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院長笑笑,揭開瓯蓋,輕輕抿了一口茶後說:“人老了,就要有一些修心養性的愛好,脾氣才不至于太急躁,你爺爺的病,就是吃虧在這急躁上面。”
于浩軒歎息一聲,說:“是啊,爺爺跟我們誰也說不上話,甯願長期住在醫院,也不願回家休養,我們真拿他沒有辦法。”
“他在醫院,除了我給他看病外,隻有一位護士照顧得了他,别的護士根本不敢靠近。”顧北顔笑笑說。
“哪位護士?”顧院長問。
“江可可護士。”顧北顔回答。
“她?”于浩軒吃了一驚,他今天來,其實就是繞着彎子來找江可可的聯系方式的,因爲他們居然匆忙得連彼此的聯絡電話都沒有留下。
顧院長說到江可可,于浩軒臉上露出驚詫,他想不到江可可竟是爺爺的特護。
“浩軒,你跟江護士認識吧,今天——”顧院長試探地問。
“是朋友,今天的事和她沒有關系,都是我害的她,我很快會出來爲她澄清的。”于浩軒說完,背過身子打了幾個噴嚏。
顧北顔忙撕了紙巾給他,伸出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浩軒,有點發熱,我去拿溫度計給你量量。”
顧北顔将溫度計從于浩軒腋下拿出來時,皺起了眉頭。“浩軒,發燒了,而且燒得不輕,你是不是淋雨了?”
“是。”于浩軒回答,聲音已有些沙啞。
“還喝了酒?你一進來,我就聞到酒精的味道了。”顧北顔說。
“是,喝了一點。”于浩軒喝了口茶不好意思地笑笑。
顧北顔拿出聽診器給他聽診。“肺部有羅音,感染了,得吊水呀。”
“打針?算了吧,北顔,在英國時你就知道我最怕打針了,甯願在寝室睡得昏天黑地讓感冒自愈,也絕不會去打針。”于浩軒忙搖手。
“呵呵,那你記不記得,那次肺炎,你躺了二十天才好,很吃虧呀。”顧北顔笑笑。
“也許這次不會這麽慘吧,畢竟那邊水土不服。”于浩軒懼怕打針的表情卻像個孩子,完全沒了平時的成熟淡定。
“哈哈,浩軒,我們一起去醫院那邊吧,去看看于老先生,在那邊可以給你吊水,順便和你說說老先生的手術計劃。”顧院長已笑着站起,不容分說地做了決定,他進書房拿出一個本子遞給顧北顔:“北顔,這是醫院護士的通訊錄,你給江護士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裏,派司機去接她到醫院,我想聽她說說于老先生最近的狀況,大家走吧。”
于浩軒在顧北顔撥打江可可号碼時,偷偷将數字記在了心裏。
江可可被院長緊急召喚,不知道有什麽事情,她從車上下來,匆匆跑進醫院,進護士室迅速換了衣服,帶上口罩。
“白醫生!”她走出護士室,見到醫生白雁匆匆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忙追上她。
“可可,院長在辦公室等我們,快走吧。”白雁笑着挽住她,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江可可跟着白雁踏進院長辦公室,猛地一眼便看到于浩軒,頓時呆住。于浩軒也看着她,臉上卻波瀾不驚,眼神淡定,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白醫生,江護士,不好意思,下班了又把你們叫來。”顧院長笑笑,說道。
“沒關系,院長。”白雁回答,她的眼神不經意掠過顧北顔,兩人目光對接,相視微微一笑,迅速閃開。
“院長。”江可可回過神來,移開瞪着于浩軒的目光,輕輕叫了一聲。
“白醫生,你帶于先生去檢查一下身體,顧醫生,江護士,我們先去208房看看于老先生的狀況。”顧院長說着,帶上聽診器起身,大步走在了前面。
大家跟着他魚貫而出,在門口時,江可可和于浩軒不小心碰撞一下,江可可怒目白了他一眼,搶先快走幾步,于浩軒看着她的背影,淺淺笑笑,跟着白雁醫生進了隔壁的醫生辦公室。
白雁爲于浩軒檢查過後,拿起膽子刷刷地寫了一會,對于浩軒說:“你去對面病房躺着,江護士稍後會過來給你打針。”
“可以不打針嗎?”于浩軒坐着,手握着拳頭放在膝蓋上,一副不安的樣子。
白雁擡眼看看他,輕輕笑笑,她見過害怕打針的孩子,還沒見過害怕打針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去躺着吧,我去倒杯熱水給你,先吃藥。”她站起身,輕盈出去。
江可可跟着院長和顧醫生進了208特護病房,怪爺爺已經睡着,院長和顧醫生輕輕過去看了看病床邊的各種儀表數據,拿出紙筆做了記錄。
院長和顧醫生出了病房後,病床上躺着的老人鼾聲依舊,江可可走到門口,又輕輕折回,把老人壓在胸口上的手拿下來,放在被子裏。
而這一幕,剛好被過來看爺爺的于浩軒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贊許的微笑。
“你爲什麽在這裏?站在這裏幹嘛?”江可可出來,反手輕輕關上門,猛地回頭,見他幽魂一樣站着,沒好氣地問。
“江護士,老爺子是浩軒的親爺爺。”顧北顔對她笑笑。
“是嗎?你們認識?台北真是太小了。”江可可說完,看也不看于浩軒,快步跟在了院長身後。她今晚自見到于浩軒起,就一直在故作鎮定,其實心裏卻一直在莫名緊張。
剛到院長辦公室外面,白雁從醫生辦公室探出身子叫住她:“江護士,這是單子,你去給于先生配藥打針吧。”
“啊?”江可可愣住,給他打針?她接過白雁手裏的處方單,轉頭去看于浩軒,于浩軒無奈地朝她攤一下手,進去病房躺好了。
江可可配好藥,端着小托盤站到病房外面,深深呼吸了一下,才沉着臉昂首進去。
于浩軒坐在床上,他看看她的臉,又看看她手裏的注射器具,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床裏面挪了挪。
“躺下,把手伸出來!”江可可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将藥水挂好,冷冷命令于浩軒,眼睛卻始終沒有與他對視。
“是。”于浩軒乖乖躺下去,伸出手臂,側過頭緊閉雙眼,那神情,極像即将面臨酷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