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芳殿’中,萬紫千紅擁擠,所有被驚動的嫔妃、宮女在聽到皇後駕臨西六宮中與皇妃、雯淑妃三人對峙之時,衆人都争先恐後的聚集在大殿外看熱鬧,畢竟那些年小的嫔妃自進宮之後,後一直備受冷落,而帝王也根本不招寝妃子,就連被皇後送去侍駕的女子,也都隻是陪着夜燭研墨,看着帝王批閱奏章到天明。因而,後宮中從來都波瀾不起,但今日這一響動,卻讓所有人都動起了好奇心。
才人所的寝室内,司徒蔻華望着皇後與皇妃及雯淑妃這主撐後宮的三個人都聚集到了自己的寝室内,幾乎連哭泣都吓得聽下來。
她是一個機靈的人,但是在怎麽機靈,畢竟閱曆太淺,何曾見過這樣的場景,因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隻能倦縮在角落中,瑟瑟的發顫。
皇後叫嚣不停,她美目圓瞪,眼底沉浸着幾許猙獰與狠絕,那摸樣兇狠無比,甚至讓站在一旁的雯淑妃都不敢再上前勸慰,隻能站在一旁焦急的看着二人。
小小聽了皇後的指控,竟毫不緊張,反而冷清一笑,道:“皇後娘娘這話嚴重了,隻是臣妾不明白這件事與鳳印有什麽關系?”
“你少裝蒜”皇後淬了一口,冷笑着走到小小面前,面色陰沉的道:“皇上向來都不會過問後宮中誰做什麽事,甚至連招寝嫔妃也從來都不用翻什麽綠頭牌子,今日道好,區區一個才人居然突然能得到這樣的聖寵,這難道不是皇妃妹妹擅自決定的麽?”
“臣妾真的不明白皇後娘娘在說什麽”小小眸中閃爍着冷凝,卻依舊溫和笑道:“皇後娘娘自臣妾進殿來之後,就一口一個掌鳳印,一句一聲綠頭牌子,簡直讓臣妾不知所謂”
“你還敢裝”皇後根本不想再跟小小拐彎抹角,她狠狠的咬牙,陰狠的眸光對上小小那淡漠冷沉,咬牙道:“倘若你沒有這麽做,今日你不請自來,好好的東六宮‘鸾栖殿’不待,跑到這個蕭索的‘邂芳殿’才人所幹什麽?難不成是來散步?更何況,你看看,這個小小的才人,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面容上塗抹的,唇上點綴的,都是誰的東西?還不都是妹妹你派人送來的麽?”
“皇後娘娘一連問了這麽多問題,臣妾該先從哪一個開始回答呢?”小小一笑,眉梢挑起,燈火搖曳下,烏黑雲鬓閃爍着高貴華麗,但眼底的冷冽卻另人發寒,她擡起手,對外面的宮女道:“來人,将本宮從湖邊撿來的花燈拿來”
宮殿外,一名綠衣女子匆匆進來,手中捧着一隻托盤,盤中放着在水中幾乎已經浸泡得爛成一團的紙團,上面的墨迹更是被水澤滲去,隻剩下黑糊糊的一片,還不住的滴水,若非是衆人都知道這是花燈,光看着一堆爛紙,誰也看不出來這髒惡的東西是什麽。
衆人一見這那宮女手中的髒物,幾乎都呆住了,甚至連皇後都一怔。
小小銳利的眸光掃了一眼衆人,輕笑道:“現在,臣妾就回答皇後的第一個問題,臣妾今日究竟爲什麽會到這‘邂芳殿’的才人所來。”
“這…這什麽東西,難道就是那花燈?”皇後有些吞吐,更是覺得眼前的東西實在惡心,不禁捏着手中的絲帕遮掩在鼻尖,後退了幾步。
“皇後很奇怪是麽?臣妾也很奇怪”小小轉眸望向倦縮在地上,看到宮女手中所捧的東西已經目瞪口呆的司徒蔻華,接過那盤子铛的一聲扔在她的面前,眸光冷凝的道:“司徒才人,本宮現在問你幾句話,你必須如實回答,如果你敢撒半句謊,可不欺下瞞上這麽簡單的罪行,而是欺君之罪。”
