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牽着馬慢慢走進去,晨光照在她揚起的臉頰上,恍恍惚惚,給人一種神采飛揚的感覺。而這種感覺,竟絲毫不亞于看見美人時奪人眼眶。
有些美,不在外表。而陸一一,就是這樣的女子。
原本坐在軟椅上,翹着二郎腿的老闆見她走進來,立刻迎了上來,一眼便看中了她身旁的白馬。那純色,若非上乘,是不可能沒有一根雜毛的。
一一笑意不減,看出男人眼中的精明,輕輕拍了拍手藍兒上好的鬓毛,“老闆,你覺得我這匹馬能值多少錢?”
藍兒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長嘶一聲,腳下有些不安的燥動。
男人見她似有賣意,立刻笑逐顔開,眼睛瞟了一眼藍兒同時,還不忘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人,見她傻頭傻腦的樣子,于是伸出兩根手指頭,說:“二十兩。”
一一牽馬就想走,二十兩想打發她,以爲她是傻瓜嗎?
“别介啊,小哥,你開個價吧。”看的出,他确實很喜歡這匹馬。
“這樣吧,你告訴我,你賣一匹上等的好馬能賺多少,然後我再開價。”一一回視他,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那男人本想發火,但看在她手中馬兒的份上還是忍了下來。行有行規,按理來說他完全可以把她揍一頓,然後叫官府把她抓起來。但是他不想錯過這個買賣,同時又不想對她說實話,因此他盡量向少的說,“三十兩。”打對半,這樣總沒有問題了吧。
“我給你一百兩,你把這馬賣掉,但是賣來的錢都要給我,價錢也由我定。”
男人頓時瞠目結舌,不可思議地看向面前弱瘦的男子,半晌才反應過來:“你這馬都不知能不能賣這麽多錢。”其實他知道可以賣到的,隻是除去給他的一百兩,所剩應該無幾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隻想要你一句話。”
“好。你說個價吧。”男人也爽快,一口答應下來。
“五千兩,明天,最遲後天,應該就會有人經過這條主幹道,到時候他問起來,你就說這是你花了五千兩買回來的,他不會爲難你。當然,如果我猜錯了,那一百兩我照樣給你,到時候,我牽馬走人。”一一煞有介事地說着,完全忽略男人臉上的驚訝。
她說過,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讓他傾家蕩産,這,隻是開始。
嘴角輕輕勾起,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麽做,真想看他一窮二白嗎?也不盡然,更不可能。但是她就想讓他破财,最好連娶媳婦的錢都沒有!
女子皺了下眉頭,他能不能娶媳婦管她屁事!
“你最好不要給我玩什麽心思,我既然能讓人花五千兩買走這匹馬,就能花一萬兩讓人拆了你的場。”見慣了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所以,她要把話先說在前頭。
男人見她人雖小,但也不是好惹的,本想反悔,可是一想到那一百兩,他還是死皮賴臉地點了點頭。
費了很大力氣才把藍兒弄到馬棚,在一一的強烈要求下,老闆把它單獨栓在一個陰涼的地方,盡管秋天陽光并不強烈。
沒有直接回陸府,而是轉彎去了銀号。遠遠的便看見金黃的光芒下,聚錢銀号四個紅底黑字迎風招展,别樣的嚣張跋扈,讓人無法忽略它的存在。
一一嘴角微勾,視線随着那長長的隊伍移到門裏,裏面同樣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木栅後面的臉。才兩個月不到,沒想到生意已經這麽好了。看來當初她真沒看錯人,綠陽還是有發展潛力的。
熟稔地從後門直接進入内室,坐下來才發現,原來身體已經累的酸軟。一一閉上眼睛稍歇了一會,有夥計推門看到了她,于是又退了出來。很快,綠陽便一身男裝的走了進來。
“小姐!”這丫頭,還是一驚一乍的。
一一隻是擡了一下眼睑,就又閉上了眼睛,連續幾個日夜沒有合眼,換來的就是這個結果。
綠陽臉上雖有喜色,卻在看到她的疲憊時又忍不住心疼起來,走過去幫她揉肩,同時還不忘數落幾位皇子的劣迹,居然帶她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一一隻聽她唠叨,并不發表意見,身體半躺在椅背上,舒服地放松身體的每根神經。困意就這麽不打一聲招呼就襲了過來,她朦胧中,除了耳邊的聒噪,卻還有另一道聲音在叫嚣。
“一一,你是第一個從我床上逃跑的女人,我一定要把你抓回來,讓你受盡折磨。”
“一一,我現在是輸了,可是輸在你的手上,我心甘情願。總有一天,我會重來,你等着。”
“一一……”
女子猛然醒來,睜開眼睛,那份惬意與慵懶已經不見,剩下的,就隻有精明與警覺。
綠陽還以爲是她的原因,柳眉微蹙着,小聲問道:“是不是我手勁太大了?”
一一轉頭看了她一眼,半晌才搖搖頭。那聲音,真實的,讓人不可思議,就連他一說話時似笑非笑的臉頰她都看的清清楚楚,怎麽會這樣?他該不會死了,然後靈魂糾纏她吧?女子皺了下眉頭,他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死去,除非他不叫耶赫。
這樣想着,心裏竟輕松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因爲他沒死,還是因爲她不用被靈魂纏身,總之,她也不明白。
雖然和耶赫接觸的時間也不過才短短的兩日,但是她多多少少了解了他一些。可以說,他是一個蠻不講理的人,他決定的事,似乎從來不需要理由。就像承妃,她不想,他便硬逼着她。
這個世界對于他來說,喜歡的奪取,不喜歡的摧毀,就這麽,簡單。
一一收回思緒,見銀号一切正常也就沒多問什麽,現在她也實在沒有精力管它,因爲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擺平。想必這會,陸老爺連眉毛都氣紅了吧。
那些惡毒的流言蜚語應該不是從那些士兵們嘴裏流出來的,必定是有人想讓她身敗名裂,然後看她笑話。
也太小看她陸一一了吧,如果流言能殺死人的話,那她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她會在乎這些?真是笑話,天大的笑話!
出來的時候天色還尚早,可是等走到陸府門前的樹陰下時,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夕陽斜挂在西方一角,将整個世界熏染成火紅的顔色。
她還是繞了個彎,從側牆翻身閃了進去,先回自己的屋子換身衣服再說,否則,如果穿這身就去前廳領罪的話,恐怕懲罰會更重吧。
一切準備就序,就在她打開門準備主動去前廳的時候,居然有小厮守在門外。一一吃了一驚,陸老頭沒那麽敏感吧!
這個疑問,直到她走進前廳的時候才被揭曉。
燕無痕一身湖綠錦袍,身份绛貴,端坐在一側的客位上慢條斯理地拔着茶了,見她進來,臉上面無表情,仿佛跟沒看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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