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夜色闌珊。青草扶着袁浩心去附近的診所換藥。
青草也不願帶他去診所換藥,那是要花鈔票的,但是她實在沒有勇氣讓他脫下長褲,給他大腿上的傷換藥,所以就找了個非常牽強的借口,帶他來了附近的診所。
換好藥回來時,遠遠看見路邊的一家大型超市正在促銷。火樹銀花,燈火輝煌,“特價”“削價”的條幅在黑夜中依然醒目,吸引着行人蜂擁而至。
青草扶着袁浩心在超市廳門的長椅上做好,對他說:“袁浩心,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裏面買點東西,你缺什麽?給你買來。”
袁浩心看着燈火映襯下她那更加柔美清朗的的樣子,忽然很想看到她的臉上那嬌羞的模樣,于是他邪笑着逗她說:“給我買兩條小褲褲吧,小草姐姐。”
“啊?”青草微怔了一下,臉上泛起一片绯紅,看着袁浩心細美眼睛裏的促狹,意識到這個少年是故意逗她,故意制造暧昧。
于是她盡力讓臉上的神色平靜下來,故意歎了口氣說:“我這老師做的真是盡職,到了給學生買小褲褲的程度,快成保姆了。”這句話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他。
“你不還是我姐姐嗎?買個小褲褲算什麽,姐姐不是還應該給弟弟洗小褲褲嗎?小草姐姐。”某少年開始走耍賴路線。
這次青草真的無語了,不再理他,轉身走進賣場。
當青草提着兩個袋子日用品和吃食出來時,袁浩心因爲無聊正在恹恹欲睡,看見青草出來頓時精神起來。
東西買的不少,但是并沒有花多少錢,都是一些特價,減價東西。從小養成的勤儉節約的習慣,總是讓青草精打細算。
袁浩心探頭看了看青草買的那些東西,卻對一個特價的面包很感興趣,拿過來端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看着青草疑惑樣子,袁浩心眨動着那雙細長而靈動的眼睛對青草說:“小草老師,你知道你買的這個特價面包象什麽嗎?”
青草聽了拿過來看了看,這個面包孩子手臂般粗細,很長,一端是橢圓形的,外面罩着一層包裝紙,上面寫着幾個字:法國長棍。
青草看了半天,沒看出象什麽,便問袁浩心:“象什麽?”
袁浩心邪氣的附身過來輕聲的在青草耳邊不知說了什麽,在輝煌燈火的映襯下,青草的臉瞬間豔若桃李,轉身将那長長的面包砸在了袁浩心的身上,狠狠的罵道:“你真龌龊。”然後快步向前走了。
袁浩心看着青草的那副樣子,有一種心事得逞的得意感覺,真心愉悅的大笑着,一拐一瘸的跟在青草的後面。
前面的青草最終不忍心,又回轉身來,扶了袁浩心向着門口走去。
兩人之間這亦師亦友又帶點暧昧的和諧互動,全都落到玻璃門外那一雙黑金色的眸子裏。
銀白色的高檔汽車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向一名黑衣男子低聲說了什麽,黑衣男子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沉沉的夜色中,青草扶着袁浩心走在行人寥落的路上。
“哎,小草老師,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麽問題,你這個向來我行我素的煞星還有吞吞吐吐的時候。”
“你那本記事簿裏寫都是真的吧?”
“你是不是下午的時候又偷看了,你多大了,連隐私權都不明白。”微帶薄怒的聲音。
“呃……當然沒有,有什麽好看的?”
青草扭頭看着那張精緻的臉孔上躲躲閃閃的神色,就已明白。不由得在心裏歎了口氣,也許人都是這樣,你越是想隐藏,越能引起别人的好奇心,讓人千方百計的想一窺究竟。
袁浩心今天的态度和别的時候有所不同,是不是是因爲看了自己的記事簿呢?難道是自己的成長故事感染了他?如果要真是那樣的話,那可就是壞事變好事了。
“是真的。”青草傷感的說,“我很慘吧,其實我現在算個孤兒,但是我這樣一棵小草要比許多人好多了,無論如何,我沒有選擇一種頹廢荒唐的生活方式。”
看袁浩心沉默不語,青草接着說:“我不和父親相認,不是恨他,是我需要時間調整自己的心态,我不是聖人,怨怼總是有的,我需要時間來諒解他。”
“他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抛棄了你們,讓你受了那麽多苦,爲什麽不恨他?”
“因爲恨是最沒用的最愚蠢的行爲,很辛苦很累的。它會泯滅我們的人性,迷惑我們的心智,蒙住我們的眼睛,讓我們成爲一個心裏不健康的人,走上極端。”
微頓了一下,青草又接着說:“袁浩心,我知道你不喜歡别人管你的事,但我還是想說一句話,你們祖孫三人之間隻是怨,而非恨,爲這個彼此傷害或走極端都太不值。”
袁浩心雖然還是沉默不語,但青草從緊挨着的身體中明顯感覺出他的不悅,青草決定換種方法來改善這爺孫倆的關系,這種方法就是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心生憐惜。
“袁浩心,我和袁老先生雖隻見過兩次面,但我知道他身體不好,他是你唯一的親人,希望你珍惜。”
聽到這些,袁浩心雖然依然沒有開口,但青草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微震了一下。借着路燈的光芒,青草看見他細美的眼睛裏一片幽暗。
“你體會過你唯一的親人離開你的感覺嗎?”青草低低的補充了一句,帶着濃重的鼻音。
身側的袁浩心依然沒有開口,兩人一路沉默着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