司徒蔻華怎麽都沒有向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更是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看到小小說話,就如同揪住救命稻草一般,趕緊從地上爬起身,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顫聲道:“卑妾…卑妾不敢說謊,請皇妃娘娘問話。”
“好,那本宮問你,這花燈當真是你放的?并且是在上元佳節的那天晚上放在湖中的?”小小瞥了一眼皇後,眉宇微挑,仿佛這話不是在問司徒蔻華,而是在問皇後。
皇後一驚,但随即冷冷的轉身坐到一旁,神色自若,卻還是遮掩不住絲絲蒼白,鸾袍長袖下的素手,也早已緊握成拳。
司徒蔻華的心頭咯噔一聲,竟面露惶恐的擡眸望着小小,随後又望向皇後,不知該怎麽回答。
看到司徒蔻華的神色,站在一旁的雯淑妃心中已經有數,但是無奈何現在她根本插不上話,所以隻能走到一處凳前,緩緩坐下,靜觀其變。
“好大的膽子,還不趕快回答皇妃娘娘的問話”小小身旁的宮女見司徒蔻華眼神閃爍不定,立刻怒斥。
司徒蔻華吓得全身一顫,又見皇後并不幫自己,于是隻能硬着頭皮道:“是,是卑妾放的,卑妾爲了給皇上和娘娘祈福,所以在半夜時,獨自一人去湖中放花燈……”
“好”小小點了點首,但眼神更冷,又道:“那本宮再問你,這花燈是紙做制,所以入水不足一兩日就爛成這樣,可是在元宵節那夜,整整下了一夜的雨,爲何本宮在第二日看到湖中的花燈時,竟然是全新的,甚至連上面的字迹都清晰可見?”
大殿内,所有聽到小小這話的人都驚住了,皇後端着茶水的手也晃悠了一下,灑出了幾滴熱燙的茶水,漸在了鸾袍上。
雯淑妃屏息,素手也緊緊的握成拳頭,沉沉的凝視着眼前嬌容含笑,但眸光卻冷冽的女子,心頭已經明了小小究竟想要做什麽,然,就在她焦急得想勸皇後就此罷休之時,卻不想小小的銳眸掃向她,讓她原本想說的話,全部都咽在喉間。
“皇妃娘娘…卑妾,卑妾……”司徒蔻華徹底慌了,她雖然有點小聰明,但是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她眸光惶恐的望了望皇後,見皇後無動于衷後,吓得幾乎哭出了聲,忙道:“皇妃娘娘饒命啊,卑妾不是故意想蒙騙娘娘的,卑妾,卑妾隻是一時興起,所以,所以……”
“一時興起?呵,司徒才人看來還有未蔔先知的本事”小小冷哼一聲,将手中的茶碗丢在一旁的桌台上,眼底的冷意更沉。
皇後的手中的茶碗已經拿不穩,她啪的一聲放在旁側,尖銳的聲音高揚:“皇妃妹妹,司徒才人已經說她是一時興起了,妹妹又何必繼續追問不休,反正她尚未侍寝接駕,不如轟出宮去就算了。”
“可是臣妾很好奇,她一個西六宮的小小才人,究竟是用什麽辦法知道臣妾那日會路過‘鳳儀亭’?”小小聲音清冷,帶着深沉的笑意望向皇後,随後聲音突然放輕,意有所指的道:“臣妾想,皇後娘娘也一定很好奇吧。”
皇後傻了,她沒有想到小小竟然心思細膩到發現這樣一個細小的纰漏,一時間,竟隻能瞪大雙眼,錯愕的望着小小,素手緊緊的揪住絲帕,一句話都說不出。
司徒蔻華聽了小小話,整個癱軟了下去,她知道已經沒戲了,皇後的愚婦之名她自進宮那日就早已有聞,于是她趕緊爬到小小面前,哭道:“皇妃娘娘,其實一切都是皇後教唆卑妾這麽做的,不關卑妾的事啊,卑妾對娘娘的心是真的。”
她不甘心,就差那麽一步,她就可以侍奉皇上,飛上枝頭了,她不能就這麽被轟出宮去……
皇後的面色頓時煞白,素手撐着一旁的楠木小案站起身,長袖打翻了茶碗,那寂靜凝固的氣氛中突然的嘩啦碎響,驚動了所有人的心魂。
