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廳内幾人同時将目光聚集過去。來人一身藏青戎裝,英挺風華。微低着頭,眼簾垂下,額前的散發遮擋住了那雙烏黑的眼眸。仍能見到嘴角的一絲笑痕。
五太太笑着起身:“桐未來了,快過來坐。”話間過來拉她的胳膊。
林子成率先上前一步,一揮手招來身後警衛:“五太太,這是我們七少給您準備的禮物,您收下吧。”
莫桐未沖着林子成明眸展笑,悠然轉身,喚了一聲:“二姨娘,五姨娘。”
五太太慈目散出柔和的喜光,一邊喚來廳中下人收起,一邊輕聲念叨:“平日軍中的事就已經夠你忙活了,還能有心爲我準備禮物。這孩子……”其後即将漫出的話燃成歎息,拉了冗長的尾音散去。
莫桐未眼風巡視一圈,接着落回五太太身上:“五姨娘一年就這一次壽辰,再忙準備禮物的時間也是有的。”
二太太也十分高興,拉着近身處的女子一同過來:“小風,看看你七弟,比你還要小上幾個月,眼見就比你懂事許多。你啊,得抓緊找個婆家嫁了。”
二太太身側被喚名莫風的女子,看了一眼莫桐未,接着沖二太太嗔怪:“老催着我嫁了,我嫁了誰陪你們啊。你們啊,就是偏心,怎麽不催促七弟娶一個呢。”
洋裝女子附合:“你和七弟怎麽比?你是女孩,再不嫁就真要嫁不出去了。”女子聲音婉轉動聽,眼見比旗袍女子性情溫婉許多。
當真人如其名啊,一個綿綿細雨,一個簌簌清風。莫桐未心中暗暗盤點着幾人在莫家的角色定位,面上淺笑持久不化。
幾個人坐在廳中唠了一會兒家常,無非接下來節目的安排和樂點。順帶有意無意提點一下莫桐未和莫風的終身大事。莫桐未自是聞之作罷,她現在這種荒唐的身份,是娶個好還是嫁個妙,還真是個惱人的事。
五太太看了一眼時間,轉首吩咐下人:“去把東西拿過來。”接着看向莫桐未,撣了撣她的軍裝,笑道:“平日老穿軍裝人都變得呆闆了。怕你沒時間添置衣服,所以就托裁縫店給你做了一套新的西裝,比照你以前留在這裏的衣服做的,尺碼應該合适。讓下人拿來試試。”
莫桐未眉心一展,笑起來:“五姨娘費心了,平日幾身軍裝倒換着穿着也習慣了。”
二太太啧歎一聲:“總穿軍裝怎麽行?這穿着可是影響人的心情的,天天想着打仗的事,人能輕松了才怪。”
幾方女眷呵呵的陪着笑,對二太太的話大感贊同。
下人已經将闆整的西裝拿來,黑色的料子泛起白光,随着下人手間的動作,竟也像随風搖擺的麥浪。一看就是極好的料子。
“謝謝五姨娘了。我拿回去就穿。”
五太太神色一轉,執意:“今天是我的壽辰,就去房間直接換上吧。别穿這一身了,太闆。”
莫桐未正接過下人手上的衣服,林子成從廳門進來,抱歉的看了一眼衆人,接着告禀:“七少,莫公館來人報,說風家九小姐在公館等您呢。”
莫桐未俊眉一挑,略微狐疑:“找我?”把手上的衣服遞給林子成,轉身對幾人道:“二姨娘,五姨娘,我公館那邊還有點事,就先回了。一會兒節目開始,我派車過來接你們。”
二太太道:“那邊有事你就先去忙吧。你三哥和你四哥晚一點會回來,到時候一家人再聚。”
莫桐未點頭:“好。那我走了。”
隻待離開時,莫雨輕喚一聲:“等一下。”接着拿過下人遞過來的紙精心将林子成手上的西裝包好:“七弟回去别忘記換上。哪個女人看了你整日一副軍戎肅整的樣子還敢靠近你啊。”
莫桐未扯唇笑,心忖,有女人靠近那才叫惶恐呢!
心語天言,車子一駛進莫公館,當風子心像隻雀躍的小黃莺飛過來的那一刻,莫桐未才思及起映景這一詞來。
“莫七少,我今天是來和你道歉的。不過你也不用得意,道了歉并不代表你在我心裏就是好人了。”
自從許風被風傾宇處決後,風子心的一顆芳心就像松了枷鎖。來找莫桐未這一沖動的想法也早在心中蠢蠢欲動後演變成一種預謀。如今見到莫桐未本尊了,心中難免迸發出一股子甘之如饴的甜情蜜意。
莫桐未一臉麻木地盯着眼前人,揉了揉眉心,氣定神閑的笑開。先不理會一邊笑意明晃的風子心,轉身對林子成淡淡吩咐:“去通知風七少,說九小姐在這裏,讓他過來帶人。”這個風家九小姐如急風流轉的性格,實在讓她有些吃不消。
林子成嘴角閃笑,看了一眼風子心,平緩應聲:“是,七少。”
風子心滿臉嬌意隐去,掐着腰抱怨:“你什麽意思啊?我好心好意的來找我,你卻讓人叫我七哥來把我帶回去,你這算什麽事啊?”
莫桐未挑眉:“要不然呢?你自己走?”當即轉身:“那九小姐慢走,莫某還有事,就不送了。”
風子心一時性急,一把拉住莫桐未的手臂,急呼:“你先别走啊。”
莫桐未頓下,盯住風子心攥着她衣料的手,沉默不語。風子心順着她的眼風看下去了,猛然放開,面色羞紅如綻開的十裏花紅,撼動人的瞳孔生起花來。
手指相扣,聲音矮下半分:“對不起啦。”
莫桐未無奈應聲:“九小姐進廳裏坐吧。”其實她更想說,九小姐别誤會,我跟你物種相同!
王叔聽聞有個俏小姐來公館找七少,故意搶了下人手中的茶杯親自端上來。一張渡了風霜雨雪的老臉,看見風子心的那一刻舉起暖陽。眼前小姐面相絕佳,雖說與七少比起來還顯平凡了。但真正能及上七少的美意的,就算女子中也尋不到幾個。而七少也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若真有這麽一個女子能打動他,也無謂一件好事。
想到這裏,就連聲音也明快許多:“小姐,請喝茶。”
風子心注意到王叔打量的目光,腼腆一笑:“謝謝。”
莫桐未端起茶盞輕輕啜一口,瞥了一眼王叔,冷冷吩咐:“這裏沒你事了,下去忙吧。”
王叔收回審視的目光,弓身下去。
風子心抿了一口茶水看向莫桐未:“你和我七哥有點像,看來你們當一軍統帥的人都這個樣子。”
莫桐未好奇:“什麽樣子?風七少平日是什麽樣子?”
風子心作勢颌首想了一下,接着一臉崇拜:“不得不說我七哥真是天下少有的奇男子,人長得俊,能力更是沒得說。不過不要看他運兵如神,一副天生撐管大局的樣子。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争戰,這麽多年他一直居住法國,就是爲了不讓這樣混戰的環境浸染到他。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自打他任了清允督軍一職好像整個人都變得死闆涼薄了,這一點和你就有點像。”
莫桐未一怔,垂下雙目,眼眸中氤氲出一片清光。想起那日在新城他用緩緩的聲道問她是不是讨厭殺戮?有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一切與殺戮是相伴而生的?現在看來,這一切倒像個撲簌迷離的局,時間軸太長,曆史淵源太深,要剝線抽絲,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