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這樣想，能讓你對你的所作所爲沒有那麽大的愧疚感，那麽你就這樣想吧，是，我隻是一時虛榮，想要攀附上你，而已！”江可可一字一句地說完，緩緩轉過身踏下樓梯，她的膝蓋擦破了，血順着小腿流下，雪白的護士裙擺也染上了血迹，然而她卻沒有感覺到痛，因爲此刻，她的心痛完全掩蓋了皮肉的疼痛，她咬着嘴唇，生生的忍住了想要噴湧而出的眼淚。

“江可可！”于浩軒在她身後喊。

她回頭，淡淡笑笑。“還有事嗎？我都被你看透了，你讓我走吧，看在我們***的份上，多少給我留點面子，還有，你心裏根本沒有放下别人，又何必給我希望，讓我等待！”

于浩軒瞪着她，無語。

江可可轉身，一步一步離去，高跟鞋的聲音單調沉悶，一下一下，敲打在于浩軒的心上。

江可可一直走到樓梯底端漆黑的地下室，無力地坐在梯級上，緊咬嘴唇，眼淚終于洶湧。

“一切到我哭了這一場之後結束，從此往後，我不認識你，于浩軒！”她默默想着，抱着頭嗚咽。

“江護士！”

“江護士！”

江可可聽到白雁的呼喚，忙将眼淚擦幹，站起來應了一句。

“江護士，你怎麽一個人跑太平間去了，快上來！”白雁聽到她的聲音，蹬蹬下來，拉着她的手便往樓上跑，她側頭看她，見她眼睛紅腫，腿上的擦傷還在流血，驚訝地停住問：“江護士，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白雁姐，你别問了，我先去洗個臉，你陪我去處理一下傷口，我不想讓别人看出我哭過。”江可可拉着她繼續走，在二樓時放開她，轉身進了洗手間。

“江可可，記住，到此爲止了！”她對着鏡子，将冷水澆在臉上，使勁揉揉眼睛，拍拍臉。

她出來跟白雁到留觀室處理好傷口後，回護士室換過一套護士服，想了想，又從屜子裏拿出包，給自己化了一點淡淡的妝。

“看不出來了，我們走吧，于老先生突然狀況不太好，院長要我找你上去。”白雁跟在她身後催她。

江可可跟着白雁快步進了特護病房，于浩軒正帶着口罩守在爺爺的旁邊，他擡頭，和江可可的視線對接，江可可将視線淡然移開，神情自若地跟在了顧北顔和白雁身邊。

“江護士，不好意思，要辛苦你了，于老先生今晚必須再輸液，他隻要你護理，你得加班了。”顧北顔回頭，歉意地說。

“沒關系。”江可可笑笑，從白雁手裏接過處方，轉身出去配藥，腳步有點破。

于浩軒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背影，直到猛然發現白雁正蹙眉看着他，才尴尬地移開目光說：“她的腿擦傷了。”

“我知道，我剛才已經給她處理了，她這一會兒，到底是怎麽弄傷的？”白雁問。

“哦——”于浩軒應着，低頭爲爺爺掖被角，好像沒有要跟她解釋的意思。

于老爺子卻睜開了眼，掙紮着要坐起。“江護士！”他叫。

“她去拿藥了，爺爺，您要什麽？是要喝水嗎？”于浩軒忙扶起他。

“不是，我突然想起怎麽對付她的一着棋了，嘿嘿嘿，你們都出去，叫江護士快來就好了，都别進來吵我。”老爺子說着，伸出手推開于浩軒。

“爺爺——”

“出去，我看到你們就煩！還有于振遠，你們都不要過來看我，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了！”老爺子滿臉厭煩地打斷于浩軒的話，指着門外對他呵斥。

顧北顔拉了拉于浩軒的手，于浩軒無奈，隻得跟着他和白雁出去，在門口碰到匆匆進來的江可可，她走得筆直，别說正眼，連餘光都将他忽視掉了。

白雁将門輕輕關上，問于浩軒：“你怎麽樣了？要不先去病房休息吧，這裏交給江護士就行。”

“我沒事，你們去忙吧，我在走廊坐坐。”于浩軒說。

“好吧，浩軒，早上來辦公室找我，我再給你檢查。”顧北顔拍拍他的肩膀，和白雁一起走了。

于浩軒在走廊的椅子剛坐下，就聽到病房裏傳來爺爺和江可可的笑聲，不禁好奇地站起，走到門外側耳聽着，因爲他長這麽大，似乎從來沒有聽到爺爺這麽開心地笑過。

“怎麽樣？丫頭，這次爺爺赢了吧？哈哈！”

“爺爺，你怎麽想到這麽奇妙的招數呢？竟然破解了我的**獨門絕招！”

“厲害吧？剛剛爺爺做了個夢，夢裏就是用這招破解的，哼哼哼！”

“好吧，從這個賬單上減去一萬，爺爺還欠江可可八萬。”

于浩軒聽着江可可故作沮喪的聲音，在外面皺起了眉頭，什麽減去一萬，還欠八萬？

“爺爺，我們再來一盤，我還有很多絕招呢，我就不信你都能破了。”

“好啊，擺棋。”

于浩軒繼續傾聽，他踮着腳從門上面的玻璃窗上看到，爺爺和江可可正在下象棋，兩人都全神貫注，非常投入。

走了幾步，江可可把一顆棋子放下，爺爺愣了一下，然後凝神左思右想也不知如何下手了。

“認輸吧，爺爺。”

“無路可走了？”

“是——嘻嘻。”

于浩軒在外面看着她得意的笑臉，那對深深的酒窩，此刻讓他覺得異常刺眼，他覺得她這會兒不應該這樣的，他覺得她應該要悲傷，要躲在哪個角落哭泣，除非她真的是——是那樣的人，獻出身體，想要攀附豪門！

“認輸吧，爺爺，哦也也，哦啦啦，江可可九萬塊咯！”

他看到江可可舉着手，一邊唱一邊跳，再也忍不住，推開了病房門。

“江護士，麻煩你出來一下。”他冷冷地說。

江可可停住唱歌跳躍，蹙眉回頭看他。

“丫頭，九萬塊先記着帳，滿了十萬爺爺一次給你，哈哈哈，爺爺睡覺咯，爺爺做夢再想絕招對付你。”于老爺子笑着躺下去，江可可忙給他放好枕頭，把吊瓶的藥水速度稍微調慢一點。

“爺爺，你先睡，我出去一會。”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去吧，于家的人，你不要太搭理他們，也不要怕他們，他們敢對你大呼小叫，你隻管來告訴爺爺。”于老爺子眯着眼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