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江若梓又一次來到栖鳳宮後花園的湖心亭。
夕陽的餘晖将湖水鍍上了一層金色,微微地翻騰着,閃閃爍爍,美輪美奂。
雖然沒有約定,但蘇涵清卻仿佛知道她要來似的,早已在亭中等候。
一壺茶,一爐香,琴音袅袅,完若仙境。
江若梓自問不是知音的鍾子期,此刻更沒心情聽琴,但那人卻背對着她,絲毫沒有停下來聽她說話的意思。沒有任何猶豫的,她走上前,一把按住他撫琴的雙手。
“铮——”古琴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
“不知殿下找涵清有何要事?”夕陽下那恬靜幽雅的男子擡起頭,淡淡地問。
“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那還需要問我有什麽事?”江若梓惡狠狠地回答。不知道爲什麽,她就是看不慣那張臉上平靜得好像萬事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我又不是神仙。”蘇涵清一聲哂笑,輕輕地把手從她掌中抽出,起身到了湖邊。
“我以爲你就是呢。”江若梓沒好氣地在原本屬于他的位置上坐下,順手翻開一隻茶杯,倒了杯茶,一口喝幹。
“像你這般牛飲,真是浪費了我這好茶。”蘇涵清無奈地搖搖頭。
“不能用來解渴的話,喝茶幹什麽!”江若梓從來不是個有藝術細胞的人,對于茶道什麽的更是不感興趣。對她來說,能喝的、能解渴的就是好茶。那啥西湖龍井、碧螺春、君山銀針什麽的,苦苦澀澀的,在她看來還不如三塊錢一瓶的康師傅綠茶味道好呢!
“蠻女!”蘇涵清一聲輕嗤。
“我本來就不是雅人。”江若梓冷笑着反駁。
“可你現在是太女,就得有太女的風度。就算你以前是野人,從現在起也得給我學會附庸風雅!”蘇涵清斬釘截鐵地道。
“附庸風雅?太難聽了吧!”江若梓不滿地撇撇嘴,“算了,現在我不和你争這個,我來是有兩件事問你。”
“說。”蘇涵清似乎總喜歡用背對着她。
“以前的太女是怎麽死的。”江若梓一字一句地問,同時眼睛緊緊盯着他的每一個動作。
“太女?”蘇涵清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題似的,“你不就正站在我面前嗎?”
“你知道我的意思。”江若梓強壓着心中的怒火。和這個人說話,真是比打架還累!
“用點腦子就可以知道了吧。”蘇涵清歎了一口氣,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想想看,太女要是死了,最大的得益者是誰?可以名正言順繼承那個位置的人并不多。”
是的,是不多,就算用她少得可憐的情報判斷,也可以确定是她的“三皇妹”,鳳後嫡出的皇女。但是她想知道的不是這個。或者說,不止是這個!
“你可以放心,他們剛殺過太女一次,暫時不會有行動的。畢竟這種事要是東窗事發,也不是那麽容易搪塞過去的。”蘇涵清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想想才補上一句,“至少在邊疆軍奏送來之前吧。”
“哼!”江若梓對他的說法很不滿意,但又偏偏無可奈何。
“你死了徒然使得西夏大亂,于我有何好處!”蘇涵清啞然失笑。
江若梓不說話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理。
“另一件事呢?”蘇涵清似乎也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年前,太女殿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江若梓沉思許久,才決定從這個地方問起。
“咦?”那向來處變不驚的男子竟然露出一絲訝色,顯然沒料到她問的是這個,“你問這過去這麽久的事作什麽?”
“怎麽,不能問?還是說,你也有不知道的事?”終于看到他的神情變化,江若梓竟然莫名地有點興奮。
“隻是有點意外罷了。”蘇涵清淡然道,“不過就是一場行刺事件,宮裏每年都會有幾次,也沒什麽特别奇怪的。”
“有人死了嗎?”江若梓心裏有事,也沒在乎他語氣中的嘲諷。
宮裏有人行刺的确很正常,但是秦心特别對這次諱莫如深的樣子,讓她覺得其中定有隐情。
“嗯,死了一個太女的寵妃。”蘇涵清回憶了一下才道,“但是那群刺客則是全軍覆沒,沒留下一個活口。哦,下手的隻是你的暗衛墨塵一人,也是那一戰後,他才被稱爲暗衛中的第一高手。”
“還有呢?”江若梓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繼續往下說,忍不住插口。
“沒了。”蘇涵清幹脆地道。
“沒了?”江若梓一聲怪叫,“就這樣?過程呢?”
“也許不止是這樣吧。”蘇涵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波瀾不驚地道,“第二天,太女殿中除了墨塵和另一個叫秦心的女官,所有的宮女、侍從、侍衛全部被女皇下旨撤換了,而且……以後再沒有人見過那些人。”
殺人滅口!江若梓頓時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意。太女殿的下人加起來少說數百人,居然……而犧牲了那麽多人,要隐藏的秘密,絕不止是一場行刺事件而已!
一時間,江若梓隻覺得眼前一片紅色,耳中也仿佛聽到了無數的慘叫與哭嚎聲。
“吓到了?”蘇涵清一挑眉。
“怎麽可能!”江若梓一聲冷笑,幾步靠近了他。
蘇涵清微微皺了皺眉,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無奈身後已是湖心亭的扶欄,再後面便是一片碧波。
江若梓也發覺了他的不自在,惡作劇的心一起,故意貼了上去,雙手撐在扶欄上,将他困在扶欄和自己的身體之間狹窄的空隙裏。
蘇涵清本可用武功迫開她,然而,剛一運功,他卻發現自己的内力運轉似乎停滞了一般,竟然用不出來!
“仔細看看,其實你也很漂亮嘛。”江若梓笑眯眯地擡手,輕佻地勾起了他的下巴。
她不明白以蘇涵清那冷清的性子爲什麽會容自己如此靠近,不過……有便宜不占的是傻瓜!何況,被他壓制得多了,有機會出出氣總是好的!
蘇涵清活了二十多年,素來靜如止水的心第一次感覺到了慌亂,賴以生存的武功怎麽會在這當口失靈的?鼻中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幽香,生平從沒有一個女人如此大膽地觸碰過他,而這個混蛋竟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