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孝林進來時,林子成看了一眼時間,七少隻去換一身衣服,想必也快過來了。
“四少,您先坐一下。五太太給七少做了一件衣服,七少去換了,該也快來了。”
男子落坐到沙發上,一派随意坦然,這個莫公館也是他的家不是麽?
“你下去忙吧。我在這裏等着七弟。”沖着茶杯輕輕的吹了口氣,幾片葉子悠然一轉,抿壓一口放下。
林子成出來時,莫桐未正從寝室的方向出來。一身黑色休閑西裝,修長筆挺,圍着一條暗色紋路的軟質圍脖,纏繞一圈後尾部塞進西裝裏,風範堪稱優雅。林子成微微一愣,卻見莫桐未并未向正廳這邊走來,而是擇了相反的方向向公館外面走去。
“七少,七少……”
莫桐未聽見招喚回過頭,隐在發線下的眸子揮霍着懶散又精緻的光。
“四少來了?”
“是,七少。四少此刻正在廳内等您呢。”
莫桐未漫不經心的撚來一絲恍惚的笑意,隻道:“知道了,你去忙其他的吧。這邊如果準備好了,就去安字府将太太他們接過來。”話落轉身離開。
林子成一默,陡時茫然起來:“七少,您這是要出去?不先去見見四少?”
莫桐未不回頭,看不見神情,惟有語氣淡然如風:“他是自家人,讓我四哥就先等一等吧。”她倒要試探一下,除了軍中隐患,這個莫桐未近身處到底還埋藏着幾顆隐形炸彈。
風傾宇遠遠見到一身便裝現身的莫桐未,嘴角微微勾起笑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冽然倒映着她的影子,微笑裏惟有動人。
這樣風采出衆的佳人,若說是個女子,也不是多麽匪夷所思的事。如此,他那日的荒唐舉動便也說得過去了。
“莫七少,好久不見啊!”風傾宇叫喚她的聲音很好聽,低沉有磁性。手中煙火燃了半支,見她過來了,扔在地上碾滅。眼睛仍舊微微眯着。更似在用心打量。
莫桐未望着風傾宇半是玩味半是不羁的神色,偏首笑開。這一笑又何其散慢何其謙然了。
“卻是好久,久得都快忘記世上還有風七少這樣一個人了。是來接令妹的吧,來得還真是快。不過九小姐早些時候就已經走了。”話間已經立在他的近身處,他身上的清香幽幽混合幹爽的煙草味,氤氲在她的鼻息間。
風傾宇“嗯”了一聲,耙一把額前的碎發,緩聲說:“不打緊,來的時候也沒打算找不到子心便和莫七少不算完的。本來辦事路過臨安城,聽說子心在這裏叨擾,就想着順便帶回去。既然已經回去了,就全當來看看莫七少了。”風吹着他的發微微拂動,摭去半邊桃花眸子倒減去幾分眉峰間的淩人氣勢,這樣看去,有着尋常年輕男子的平和俊朗,甚至透出一種甯靜的稚氣來。
莫桐未一瞬心底似開出人見生憐的豔麗花色,在風中荏弱搖曳着,癢癢的拂過整個心房。眼皮略微一沉,緩緩道:“風七少這話說得還真有幾分動聽,如果不曾揩過我臨安軍的油的話,我真要再請風七少醉飲一場了。”
風傾宇極薄的唇緊緊抿着,顯出剛毅的曲線來:“看來莫七少是記仇了。這一頓酒我風傾宇算讨不來了。”望了一眼莫公館的方向:“是有什麽喜事嗎?搞得如此熱鬧。看莫七少今日如此光彩照人,這是要娶親了?”
莫桐未白他一眼,不理會他惡味的打笑。一臉正氣肅然:“我哪能跟風七少比,有莊小姐那樣的如花美眷誓死相随的癡等着,我莫桐未至今還沒那麽好的福分。”
風傾宇一怔,眼中光色淡去,心中一時賭得慌。想掏出煙來抽,又接着啓音告辭:“既然子心回去了,我就先走了。不擔誤莫七少正事。”轉過身上車,速度之快,堪稱一絕。
莫桐未盯着揚塵而去的車子看了片刻,讪笑一嗓,轉身回莫公館。那邊的戲也是時候開場了。
莫孝林時刻向外張望着,心裏等得煩躁不安,一團怒火隐隐沖撞心房。
下人端了新漆的茶水上來:“四少,這是剛泡好的茶。”幾片油綠的葉子仍舊靜靜的漂浮旋轉着。
映進瞳孔了,看得莫孝林一陣惱火:“拿下去,拿下去,誰的肚子是水桶啊。七少到底幹什麽去了?”
下人手一抖,支吾着不敢出音。他們卻是看到七少不理會這裏奔公館外面去了。
“讓四哥久等了。因爲臨時有點事要辦,所以出了一趟公館。”莫桐未從廳外進來,繞過下人盯着莫孝林的眸子謙然和絢。緩緩踱近幾分,一擺手退去下人。接着伸出一側手臂,示意:“四哥,坐。”
莫孝林尤在細心打量,眼前人大與以往不同的風度氣質讓他微微怔忡。隻見曾經那點張揚的犀利隐去,反倒一身懶散的鋒芒,更加戾狠閃亮。
看來多日不見,這個莫桐未明顯又蛻變衍生了一個級品。
莫孝林再度坐到沙發上,剛剛的煩躁退去,好看的眉宇生出花來:“七弟還真是個大忙人啊,停都不帶停一停的。就連我們兄弟見個面,沒想到也這麽難。”
莫桐未無意展笑,眼波流轉間盯瞧他的眸子。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果然,她還是在莫孝林撕扯着笑痕的面皮上看到一點别樣的光色。隻是那東西太繁複不清,很難歸出不涉的類别來。
在看不清對方底牌的時候,且隻能漫不經心的打太極:“軍中事情繁雜,時不時就會冒出點讓人意想不到的狀況來。所以這鎖碎的時間在支配上也便沒個定數,保不準下一秒又去做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