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傾宇端起茶幾上的涼茶來抿,對于這點顯然并不放在心上。再一擡眸,眼中睡意已被精光替代掩埋。
“聽說京劇名角小鳳仙來清城了,今天把她給我留下,請到清公館來,專門準備個場子。”
“可是……七少,您不是……”
風傾宇陡然立起身,眼風瞟他一眼,向外踱去:“讓你請,你就請。”
許放不敢過多質疑,隻恭聲領命:“是,七少。屬下知道了。”
小鳳仙要來清公館開場子的事,還是讓整個清公館小有轟動。但凡喜愛京劇的,聽能小鳳仙唱兩嗓,那無疑是個天大的殊榮。像這種紅極一時的名角,哪個背後沒一個顯赫的靠山罩着,絕非以往那樣隻要權貴想聽,就能随意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
風子心激動得心髒撲騰撲騰直跳,昨晚還想着要向風傾宇要一張手令,誓死追逐小鳳仙到萬水千山呢,沒想到今天就請到自家院子裏來了。轉念一想,奸笑起來:“嫣然姐,會不會昨晚我七哥根本就沒有睡?這個戲台子也是特意爲你而搭的?”
莊嫣然素來喜歡聽戲,雖說現在西方文化迅速湧進中國,在大家的少爺小姐無不追趕潮流生生不息的時候。而她卻随了母親的性子,至今仍舊沉迷在中國的古老文化中無法自拔。先前聽到小鳳仙要來清公館唱戲,已是激動萬分了。如今再聽風子心這樣一說,更是抑制不住的心潮澎湃。心動之餘又沒由來的一陣緊張,就連手中的帕子都被攥出一堆褶皺。白了一眼風子心,隻道:“就你會胡思亂想。”誠然她的心裏又何嘗不是在胡思亂想。
以至于風傾宇近身處立了半晌,卻尤不自知。頭腦中那片混沌的世界裏,有她,也有他。
風傾宇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伸手推她的額:“這丫頭想什麽呢?入神到我都站了好半會兒了也不覺着。什麽樣的帕子能經你這種蹂躏法啊。”
風子心一邊掩着嘴竊笑,并不揭發她。
倒是莊嫣然自持鎮定,面上還是渡了一層淺薄的紅暈。故意冷了眸子看他:“你神出鬼沒的就來了,别人怎麽會發現。”
風傾宇打笑:“可不是下次要大張旗鼓的來見你們?”
莊嫣然裝腔作勢的睨他一眼,含了滿眼如水般溫軟的笑意。
這會兒逮到人了,風子心終于可以問出心中疑惑,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七哥,你不是一聽戲就睡覺嗎?怎麽會想起要請個戲班子啊。莫不是爲了什麽人?”
風傾宇擡眸一滞,好像被人發現了緻命的穴道一般,雖沒點中,卻仍舊一片心有餘悸,神思翻湧。耙一把額前的發,卻并不答她:“這個小鳳仙請一次不容易,再指望我心血來潮請一次,怕是此生難矣。所以可以把你們想請的人都請來。”這個‘想請’加了濃重的齒音,竟然透出幾分隐隐的期待。
果然,風子心的眸子立刻亮了,黑瞳裏燃起一撮晶亮的火焰,看着風傾宇和莊嫣然都有幾分喜氣。
“七哥,這可是你說的啊,但凡是我想請的人都能來看對吧?”
風傾宇點點頭,公認不否。
“行了,你們折騰去吧,我還有點事急着處理。”
風子心一愣,才好似想起了什麽。沖着風傾宇的背影喊:“七哥,你剛才那表情我可是當你是爲了某人請的小鳳仙了啊。”眼風有意無意的飄向莊嫣然,巧笑如花,面勝三春色,豔。
莫桐未從一堆軍事文件裏擡起頭來,苦難的扯動一下嘴角:“這個風家九小姐瘋了吧?他們風家的少爺小姐們怎麽個頂個的都這麽閑。”
林子成神色正經的立在一邊:“七少,沒錯,九小姐就是要請您去聽戲。而且這會兒就在公館外面等着呢,您不出去,今天她怕是不會走了。”
莫桐未扔下手中的筆,锃亮的黑色小皮靴無心挑動着腿邊桌布下的軟質流蘇,神情惬意無奈:“如今西線加急,這個風小姐哪隻眼睛看到我很閑了?閑到可以陪她去聽戲?”
林子成倒也肯誠:“這個屬下便不知了。”
莫桐未低眸沉思幾秒,再擡頭眼中執了幾分惡趣:“出去跟風家九小姐說,就說我有事外出了。”想來一個富家嬌小姐挺不過多久便該自動回了。
“我知道了,七少。”
莫桐未收拾了手邊染了墨迹的紙張,起身出門。',