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桐未盯着他覆滿薄笑的眸了,心中一根弦彈跳得“啪啪”作響。一秒,兩秒,三秒……他眼中的溫情一點點加深的時候,她卻偏頭讪笑起來:“風傾宇,你真是瘋了!别忘了,你是清允軍主帥,而我是臨安軍主帥。”天知道,兩者身份之間有着永遠無法逾越的溝壑。
聰明如他,又怎會不知?奈何這一刻他隻是魔障,魔障到敵友不分,茫然到男女不明……隻在她巧笑如花的容顔裏越發滄陷,失心……
就在莫桐未掙脫他的鉗制時,風傾宇搖了搖頭,腦中一計重撞,覺得自己當真是瘋了!
莫桐未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即時冷靜如初:“麻煩風七少送我回臨安城吧,今天是我五姨娘的壽辰,我還要趕回去祝壽。”
風傾宇揉了揉眉宇,這一刻神色比她還要淡若風煙。薄唇一抿,隻道:“莫七少,請吧!”
長袍男子恭身迎在樓下,遠遠就被兩人的一身寒氣影射。來時那點隐諱不明的溫情此刻蕩然無存,惟有一身的傲然如風。之前兩個女子驚慌失措的從包間出來,已經大體了解梗概并予以安撫。誠然有些人的隐諱不可說,所以隻當作無知:“七少,小少爺,你們慢走。”
風傾宇一路當前,薄唇抿成一道線。莫桐未點點頭,同樣沒有過多情緒。兩人一路亦是無語。直到車子開進臨安城地界了,風傾宇瞥她一眼:“你的人過來接你了。”
莫桐未透過窗子看出去,前方莫公館的車子已經停下。林子成和莫風陸續從汽車上下來,終了還有一個陌生男子,清風皓月,人面桃花,是莫桐未不曾見過的,隻一雙狹眸與自己的神韻相當。
莫非此人就是莫家三少?
果然,林子成提步向前:“七少,您回來了。我與三少和六小姐正打算去清城接您呢。”
莫桐未向莫家一雙兒女點頭示意:“三哥,六姐,還麻煩你們過來接我。我與風七少談點事情,所以回來得遲了。”對上莫淩晨玩味的眸子,笑問:“三哥何時回來的?”
莫淩晨款步向前,伸手将她攬進懷裏,男士馨香充斥鼻息了,才聽他淺笑道:“回來可有一會兒了,在公館裏也等你等得有些時候。”眼皮一垂,打量她:“現在這樣子更好看。”
莫桐未局促在他的懷裏稍感不适,奈何他大手扣得緊,作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樣子,她便不好掙紮。隻擡眸回他一笑,淺笑深颦,若夢飛花。莫淩晨眸子眯緊,瞬間不再眨動。
風傾宇此刻像個叛逆的少年,不過去招呼,斜倚着車身吸煙。眼見觸及到親兄熱弟的畫面了,本就淡冷的神色明顯沉了沉。
莫風盯着風傾宇目色灼灼,輕風吹動他額際松散的墨發,一雙晶亮也涼薄的眸子時隐時現。略微繃起的絕美線條綻出男人特有的冷酷剛毅來。周身在陽光的暈染下迷了一層淡黃的金光,散出遠古神祗才會有的光暈。她想起讀過的一則唯美愛情故事,有一個動人心弦的詞彙,就叫,一見鍾情!
“林副官,前面那位就是風七少嗎?”
“是的,六小姐。”
一語驚醒夢中人,聽到莫風的問及聲了,畢方想起不遠處還杵着一尊大神,風七少。莫桐未從莫淩晨的臂彎下上前一步,看到風傾宇吊兒郎當的浪子神韻後,略一翻白眼,兩邊稍作介紹。
風傾宇已經掐了煙走過來,微薄的煙草味漫着餘香。意态懶散,一雙黑深無底的瞳眸卻最先撞進莫淩晨的眼睛,薄煙之色說不出蘊涵何種意緒。
“莫三少,你我似乎見過。”在華城!
莫淩晨的雙眸驟然閃過晶光,緩慢彎起唇線,神色深得同樣難以捉摸:“風七少,我們好像真的見過。”在華城!
莫風風一般的性子終于熬受不住兩人此刻的慢節拍,一把分開兩人的手,急問:“你們怎麽會見過的?有什麽故事嗎?”
莫淩晨笑笑:“沒有任何故事,隻是一個照面而已。”隻是不曾想過,如此叛逆不安的少年竟是今天權領一方的大軍統帥。真人不可貌相!
風傾宇勾了勾唇:“除此之外卻是再沒有過其他交涉。”當真沒有思及過,臨安軍中少有的将相之才如今竟四處遊曆。海水不可鬥量!
莫桐未一聲苦歎,實是看不下去兩個諱莫如深的似魅妖孽花灼灼葉蓁蓁了。淺笑出聲:“五姨娘壽辰,本來已經耽擱了,這就回吧。”側首看向風傾宇:“風七少要不要去莫公館喝兩杯?”
風傾宇星眸一挑:“不了,我的酒量不行。改日再來将五太太的禮物補上。這就先告辭了。”
轉身一刹,莫桐未和莫風同時呼出:“等等!”
莫淩晨和林子成對視一眼,同是一怔。
風傾宇轉過頭,平靜的神色沒有一絲風吹草動,看了一眼莫桐未,視線卻在莫風身上定格,唇型弧度優美:“六小姐還有什麽事嗎?”
莫風伸出手,何其大方何其婉約:“風七少,我叫莫風,你是叫風傾宇吧?”
風傾宇偏首笑開,眉眼閃爍地點了點頭。
莫桐未靜立一旁看着面前人的兩雙眉眼,莫名想起風傾宇安府中說過的一句話,本以爲他的全名将來是要找個大膽的太太才能喚到。這一刻,她自然而然的将視線投向莫風,身體裏有一根細絲斷裂沉亡,因爲空懸着又極細極脆弱,所以不易辨别清楚。隻一雙眸子慢慢變得嚴厲。
風傾宇再看向她:“莫七少,莫非還有事?”
擡眸間莫桐未的那點冷色就已蒸發幹淨,視線一路下滑,落在他玩轉自如的修指上。嘴角一勾,他手上那串系着吉祥物的鑰匙就已落入她的手中。
風傾宇色變:“你拿它做什麽?”
莫桐未眉眼彎成月牙狀,隻笑不語,接着手臂高擡,做了個抛物的動作,再收回,手中已是空空。得意神色彌漫深圖:“風七少,這是你占用我寶貝時間和騙走我司機的代價,現在大家扯平了。”
其他三人,彼時僵化,呆愣了一秒,就被莫桐未叫着走了。
“還愣着做什麽,回公館吧。”那無波的口氣,真如剛才惡作劇的一幕隻是他人的一場幻覺。
風傾宇失笑,看着汽車離去的方向,咫尺天涯的眸色迷上饒富興緻的玩味,及奈何。站在原地,竟久久回不過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