“大膽賤卑,你居然敢誣陷皇後娘娘,你可知道這是什麽罪?”來春見狀,心頭也驚得不輕,于是立刻沖出來怒斥,甚至擡手就甩了司徒蔻華一個耳光,大聲喝道:“來人,将這個污蔑皇後的賤人拖出去……”
“不要,娘娘饒命啊,皇後娘娘,您饒了卑妾吧,皇妃娘娘,求您救救卑妾,卑妾真的沒有撒謊,真的沒有”司徒蔻華捂着臉頰,幾乎被吓瘋了,那原被歪斜的珠钗也散落下來,一頭青絲混亂污濁。
來春此舉,讓圍擠在才人所四周的嫔妃宮女都傻了眼,她個個錯愕呆愣,頓時,四周所有的人的都開始議論紛紛起來,一時間,嘈雜聲四起。而她自己,似這時才發覺原來門前還擠着很多人一般,那泛着疼麻的手還來不及收回,就怔住了,隻能愣愣的望着一直抱着小小長裙痛哭求饒的司徒才人,她…剛才竟然打了西宮的小主。
小小看着這有趣的一幕,卻沒有立刻發難,而是将眸光冷冷的轉向錯愕愣怔的雯淑妃,輕笑道:“原來皇後的侍女居然比才人的地位高出幾分,雯淑妃,你掌管後宮律法,你告訴妹妹,這後宮的長序高賤從什麽時候已經變了?”
皇後的面容已經蒼白無血,她恨恨的瞪着已經吓得發呆的來春,咬了咬牙,沖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來春的臉上,怒道:“賤人,你想害死本宮是不是?賤人……”
啪啪啪,皇後咬牙切齒的在來春的面容上一連甩了十幾個巴掌,那尖銳的金護甲早已經将她的面容刮花,來春吓得尖叫哭訴,凄慘的聲音驚悚駭人,将站在門外觀看的嫔妃宮女都吓得尖叫起來。
雯淑妃知道皇後在用苦肉計,她握了握拳頭,咬牙起身道:“皇妃妹妹,來春隻是一個侍女,她不懂規矩,所以才以下犯上,妹妹你也看到了,皇後也被她氣成這樣……”,說着,她立刻呵斥身邊的宮女,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麽,趕快請皇後息怒……”
“是”剛才全部都被眼前一幕愣住的宮女都吓壞了,聽得雯淑妃這麽一說,趕緊上前拖住皇後,連連道:“皇後娘娘,息怒啊,再這麽打下去可會鬧出人命啊……”
皇後氣喘籲籲,也早就沒了力氣,被衆人這麽一拖,幾乎是癱軟的坐在了椅凳上,她咬牙伸手指向跪在地上,滿臉血痕,啼哭不止的來春與司徒蔻華,顫聲吼道:“你們還哭,你們都想害本宮,本宮告訴你,本宮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唉……”小小歎息了一聲,緩緩起身,望着殿内的一片混亂狼籍,慢悠悠的搖了搖頭,轉眼望着氣息不穩的雯淑妃與上氣不接下氣的皇後,道:“皇後娘娘,淑妃姐姐,其實本宮今日來,不過隻是想審問司徒蔻華而已,卻沒有想到居然鬧出這樣的事來,不過剛才司徒才人說,是皇後唆使她欺君,那麽這件事,臣妾也就不能再問下去,不如,就交送到司寇大人的手中審問吧”
皇後驚住了,一雙美目睜得比銅鈴還大。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這件事既然發生在後宮,就應當由執掌後宮所有律法的臣妾來審問”雯淑妃也驚住,但立刻上前阻止小小。
“淑妃姐姐的确執掌後宮所有律法,但是姐姐也别忘了,你也不過隻是一個淑妃,如何能審問當今皇後?”小小冷眼凝雯淑妃,又道:“再者,花燈祈福之事,臣妾也已上奏了皇上,如今牽扯出這麽一段複雜的事,必然已經攀附得上欺君之罪,而這滅九族的罪名,淑妃姐姐也能以後宮律法才審問麽?”
