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浣在段府住了下來,自那天起,便什麽事也沒生過。琇浣帶回來的上官霞蔚的骨灰壇雖然被言子愉摔碎了,于是隻有一塊牌位進了段家的祠堂。
言子愉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自那日起,段慕風再沒在琇浣面前提起過上官霞蔚的事,而整個段府似乎避而不談上官霞蔚這四個字,以及琇浣這些年來究竟是怎麽度過的。
整個段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對琇浣恭恭敬敬,視之爲大小姐。言子愉更是對琇浣疼愛有佳,人前人後的對琇浣簡直視如珍寶,捧之于心尖上。段萩瑩更是姐姐長姐姐短的對琇浣無比親熱。
段慕風看着妻賢女孝的一幕,于是乎更将言子愉那一日的所爲抛之于腦後。在他看來,雖然失去上官霞蔚是他的一大憾事,但得言子愉者卻是彌補了他這一生來所有的遺憾。
琇浣依舊是戰戰兢兢,小心謹慎的規行蹈矩的做着每一步。
沐王府
這是一處新清優雅的小院,院中架着一個架子,架上爬滿滕條,在這嚴寒的冬日,隻能看到粗粗細細的滕條繞滿了那個架子。架子下面,擺着一副秋千,冷風吹過,秋千輕輕蕩起。
滕架上,積着一層薄薄的白雪,在那暧陽的照身下,别有一翻風味。
小院的另一邊,立着一株臘梅,粉紅的梅花與那潔白的積雪成了如此鮮明的對比。臘梅的枝丫向四面伸展着,淡淡的芳香溢滿了整個院落。
地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的幹幹淨淨,院牆的四腳及那滕架之下,都鋪着一層細細的短短的小草,隻是在這嚴寒的冬日,這草早已枯成枯草,如果一到春天,定然是一片的生機盎然。
滕架向前幾步,便是房子,此刻,房門微閉着,僅留着一條細細的門縫。
屋子與院地之間沒有台階,隻有一個緩緩的平平的斜坡。房門之處也沒有門坎,是與門外成平面的。
這是沐少臣的居住之處,沐少臣的居住之處很簡單,他也不喜歡過多的人在他的居住處進進出理,故,除了沐九之外,再沒有多餘的丫環下人。所有的飲食起居均由沐九照顧着。
書房,沐少臣坐在那爲他特制的輪椅上,依舊是一襲冰藍色的綢衣,墨長的秀發有條不紊的束在那發冠内。肩上,幾縷墨發垂肩而散,有着幾分不羁,配着他那溫潤逸仙一般的臉頰,是如此的讓人沉醉。
書桌上,擺着一張已經作好的丹青圖,爬滿一架的紫滕花,滕架下,蕩着一秋千,秋千上端坐着一女子,女子那如蔥玉一般的纖纖細手握着秋千兩側的扶攔,雙腳離地。
一襲月白色的緞裙,一雙淡淺粉色繡着片片細碎花朵的繡花鞋,修長的脖頸上墜着一抹繡着紫滕花圖案的裙攬。與她那如玉般的玉頸是如此的相襯。
女子杏目含情,青絲高挽,粉嫩的唇角邊一彎淺淺的韻笑,帶着絲絲暧人心意的眸光。腰間一抹細帶束身,襯着她那曼妙的身姿。
沐少臣那修長的手指輕撫着丹青上琇浣的臉頰,動作是如此的輕柔,眸光是如此的溫柔,就好似在輕撫一件稀世的珍品一般。
沒錯!那丹青圖上畫的正是琇浣,正是沐少臣用心繪畫出來的。琇浣之于他來說,絕對的是稀世珍品,是他從小就想呵護在手心裏的寶!
其實這幅丹青不是他現在作的,這是琇浣今年生辰時,沐少臣憑着一點一點的記憶,憑着自己對琇浣的感覺作的。
琇浣最喜歡的便是坐在那紫滕花架下的秋千上,然後雙腳離地,對着身後的他大聲的喊着:臣哥哥,你将秋千推的高高的,讓婉兒高高的飛起來!婉兒要飛的高高的!
每每此時,他都會将那秋千推起,不過他從來不會按着琇浣的意思,将那秋千推的很高,他怕摔着他的婉兒!頂多也就是推半高。聽着那秋千上笑的如鈴铛一聲清脆的笑聲,是他最高心的事!
琇浣從小喜歡跟在他的身後,然後臣哥哥長,臣哥哥短的叫着!但是少卿總是與琇浣擡扛,總是喜歡捉弄琇浣,但是在擡杠捉弄之後,卻又不依不饒的對着琇浣說道:婉兒妹妹,等你長大了,我就娶你當我的新娘!
每當此時,琇浣總是會對着少卿憤憤的一跺腳,然後杏眼怒瞪:婉兒才不要當你的新娘!你就知道欺負婉兒!婉兒喜歡臣哥哥,臣哥哥最疼婉兒了,才不像你,我才不要你!說完之後,便會如小鳥一般的伸手抱住他。
每每聽到琇浣如此說的時候,是他覺的最開心的時刻。但是他也知道,琇浣是少卿指腹爲婚的妻子。所以他努力的抑制着自己内心的真實感覺,努力的做着保護琇浣的臣哥哥!隻要婉兒願意,他便是她永遠的避風港。
最後一次見着琇浣,是琇浣生辰那日,小琇浣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猶如一個誤入凡間的精靈一般,在下人的陪伴下,來到他的院落。
自三歲起,琇浣便對着他說:臣哥哥,以後每一年的生辰,婉兒要先與臣哥哥一起過!白天與臣哥哥過,晚上再與爹娘一起過!
他很高興!用欣喜若狂這四個字來形容,一點也不爲過!
那日,琇浣便是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緞裙,坐在那紫滕花架下的秋千上,然後笑着對他說:臣哥哥,婉兒坐在這秋千上,你幫婉兒畫一副蕩秋千的丹青好嗎?
他二話沒說,跑進房内,取來筆墨紙硯,細細一,一筆一劃的畫起!
秋千上,琇浣笑的猶如那三月的暧陽一樣,溫暧着他的心,他心中默念,以後的每一年琇浣生辰,他都爲她畫上一副丹青。
但是,卻再沒有這個機會!當他拿着裱好的丹青圖來到段府找琇浣的時候,卻被人告之,蔚姨帶着琇浣不知所蹤!
當時,他愣在了當場!一時之間,不知所措了!他沒有去問段慕風,爲什麽蔚姨與琇浣會不知所蹤,他知道,他的婉兒終有一日會回來的!因爲她說過,以後每年的生辰,她都在與他一起過來!他們婉兒是不會食言的,所以他等。
以後,每一年琇浣的生辰,他都會憑着記憶,憑着對琇浣的感覺,畫一幅琇浣在那紫滕花架下秋千上的丹青。
至今,他已經有十七張琇浣的丹青圖。他慶幸,他畫的丹青圖與現在的琇浣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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