冰涼的緊貼在自己的身上,襯出了女子該有的妙曼與風韻,她隻是微微一怔,但卻依舊淡然,輕道:“哦,進山尋找師父的時候,不小心失足落下小溪了,沒事,我去換件衣裳……”

“師父?”風嗓音提高,對小小的稱呼有些疑惑。

“唉,年輕人,脾氣不要那麽焦躁,你瞧瞧老朽的徒兒,遇事鎮定,脾性溫和,再瞧瞧你……”老頭兒一聽風的聲音有些大,立刻表示出不滿,扭過頭就是一陣批評,不過在看到風身體健壯,相貌堂堂,竟有幾分英俊之姿時,動了動長得幾乎垂落的須眉,驚訝的走到風的跟前,握拳錘了錘他的胸口,呵呵道:“哎呀,不錯啊,很壯……”

風的額頭幾乎立刻出現了幾條黑線,幾乎沒有氣得将這老頭提起來扔回山上去,但是他還沒開口說話,小小便換了一套中原女子的月牙色長衫走出來,輕道:“師父,病人在這兒,還請您把脈觀相”

老頭兒一聽,像聽到什麽有趣兒的事情一般,立刻踏進茅屋,道:“丫頭放心,這事兒,都交給師父了”

“謝師父”小小立刻将他引到孤絕與那苗族女子的床前,擡手捋起孤絕的長袖,輕擡起。

孤絕呼吸微弱,卻神智清晰,他緩緩睜開眼,望着小小與那仙風道骨的老頭兒,手指顫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排斥小小的碰觸。小小擰眉,望了他一眼,識趣的放下他的手,轉身走到一旁。

那老頭兒捋着胡須,先凝視着孤絕的面容半晌,似乎有些棘手一般的擰了擰,又擡手按住他的脈象,片刻後,眉宇擰得更緊,不過卻也不慌忙的道:“依面色與脈象來看,這位公子是中了蠱毒,但是此蠱詭異,不同一般,似能根據人的心緒起伏而加重或減輕毒性”,随後,對小小道:“此毒既能跟随人的性情思緒而變,很有可能是苗疆奇毒‘情蠱’,又叫‘雙栖鴛鴦’,此毒,有母蠱與子蠱相互配合,必須種于男女二人體内,藏于血脈之中”

小小一聽,心頭有些詫異,更覺有希望,忙點首道:“師父說得極是,此蠱就是苗疆的情蠱,不知師父可有藥醫?”

老頭兒沉凝,他輕撫胡須,許久後,才悠悠道:“此蠱是世間相思疾所緻,對于無情之人無用,但對情癡者,可是入骨錐心,看這二人的模樣,這蠱毒可是用對了人那”,說着,他起身,拉過小小走到一旁,神色沉重的道:“此蠱,就算在苗疆也無解,因爲這是苗疆的風俗,若要解,恐怕藥引難求”

“什麽藥引?”小小緊張問道。這老人家既能言明此毒,定是知道就中原由。

“恩,這也是傳言,據說,要解相思所緻之疾,需收集當歸磨粉四百四十兩,菩提樹葉四百四十片,擇上等人參四支,白玉三兩,珍珠一顆,磨碎成粉,攪和一起,放入銅鼎中沸煮,煎熬三個時辰後,給二人沐浴,十二個時辰内,便可引出子蠱”,老頭兒說罷,卻啧啧的兩聲,随後道:“這些藥,其實也不是問題,隻是這一味,名爲‘龍須香’的藥引,實在難求,老朽思來想去,也不明白這何謂龍須……”

龍須?小小擰眉,世間哪有這樣的東西?但站在一旁伺候茶水的中年夫婦聽了,不禁笑了起,上前道:“龍須,可不就是皇帝的發須麽?”

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小小怔住,而風則是愣了一下,道是孤絕聽了,竟蓦地從床上坐起,雙眼圓瞪的望向小小,張口欲說話,卻因急氣攻心,猛的咳嗽起來。

“哎喲,年輕人,你急什麽?”老頭兒見孤絕急得面容而發紅,更是咳嗽不止,不禁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了一粒黑色藥丸,彈指送入孤絕的口中,孤絕沒有防備,竟吞咽下去,随後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停粗喘着。

小小上前,擰眉望着孤絕,疑惑的道:“師父給他吃了什麽?”