雯淑妃聽了這話,腳下蓦地踉跄,好在身後的侍女攙扶,她眸光含着不敢置信的望着小小那雙冷冽深沉的眸光,紅唇顫了顫,随即輕道:“皇妃娘娘說得極是,但是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小小輕笑,轉身向門外走去,道:“那當然,畢竟我與淑妃娘娘的交情不淺……”
門外,那些擁堵在門前的宮女嫔妃見小小走來,吓得趕緊讓來了一條道,齊齊跪拜在地,道:“奴婢、卑妾恭送皇妃娘娘、淑妃娘娘……”
西六宮的一處狹隘走廊前的避風亭前,八名侍女各執燈籠,朦胧的燭火在風中不住跳躍,在這暗漆的角落中,顯得孤獨蕭索。
亭中,兩抹窈窕的身影相偕,倒影在碧波湖中,月影斑駁,微風來時,破碎點點,蕩漾漣漪……
“其實你早就知道司徒才人是皇後唆使下,接近你的,是不是?”一身紅狐長裘披風的雯淑妃站在暗處,一雙閃爍着點點凄楚哀傷的眸光銳利的望向站在朦胧月下的小小。
那雪白的狐裘襯托得她更爲嬌豔明媚,就如同粉堆玉砌的一般,六年歲月,她的外貌雖然有了些變化,但是卻還是那樣的扣人心弦。
“雯淑妃自來聰慧過人,既然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問?”小小眉梢微挑,輕拈着鬓發間的一縷青絲,碧綠的墜珠在耳邊輕晃,映着月光發出華貴的光芒。
或許是怎麽都沒有想到小小竟然毫不掩飾就承認了,雯淑妃竟有些愣怔,但随即道:“皇後愚盾,也從來都不得寵,妹妹又何必步步緊逼?非要鬧得後宮雞犬不甯,方才休……”
“淑妃,話題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小小抿唇,秀眉微擰,轉身欲走。
“爲什麽?”雯淑妃追出避風亭,不甘心的繼續問。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昨日我已經将你從皇後身邊拉開了,但是如果淑妃姐姐還是想回到皇後身邊,繼續與她爲伍的話,那麽,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麽話好說了”小小的聲音輕柔和煦,但是卻如冬寒利冰一般的刺進了雯淑妃的心裏,說罷,便帶領着身後的六七名宮女徒步離去……
夜風,不停的吹送,月色下,雯淑妃蒼白蕭索的身影愣愣的站在清冷的月色下,呆呆的目送那抹傲然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日,在西六宮内發生的事情已經鬧得滿城風雨,皇宮中的司寇府中,更是一大清早就派人見面司徒蔻華和來春抓押進了三司,以備侯審。
這個消息一傳出,一夜都不曾合眼的皇後幾乎吓得昏厥,她立刻命人去聯絡國丈王左騰,卻不想宮内的太監竟然禀報,言說國丈因爲販賣私鹽之事,已經被司寇處批捕,如今已被關押在大牢之中。
聽到這個消息,皇後徹底暈厥了,一時間,後宮大動,人心渙散,沖天的流言蜚語也滿無天際的洶湧而出……
‘霁月宮’中,正在安排打點迎接藩王最後儀式的雯淑妃本已勞累不堪,但此刻,自己的貼身的宮女卻突然沖過來告訴她這個駭人聽聞的事,她胸口一悶,幾乎癱軟倒下,吓得衆人紛紛避讓,有的忙忙的去請韓太醫。
然,在太醫尚未趕來之時,雯淑妃卻踉跄起身,立刻起駕去了‘鸾栖宮’中。
華麗堂皇,建造擺設幾乎比皇後的‘鳳栖宮’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鸾栖宮’内,小小早已梳妝完畢,似乎早就知道今日雯淑妃會來一般,她今日哪都沒去,而是擺設了一張楠木小幾和兩張貴妃椅榻在門前的梅花林中,品着清茶,曬着暖日,賞着梅花。
雯淑妃匆匆趕到,但入眼的竟就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美人賞梅圖,并且後宮中的漫天風雨似乎沒有一點點影響到這個地方。
小小見淑妃來了,隻是輕柔一笑,帶着幾分散倦的依靠在了貴妃椅榻上,閉眸,深吸了一口清幽的冷香,道:“雯淑妃連日操勞,如今時辰愈發緊迫,怎麽有空到我這兒來小坐?”
雯淑妃大步走進梅林,揮退了所有的侍女,她面色蒼白,唇上也沒有半點血色,一見小小如此悠閑,更像是算準了自己來一般的,連椅凳和茶水都準備了雙份,她頓時閉上了雙眸,随即一字一句的道:“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所以才在昨夜設了那一局?”
小小緩緩的睜開雙眸,眼底的清澈早就被深沉代替,起身笑道:“淑妃想說什麽?”
“你早知就知道國丈犯了事,所以爲防他以後可以依靠皇後翻身,所以你在幾日前就已經設計好了陷阱,等着皇後往裏面跳”雯淑妃的話語有些激動。
她不笨,在昨夜的事情發生了之後,她整整想了一夜,又聯系今晨發生的一切,突然明白了,其實這個局應該是她早就設計好了,不可能是突然發難。
可是這一招實在太狠,狠得另她不敢去相信是眼前這個女子所設下的計策。
小小凝神,卻不言語,隻是眸光帶笑的望着雯淑妃,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在‘鳳儀亭’的湖邊看到那花燈時,就已經知道了這是皇後的手段,因爲憑你的聰慧,不可能過了這麽長的時間才會想起元宵節的那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但是你沒有拆穿司徒蔻華的謊言,是因爲你知道皇後就在林中”
雯淑妃的聲音越來越不平穩,因爲她看到小小面無表情的聽着,沒有驚訝,沒有錯愕,仿佛一切理所當然,這讓她覺得更爲恐懼,也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之後,你在确定了國丈一定無法逃過此劫後,就接見了司徒才人,騙她說,皇上已經下令讓内侍房做了她的綠頭牌,更賞賜她首飾珠寶,讓她信以爲真,再将四處宣揚皇上即将寵幸她,來激怒皇後,等到皇後在西六宮中打了司徒才人之後,再拿着證據去質問,逼迫司徒蔻華說是皇後唆使她去做這件事……”
雯淑妃一口氣将話全部說完,雖然籠統概括,其中細節也不修飾,但是卻字字珠玑,鋒芒必露。
小小笑了,轉眸望向雯淑妃因爲激動而略起紅暈的面容,道:“說完了?”