“斂氣丸,此藥可暫時迷惑他身上的子蠱,丫頭,去找些冰塊來,再擇一清淨之地,老朽運氣将這位公子身上的蠱蟲凍住,讓它暫時睡眠,可保他一些時日”老頭兒将藥丸收回袖中。

“老先生,還請…請救救我身邊這位姑娘”孤絕似乎覺得自己好了許多,忙請求道。

“呵呵,這可不能了,那位姑娘身上中的是母蠱,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若是她能放下對公子的情意,便可不治自愈,若是放不下,那便隻能牽扯到死了”老頭兒笑着搖頭,似乎在笑話這凡塵世俗的癡戀悲情,随即大步踏出屋外,口中念念有詞道:“春夢随雲散,飛花逐水流。寄言衆兒女,何必覓閑愁……”

床榻上,那苗族女子聽了,竟眉宇微動,但終究沒有睜開眼,隻是從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

山間的奇遇,讓小小的腳步停滞在了這片村落中,雖然那味藥引究竟是怎麽,誰都不知道,但風已經開始四處尋找相關的藥材。對他而言,早将這二人治好早打發,他實在與孤絕不對盤。

三日後,小小終于從一處人間的地窖中找到了冰塊,交付給了那老頭兒,而那老人家,也沒有食言,找了一處偏僻無人的竹林,帶着孤絕療傷了。時過傍晚,在小小與風的焦急等待中,隻見孤絕複舊如初的回來,但是那神色卻分外難看,見了小小更是一頭紮進茅屋内,不言不語,惟獨跟随在身後的老頭兒一直大笑不止。

自從拜了這個無名老人爲師父後,小小就沒有一刻清淨,每一日,讀一本醫書隻是基本功,更要上山認識百種藥材,且要一一牢記,若是當晚被問到時,有一句不能答,那老人家嚴厲責難,那兇悍氣勢,與平日裏見到的簡直判若兩人。

因而,每一日小小都是累得倒頭便睡,兩一句話都懶得說。

這樣的情況在維持了五日後,風受不住了,開始發飙怒哮,但是卻被老人點住了門穴,坐在林中打了一天靜坐。而孤絕則是沉悶的坐在苗族女子的床前守着,喂她茶水和食物,不過說來也怪,自孤絕身上的子蠱‘冬眠’之後,她道是氣色一日比一日好,不過三兩日,竟已可以下床走動。

一切,又恢複了平靜,但卻潛伏着不安。

東方破曉,晨曦露,寒霜泠泠。

小小早早起身,将那些堆積如山的書冊一一翻閱後,便出了茅屋,打算前往山林中老那無名老人。這是那老人囑咐的,必要在雞鳴起身,溫故知新,紅日出山後上山采藥,不可有一絲怠慢。

跨出門檻,背上竹籃,小小打算出發,但身後卻吱呀一聲響起開門聲。擰眉,小小轉身,卻見孤絕站在門前,眸光深沉的望着她纖弱的身影,神色憔悴,修長的手指扶着門,沉聲道:“如果…。如果龍須真的是天下霸主的須發,你會回天朝麽?”

小小微怔,自從孤絕徹底已可如常人一般後,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緩和了一些,他不在對她排斥甚至針鋒相對,但是小小卻一如從前那般淡然,沒有絲毫改變。

“也許吧”小小回答。

孤絕劍眉擰起,随即一拳擊在門上,雙眸頓時隐上怒氣,他道:“若是我不需要醫治好呢?”

“……”小小想說什麽,卻随後看到了孤絕身後緩緩走來的苗族女子,頓時抿唇不語。那苗族女子面帶擔憂的望着孤絕與小小,似乎有些無措。斂睫,小小轉身躍上馬,離開。

孤絕擰眉望着小小的背影,隻覺得心口窒痛難忍,他閉上眼,狠狠的一拳落在門上,咬着牙,身體重重的依在牆壁上。苗族女子看到這樣的孤絕,秀眉微動,眼底頓時染上了凄楚……

三十三重天,離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小小上山,先在瀑布旁的茅屋前拜見老人家,随後,無名老人領着小小到山林中采藥,解說其藥性,可治何種病症,與那些藥相輔,與那些藥相克。一時,爬上懸崖峭壁,取了幾隻深色靈芝,老人又道:“丫頭,記住,靈芝爲木之靈氣,凡人總以爲,千年靈芝是神物,珍貴無比,其實不然,靈芝這種東西,生于極陰之地,最好是一年一采集,否則日久,被雨水沖刷,陽光普照,就算長得再大,也沒有藥用的價值了”,說着,将手中的靈芝遞給小小。

小小看了看,點首,放進竹籃中,輕道:“師父,徒兒一直有件事想讨教”

“呵呵,丫頭有心事?”無名老人看了一眼小小,捋着胡須道:“你是想問,那‘龍須香’究竟是何物,是否正如那對夫婦所言?”