“你…你什麽意思?”雯淑妃沒有想到小小竟然一句都不反駁,神色依舊鎮定自若,她的心裏更覺得發涼,更覺得恐怖。
小小看着雯淑妃眼底遮掩不去的惶恐,冷笑着轉身走到梅花樹旁,輕柔的折下了一根枝條,道:“雯淑妃的推斷的确精辟入理,不愧爲後宮的第一才女,不過,淑妃似乎還漏了不少,就讓臣妾來補充吧”
“元宵節那一日,我故意在大殿中提醒你,我就是六年前離開的小皇妃,就是爲了試探你究竟站在誰的一邊,因爲皇後操持不了大局,而國丈也深知皇後無用,所以必然會将大旗交給你,而且你也深知,要除掉我其實并不難,隻要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我是叛臣李忠的女兒即可。所以,我一直都在暗中條調查,在得知國丈大人已經私自将李淑妃轉移出冷宮時,我已經對你失望了,因爲這件,一定要你來裏應外合……”
雯淑妃大驚,一雙清明的美幕睜大。
小小望着雯淑妃,眼底滿是猙獰的戾氣,繼續:“雖然這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對于孤立無援的我來說,你足以讓我咬牙切齒。所以,我隻能設計以皇上賞賜爲餌,離間你與皇後,畢竟你知道皇後的性格,她從來都不相信任何人,卻也沒有那份心機去分析透徹這些事,而後再向皇上請旨,以你心思缜密爲由,将後宮所有的煩瑣事物全部交付給你打理,這樣,你也就沒有精力再去顧及皇後,也隻有這樣,皇後才會順利的跳下我設下的圈套,而我,也才有辦法一石二鳥,一網打盡。”
“爲什麽”雯淑妃幾乎快發瘋,她素手緊握,微顫道:“皇後她隻是太愛皇上,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而且現在國丈已經落馬,你又何必步步緊逼……”
“因爲她實在太惹人厭”小小打斷了雯淑妃的話,秀眉擰起,冷聲道:“如果她不設計我,步步都想緻我于死地,她也就不會誤落我的陷阱。如果她不想我死,國丈更是盡心盡職的爲效忠皇上,又怎麽會有叛賣私鹽這一項大罪?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你雯淑妃一直在旁提點側擊,來春又哪裏來的膽量,居然敢在我的面前攉掌才人小主?機關算勁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雯淑妃腳下一軟,嘩啦一聲,滿頭的珠墜金钗搖晃撞擊,整個人癱軟在椅榻上,緊握的素手不住的顫抖,緊緊的掐進了掌心。
小小說完,眸光深沉如夜,身上竟然籠罩着那與龍烨極爲相似的震懾戾狠,她捏轉着手中的梅花枝條,清冷的凝視着面色蒼白如雪,似乎受了很大刺激一般的雯淑妃,一字一句的道:“不過你也放心,國丈手中不是還魏王和李淑妃這兩張王牌麽?他還沒有輸得太慘,在臨死之前,還算有可能緻我于死地的可能,隻是,如果他最後一次還是失敗了,那麽他的罪名就更重一等,到時候,皇後恐怕不僅僅是被廢黜和打入冷宮這麽簡單,畢竟,太後已經不在人世了。”
“太後也曾待你不薄”雯淑妃尖叫起來,似乎已經承受不住這突然而來的沖擊,那張蒼白的面容也微微扭曲得猙獰起來。
“是啊,隻是可惜,這是他們自己要往火坑裏跳,并非是我要他們死,畢竟,人,總是要自保的”小小沉聲冷笑,瞥了一眼全身發顫的雯淑妃,笑道:“如果換做是雯淑妃,也不會爲了兩個想緻自己于死地的人的安全,而去承認自己就是叛臣賊子的女兒吧……”
說罷,小小丢下了手中的梅花枝條,冷哼一聲,轉身走回向金碧輝煌的大殿中。
隻留下一臉錯愕呆滞的雯淑妃,依舊傻傻的坐着……