小小抿唇,點了點首,道:“正是”,治好了孤絕,就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丫頭,有時候,人生就是如此,你已經想與其脫離幹淨,但是卻一直糾纏不朽,這也是佛界所謂的緣分,”無名老人走到一片懸壁處站立,輕風吹拂一身白袍,他展開眉須,眺望遠處的山林與那連續數月不止的烽火,歎息一聲,道:“老朽自所以隐居于此,也是爲了逃避人世的那段無解之緣,不過這次遇見了你,而我又已算是八十好幾了,歲月催人,也想在有生之年,再去中原走一走”

“師父要去中原?”小小驚訝,難道他也是中原人?

老人點了點首,似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般,歎息道:“我五十年前就離開中原,四處遊蕩,在這裏也住了二十幾年,原本以爲人世的一切都如飛花流水,不過卻無意中看到了你,而你卻讓我想起了她……”

小小斂睫,原來如此灑脫古怪的老人,也有如此深重的心事。抿唇,淺淺一笑,問道:“師父所指的那個她,不知是何人?”

“說出來,丫頭也應該知道此人”老人笑了,随即又道:“其實,在看到你第一眼時,我就知道,你并非一般女子,再者,那個中蠱的男子,他那身形容貌,竟也與我的故人如出一轍”

小小一驚,眸光頓時沉下,道:“難道…難道師父是中原皇族人?”

“丫頭可曾聽說過先帝在世時,曾冊封的一位肅親王?”老人望向小小,那眉眼滿是慈笑,頓時間,竟有那麽一點相似于…孤絕。

“先帝的長兄,五十年前在肅親王府失火後就消聲滅迹的肅親王龍言?”小小更爲驚詫,卻瞬間想起了那段被塵封的事情。五十年前,雖已遙遠,但是小小卻還是知道曾經那段被朝廷禁言的事。肅親王龍言,愛上士大夫之女,二人私定終身,但半年之後,那女子入宮,被先帝冊封爲貴妃。

肅親王在帝王成婚當夜火燒王府,從此下落不明。而那個當年的貴妃,就是…龍烨與孤絕的生母,後來的大運過第一任聖德皇後。

天下間竟有如此巧合的事,小小的心頭冰冷,她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滿面須白的老人,擰起眉宇,道:“怎麽會…師父,您竟是,竟是肅親皇叔……”

“丫頭害怕嗎?”老人凝視着小小的蒼白的面色,歎息了一聲,又道:“是害怕我是皇叔,還是害怕我即将帶你去中原?我雖不知道你和絕兒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李毓蓉可是天下盡知的當朝貴妃,九歲就入了皇宮待年的宮妃,烨兒可是滿天下的找你整整五年……”

“我……”再次聽到有人提到龍烨,小小的心還是顫簌了一下,不知道爲什麽,那潛藏的疼痛似乎被觸碰了一般,絲絲陰郁壓抑在心底。她别過首,俯視着山下的美景,随後又望向遙遠的極天處,那不散的烽火,似乎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她的胸口,沉甸甸的,壓抑得她喘不過氣。

“丫頭,如果‘龍須香’當真是當今天子的須發,你可要爲絕兒得到?”老人見小小眸光愁郁,笑了笑,又問了一句。

“人之發膚如何能入藥”小小有些緊張,頓時失去了往日的淡漠鎮定,随即望向老人,又道:“若當真如此,那蠱蟲又如何知道那須發是帝王的,沒準王叔的發須與孤絕的也可以,畢竟血肉相連……”

“呵呵,丫頭就算亂了方寸,道卻還是伶牙俐齒,哈哈哈哈……”老人再次大笑,随後拍了拍小小的肩膀,道:“好了,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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