國丈被批捕,因爲被九王爺抓進大牢嚴刑拷問的詩嬌嬌終于承受不住恐吓威脅,終于說出了梁楓這些年所做的所有生意。原來,梁楓隻是一個僞君子,這也是爲了他用盡心機,花言巧語說盡,詩嬌嬌也不願意嫁給他的原因。
整整五年,梁楓在‘豔春樓’中買下了幾間雅室,就是爲了方便于與國丈見面。他們所做的生意甚至從江淮一代的私鹽、運輸往皇宮的貢品及海關查封的禁藥、兵器等等,全部在列。
而對于這大筆銀兩的來龍去脈,王左騰竟緊閉牙關,一字不提,更在天牢中叫嚣到自己是國丈,要求見皇上、皇後。
面對國丈的跋扈嚣張,司寇所的人也是束手無策,帝王更是心情煩躁。因爲藩王朝拜在即,若是在這之前還沒有給國丈定罪,那麽到時朝廷之上,不能給予百官交代,那些昔日跟随王左騰的老臣,未必不會掙個魚死網破。
然,就在這樣聞風草動,光影皆兵的關鍵時刻,司寇府竟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其上指證國丈王左騰私藏龍袍玉玺,勾結奸商、魚肉百姓等等數項大罪,其文字言語駭人聽聞。于是第二日一早,司寇便将書信送進帝王的‘禦書房’中。
龍烨一看那信中的罪證,當場震怒,立刻下令撤消帝都的三日封城令,擊鼓早朝。
百官接到朝令之後,立刻匆匆進宮,卻不想竟一踏進皇宮大門就聽到國丈的叛賣私鹽等等的罪行,一時鬧得人心惶惶。
然,那些準備在朝堂上爲國丈美言求情的官員,已經想到了衆多陳詞,卻不想一進‘金銮殿’,就聽到了另外一條駭人消息,那便是有人以信舉報到司寇衙門,說國丈私藏龍袍玉玺。
于是,一行人幾乎都踉跄暈厥,原本想好的陳詞,也個個不敢吐出一字,隻等帝王命令九王帶着‘禦林軍’與司寇所上下數十名官員一同前往‘太師府’搜查之後,才穩住心神,紛紛想對策。
正午時,這個消息已經震動了整個帝都城,而相隔兩個時辰後,所有人都看到了在擁擠得人山人海的朱紅大門前,一身銀色铠甲,身着四爪長蟒朝服的九王爺捧着明煌煌的金絲九龍帝袍和一塊潤白的美玉從‘太師府’走出。
頓時間,天下震動,國丈王左騰謀逆篡位之罪成立。
而就在着消息傳出沒多久,帝都的朝堂上,竟有五名重臣紛紛告老歸田,往日投效國丈的,更是如同食盡飛鳥各投林一般,一改之前的嘴臉,紛紛向張太傅等人示好。
朝野上下,有人歡喜有人憂,就在百官都無法适應繼六年前李忠謀反被斬首後的又一次巨大波動之時,帝都城外百裏加急,恭親王已迎至五位藩王于明日抵京消息如箭一般的飛進了皇宮。
龍烨分外欣喜,立刻下令準備筵宴,在今夜大宴後宮佳麗與朝堂群臣,更是設下歌舞。
于是在黃昏之時,皇宮之中就已管嘯聲起,富貴風流。一片繁華景象……
一個女人的心能有多狠?雯淑妃不知道,可是當她聽到小小的那番話,看到皇後今日的下場時,卻駭然的崩潰了。
那是一個怎樣的女人,竟然如此攻于心計?短短三五日,就能在手掌反轉之間,将皇後父女二人這麽多年建立起來的一切盡毀……
她一直都以爲,在這個皇宮裏,在這個後宮之中,她算是獨一無二的,因爲她能從一個小小的美人一步一步,憑借着自己的算計,憑借着自己聰慧,平步青雲。
可是,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在她以爲得到了除了帝王的寵愛之外,一切想要的東西時,卻發現,原來自己什麽都不算,也什麽都不是。
閉眸,微顫的雙手執起一片豔紅的朱丹,抿在唇間。随後起身披上了那件華裳,睜開雙眼望着鏡中尊貴雍容的自己,素手緊緊地握起。
今夜,這場所謂的筵宴,必然風雨頓起。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帝王已經下旨,請魏王參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